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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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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交易

◎你幫過我,我不想看你死◎

朝影疏系好了返璞的刀帶,看著時辰還算早,打算去拜訪一下林秋硯,她隨意地牽了一匹馬出來便奔向了驛站。

天華驛站坐落在城東,往往由皇帝直接下派金吾衛駐守,以防有不軌之人或是野心勃勃的官員在此集會或是意圖不軌。

穆酌白這次秘密來到南邑,之所以選擇這裏落腳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不過這次是她高估了那些金吾衛的忠心。

林天澤反手將一袋金子交給了身後的金吾衛,後者滿臉諂媚地接了過來,他迫不及待地打開帶子,隨意地摸了一塊金子便送進了嘴裏咬了咬。

穆酌白看著那人身體一僵便直楞楞地倒了下來,隨即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林天澤絲毫不驚訝地看了看倒地的金吾衛,吩咐人將他拖了下去,他看了看穆酌白和林秋硯,笑著施禮說,“讓二位見笑了,處理這麽一個無名小卒,按理來說不應該讓二位看到才是。”

穆酌白微微擡眸,面色鎮定地說,“不知林大人深夜造訪是有何事?”

林天澤先是笑著看了看林秋硯,才說,“有人說穆先生私通外敵,本官起初是不信的,可是後來想了想此事關乎穆先生的安全,想著還是來看看的好。”

穆酌白的唇角微微一勾,反問道:“不知林大人口中所謂的外敵抓到了沒有?”

林天澤說,“這不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嘛。”

穆酌白伸手敲了一下茶杯,微微一哂,“林大人身為朝廷官員,為何說話如此的無腦?林大人可知私通外敵可是死罪。所以說,你這是要給我定罪?”

林天澤面色如常地說,“本官可沒有那個權力給穆先生定罪,至於外敵嘛,此時在穆先生身側不就有一個嗎?”

“胡說!”穆酌白的指間有一道銀光閃過,“林大人,你有何證據說他是外敵?又有何證據說我私通外敵?”

林天澤收斂了笑容,“就憑林公子早已是已死之人,現下卻平白無故的出現在大胤。”

穆酌白說,“這就是林大人的證據?未免太蒼白無力了些。”

林天澤的面色突然一凜,“宸妃娘娘,本官已經給足你面子了,你乖乖讓我把人帶走,不要讓事情搞得太難看。畢竟顧湘雲的男寵並不是那麽好當的,你說是不是啊,林公子。”

穆酌白不等林秋硯出手,率先割開了離她較近的侍衛的喉嚨,她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寬大的華服讓她的動作受到了不少的限制。

穆酌白開口說,“林大人,在我還能想同你好好說話之時,建議你不要惹怒我。”

林天澤無奈地搖了搖頭,“讓他們聽話些。”

他的話音剛落便有個侍衛牽了五六條鬣狗進來,它們齜牙咧嘴地朝著穆酌白和林秋硯示威,粘稠的血液順著發黃的獠牙滴了下來,它們踏進來的一瞬間便有一股腐臭味在房間蔓延了開來。

林天澤絲毫不嫌棄地摸了摸其中一條鬣狗的頭顱,“鬣狗的肚子可是永遠也填不飽的,不知道二位金貴的人能不能填滿這些鬣狗的肚子?”說完,牽著鬣狗的侍衛便松了手,五六條鬣狗瞬間撲向了二人。

房間內頓時亂作一團。

林秋硯從腰帶中取了一柄軟劍出來,劍身一彈便讓一條鬣狗身首分了家,剩餘的鬣狗不僅不害怕反而歡快地上前分食了同伴的身體,隨後長著一張血盆大口再次沖向了林秋硯。

穆酌白手腕一扭,本應該是一擊割開鬣狗的下頜骨,卻被寬大的袖子所阻礙,被另一只鬣狗趁機鉆了空子,一口咬在了她的小臂上。

穆酌白蹙眉,反手拍在了鬣狗的頭顱上。

林秋硯一劍捅在了那只鬣狗的腹部,熱氣騰騰的腸子頓時淌了出來,依舊不要命地撲了上來。

“先撤。”說完,穆酌白便與林秋硯一起往窗戶的方向撤退。

林天澤見狀一揮手,周圍的侍衛也一同沖了上去。

院外傳來了幾聲慘叫聲,就在林天澤想要派人前去查看時,一柄雪亮的刀搭在了他的頸子上,他的身後除了手持雙刀的朝影疏便再無他人。

朝影疏說,“林大人,好久不見。”

林天澤微微一笑,“原來是朝姑娘啊。”

朝影疏將手中的雁熾翎貼近了林天澤的脖頸幾分,“讓你的人停下,否則後果自負。”

林天澤說,“停手。”

穆酌白面上閃過一絲訝然,隨即與林秋硯退到了朝影疏的身側,“你怎麽會來?是江衍讓你來的?”

“不是。”朝影疏自始至終都沒有看穆酌白和林秋硯一眼,她挾持著林天澤退後了幾步,“麻煩林大人跟我們走一趟了。”

林天澤訕訕地一笑,“這便不需要了吧,我都打算放過你們了。”

朝影疏說,“你放心,我會保證你的安全的。跟他們說,不許跟過來,天亮之前我自然會放你回去。”

林天澤照做,三人退到了離驛站不遠處的破廟內,朝影疏將林天澤交給了林秋硯,她手腳麻利地點燃了一簇篝火。

破廟不知失修了多久,墻壁高低起伏,屋頂沒了一半,月光正從長滿雜草的屋頂流淌下來,大殿中央的金佛依舊巋然不動,即便身上布滿了灰塵和蛛網,也以慈祥的面容看遍世間百態。

穆酌白看了看四周,“我們總不能在這裏多做停留吧,這樣太危險了。”

朝影疏說,“當然不是,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林天澤,而且你的傷口需要處理。”

林秋硯點了林天澤的穴位後便把他扔在了一旁,迅速上前處理起了穆酌白的傷口,朝影疏見狀扔了一瓶藥粉過去。

穆酌白順手接了過來,等她看清了藥粉的名稱後便陷入了沈默。

朝影疏走到林天澤面前,見後者有些狼狽地躺在地上,擡手抱拳說,“得罪了,林大人。我們也算是老朋友了,我就直接開門見山了。你把巫滄雲從西域招來,不會還在做年前的事情吧。”

林天澤一哂,“你都說我們是老朋友了,為什麽還問這麽種無聊的問題。朝姑娘,你應該知道答案才對。”

朝影疏說,“雖然這句話很可笑,但是我還是想說,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的所作所為跟朝家沒關系。若是林大人覺得委屈了,我們倒是還有個交易可以做。”

林天澤饒有興趣地問道:“都到這種地步了,朝姑娘還能開出什麽能讓我滿意的條件?”

朝影疏微微一笑,“保證能讓林大人滿意便是。”

林天澤滿意地笑了笑,“那便靜候佳音。”

穆酌白說,“朝影疏,這人留不得。他今夜之所以會帶兵來圍剿驛站,是因為我手上有他勾結李崢輝的證據。”

朝影疏起身看著穆酌白說,“要是權衡利弊,其實你們對我的威脅最大。過了今夜段鴻軒一定得知你被襲擊的事情,到時候大軍南下,估計吃不了兜著走的人會是我。還有這位林公子,一手栽贓可是讓我從北涼到天瑯學到了不少東西,不知道我是應該感謝你還是怨恨你。”

林秋硯冷笑了一聲,“你若是能死在北涼到天瑯的路上,估計不用你自己走,江衍也會一腳踹開你。”

朝影疏面無表情地說,“我救了林公子,你卻連句感謝都沒有,卻在這裏挑撥離間,你覺得我會信嗎?”

“信不信由你。”林秋硯倚著墻壁坐在了穆酌白的身側,他長腿一伸,十分的愜意地說,“在這個世上,除了他已故的父母,還有誰比我和酌白更了解他?”

“算我瞎了眼。”朝影疏嗤笑一聲,也不與林秋硯多解釋,直接出掌向後者攻了過去,“烈風刀譜在不在你身上?!”

林秋硯側身躲過,“此時早就被顧湘雲翻爛了吧。”

兩人在一瞬間的功夫走了數十招,穆酌白突然插手,一道銀色的光芒在二人之間閃過,二人急急收了掌。

穆酌白問道:“江衍在哪?”

朝影疏說,“他在哪,這跟穆先生沒有關系吧。”

穆酌白說,“我手上有他想知道的事情,你倘真不讓我見他,萬一他自己想見我呢?”

朝影疏突然向穆酌白出手,神情狠厲地說,“那你便帶著你的秘密見鬼去吧。”

穆酌白見狀也絲毫不與朝影疏,指間的銀光不斷地翻飛,此時沒有了長袖的阻礙,她能很完美地控制著自己的動作。

朝影疏雖然不是小家子氣的人,但是此時此刻心情簡直是糟糕到了透頂,她本就對朝家的事情充滿了不得解的疑慮,現下居然被穆酌白和林秋硯如此的拿捏,加之之前對於他們的厭惡,下手不免狠毒了起來。

林秋硯見穆酌白劣勢逐漸顯現,擡掌向朝影疏拍了過去,後者絲毫不懼,迎著穆酌白的刀刃拍了過去。

朝影疏一掌拍在了穆酌白的右肩上,右臂也如約被後者的刀刃破開了一條橫貫小臂的傷口。

穆酌白驚道:“你瘋了?!”

朝影疏右肩受了林秋硯一掌,身體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她深吸了一口氣收了手。

林秋硯立刻上前查看穆酌白的傷勢,憂心忡忡地問道:“感覺如何?無事吧。”

朝影疏將梅姑臨走前給她的信號放了出去,“你能不能去見江衍,問問梅姑和朱鶴霰吧。”說完,她解開了林天澤的穴道,與後者一同離開了破廟。

月過中天,四周的蟲聲此起彼伏,林天澤還在回味著方才破廟內戲劇性的一幕,見朝影疏一臉的沈默,剛要開口說話,後者便看了過來。

朝影疏說,“林大人可是有事要說?”

林天澤摸了摸胡須,“我聽過的奇聞異事,朝姑娘想不想聽?”

朝影疏不鹹不淡地笑了一聲,“若是我今夜死在了巫滄雲的手裏,恐怕就沒有命在這裏聽林大人在這裏將奇聞異事了吧。”

林天澤滿臉痛惜地說,“哎呀,那都是誤會,我們現在是盟友,朝姑娘何必要如此耿耿於懷呢?”

朝影疏滿腦子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沒空與林天澤說閑話,她煩躁地擺了擺手,“林大人有什麽話便說吧。”

林天澤思索了一番,才說,“相傳江氏夫婦知道穆酌白可憐的身世後,便把她當做親生女兒看待,你也知道他們就一個兒子,而且把江氏秘術全部教給了穆酌白,估計江衍都沒有穆酌白學的多,誰知道穆酌白是個白眼狼,學會了之後卻反咬了江氏夫婦一口。”

朝影疏說,“穆酌白到底是什麽來歷?”

林天澤見朝影疏上鉤,便繼續說道:“是西州的最高長官送給段鴻軒的美人,一個身懷不世殺術的美人,西州人的心思可想而知。段鴻軒待她也是極好的,不僅送她去稷下學習,登基便封為了妃子。”

朝影疏隨意地應了一聲,問道:“林大人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林天澤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需要朝姑娘的時候,我會通知你的,還請朝姑娘放心,在你離開天華城的時段裏,我定會護你家人周全,還請到時候朝姑娘不要讓我失望。”

朝影疏斜睨了林天澤一眼,“林大人不要讓我失望才是。”

林天澤諂媚地笑道:“那是自然,朝姑娘放心。”

此後,朝影疏再回憶起今夜的事情,恨不得將此時的自己剁碎了餵狗,本就是在刀尖上行走,她還走得如此膽大妄為,就因為她自以為是的這些小聰明,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朝影疏看了看前方的驛站,對林天澤說,“我就送林大人到這裏吧。”

林天澤擡手施禮,“多謝朝姑娘今夜不殺之恩。”

朝影疏微微頷首,轉身沒入了黑夜中,林天澤面色不善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

巫滄雲撥開面前的荒草走到了林天澤身前,他即便雙目有疾,行走起來也如同常人一般,如同蟬翼般透亮的月光落在他俊美的臉上,平添了幾分姿色。

林天澤說,“我以為你會殺掉她。”

巫滄雲摩擦著手中的玉璜,“真是抱歉,是我手軟了,她讓我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師姐像她那般大的時候,比她還沈悶,一心撲在武學上。”

林天澤挑眉,“沒想到教主還跟她有這份淵源。”

“沒想到我師姐的孩子已經這麽大了,她剛出生的時候,我感覺……很幸福,我師姐終於能安定下來了。”巫滄雲說,“所以除了她,誰都可以。”

林天澤說,“我得到消息,月上寒宮在江衍手裏,我不知道你那個什麽聖女有沒有得手。”

巫滄雲說,“蔣莞嗎?她還差點。”

【破廟】

梅姑趕到破廟,看到裏面的穆酌白和林秋硯時絲毫不感到驚訝,她上前一步恭敬地半跪了下來,“穆先生,林公子。”

穆酌白說,“梅,江衍在哪?”

梅姑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林秋硯,隨即如實地說道:“主上在唐毒門。”

穆酌白蹙眉,“他在哪做什麽?”

梅姑說,“屬下不知。”

穆酌白也不打算為難梅姑,她起身說,“那好,我命你現在帶我去見他。”

梅姑面色犯難,“這恐怕不妥。”

林秋硯插嘴道:“你什麽都不必擔心,我們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就算是出了什麽事情,也不需要你以死謝罪。”

梅姑搖了搖頭,“屬下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屬下只是怕二位壞了主上的大事。”

林秋硯嗤笑一聲,“真是一條忠心耿耿的狗,就算我現在前去唐毒門殺了江衍,估計你們也不能拿我怎麽樣吧。”

梅姑擡頭冷冷地看了一眼林秋硯,“屬下是不能拿林公子怎樣,但是顧湘雲就說不定了。”

林秋硯饒有興趣地挑了一下眉毛,“哦,是嘛?江衍也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了,居然去求助顧湘雲了,真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穆酌白搖了搖頭,“這一點都不好笑,江衍雖然身為親王,手上的實權並不多,連之前在西州跟隨他的部下都不能隨意調動,他能求助於顧湘雲,一點也不稀奇。”

林秋硯面色陰沈地看了一眼穆酌白,“他終究還是個廢物,不是嗎?”

穆酌白不悅地看著林秋硯,“我不許你這樣說他。”

林秋硯陰惻惻地笑了起來,“怎麽了,酌白心疼了,我只不過是說他幾句而已,我要是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呢?”

“秋硯!”穆酌白高聲道:“你還在為幾年前的事情耿耿於懷?!”

林秋硯的嘴唇蠕動了一番,眼神中閃爍了幾分失落,接著他便擡起頭來眼神冰冷地看著穆酌白說,“我為什麽不能耿耿於懷?!他讓我家破人亡,你卻勸我善良?”

穆酌白焦急地說,“我沒有,我的意思是現在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

林秋硯擡手制止了穆酌白,他揉了揉臉,聲音低沈又失落,“酌白,我不想跟你吵,你也別跟我吵好嗎?”

穆酌白無奈地閉了閉眼睛,扭頭看著梅姑說,“梅,你帶我去找江衍。”

梅姑說,“遵命。”

【天華城】

朝影疏走回了天華城,流觴街依舊熱鬧非凡,曲水樓因為今夜的事情早早地關了門,酒食客們也沒有因此掃興,紛紛換了其他的酒樓,依舊把酒當歌。

朝影疏突然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念頭,總不能她的重生是假的,只因為生前怨念太重,所以讓她憑空捏造了這一切,以消減怨念,所以才有了朝家那詭異的一幕。

朝影疏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夜風一吹驚起了一身的冷汗。

“朝姑娘!”

餘蘭折氣喘籲籲地跑到了朝影疏的面前,他找了朝影疏許久,終於在天華城找到了她的蹤跡,有一種皇天不負有心人的喜悅感。

朝影疏並沒有搭理餘蘭折,他喘勻了氣,擡頭一看被嚇了一跳,只見前者滿頭的冷汗,一副驚恐的模樣。

餘蘭折慌忙拍了拍朝影疏的肩膀,“朝姑娘,你沒事吧,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朝影疏頓時感覺腹部一陣絞痛,疼得她彎下了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餘蘭折趕緊扶著朝影疏到一旁坐了下來,“你需不需要大夫啊。”

朝影疏擺了擺手,許久才緩了過來,她擡手抹了抹臉上的汗,對餘蘭折說,“你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你真的不需要去看一下大夫嗎?”餘蘭折撓了撓頭發,“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什麽也不會,也沒什麽地方去。但是朝姑娘你曾幫過我,有一件事情,我覺得必須要讓你知道。”

朝影疏面色蒼白地笑了笑,“原來你是來通風報信的啊。”

餘蘭折想了想,點了點頭說,“差不多吧。你要小心唐儀,她跟長玨應該是同門,長玨跟她來往挺密切的,我聽說唐儀找過你們了,總之他們的來意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你要小心。”

朝影疏說,“江衍不是曾滅過你們村嗎?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個?”

餘蘭折訕訕地一笑,“一碼歸一碼,夫子曾經說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幫過我,我不想看你死。”

朝影疏點頭,“我知道了,你若是實在沒地方去,可以去我家,就在天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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