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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胤一百五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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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胤一百五十四年

◎憶少時初見,少女不晏晏而笑,卻縈繞心頭,不思量,又思量,後覺才知恰◎

朝影疏聽聞一楞,迅速打量起那位自稱花無灩的女子,面相上可以說與拆骨手沒有半分的相似,她正打算上前卻被江衍攔了下來。

“先等等看。”

朝影疏正納悶江衍這個等的意思,就見花無灩翻身上馬準備離去,便下意識地喊住了她。

花無灩有些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朝影疏,她剛剛被金吾衛搞了一身的不痛快,現在正渾身難受,語氣也就差了幾分,“何事?”

朝影疏單刀直入地說,“拆骨手是你什麽人?”

花無灩心中一驚,她警惕地打量起朝影疏,隨後她便松了一口氣,覺得只是一個十六七的小姑娘而已,她爹死的時候,這小姑娘不知道有沒有竈臺高。

花無灩說,“你又是誰?”

朝影疏說,“他有事托我告訴一個叫花無灩的人。”

花無灩冷笑一聲,“你放屁,我那死鬼老爹死的時候你有竈臺高嗎?還是說他那游蕩的鬼魂托夢給你了?一天到晚打著我老爹的名聲找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又是哪裏冒出來的?”

朝影疏面無表情地說,“你不相信我很正常,但是你總應該相信月照西鄉和這個吧。”說完,她將那塊玉璜取了出來。

花無灩見到那塊玉璜,不情不願地從馬上下來跪在了朝影疏的面前,隨即起身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江衍在朝影疏的耳邊悄聲道:“她是吟游的左輔。”

朝影疏抿了抿唇,“拆骨手……”

江衍小幅度地搖了搖頭,“暗莊大部分的事情都由白夫人掌管。”

朝影疏繼續追問,“那……”

江衍說,“我回去再與你細說。”

花無灩帶著二人到了一處名為‘三去觴’的酒樓內,她與掌櫃的打了個招呼便往樓上走去。

江衍一看酒樓的名字有些哭笑不得,他揉了揉鼻子,最後只是感到有些無奈。

朝影疏說,“你笑什麽?”

江衍說,“這酒樓名字有意思。”

兩人前腳剛踏入酒樓,朝影疏便停了下來,指尖有銀光閃過,她朝周圍掃了一眼,不大的酒樓內,有人的地方幾乎都把目光投了過來,包括掌櫃在內,那種猶如芒刺在背的感覺讓朝影疏不得不警惕起來。不過,準確的來說這些目光都投在了江衍一個人的身上。

花無灩在樓上說,“這是我的朋友,還請各位高擡貴手。還有那姑娘是第六大人,不許你們對第六大人無理!”

花無灩的話很有震懾力,周圍的人紛紛將目光收了回去,而朝影疏也後知後覺地知道他們為什麽對江衍有這麽大的敵意了,因為這家酒樓是吟游的聯絡點。

江衍面色溫和地周圍人施禮,隨後帶著朝影疏往樓上走去。

花無灩打開門將二人迎了進去,接著對朝影疏抱拳,“屬下吟游左輔花無灩,見過六宗主。”

朝影疏將玉璜塞到了花無灩手中,“這是你爹的,現在物歸原主,他還讓我把月照西鄉傳給你。”

花無灩嗤笑一聲,又把玉璜還給了朝影疏,“我不要,我爹的東西我一概不要,還有你們也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了吧,能把這位大佛放進來已經算寬容了,沒別的事情還請兩位離開吧,當年六宗主就是當了叛徒,才祈求這位大佛收留的,我今日也就不計較為什麽現任六宗主會和這位大佛一同出現了。”

朝影疏說,“月照西鄉你也不要?”

花無灩說,“我爹就只讓你帶了月照西鄉來?他害死我娘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狗屁月照西鄉,我不稀罕,你們走吧。”

朝影疏還想說些什麽,江衍率先開了口,“叨擾了,告辭。”

朝影疏被江衍拉著出了三去觴,她只是動了動手指,江衍便松了手,朝影疏說,“你為什麽不讓我說完?”

江衍說,“別人心意已決,你多說無益。你知道三去觴的意思嗎?”

朝影疏說,“什麽意思?”

江衍說,“兩重意思,都是在內涵我。‘觴’字去掉三筆便是‘殤’,懷殤的殤,當年吟游分裂,我帶走了三個人,分別是廉貞、破軍和右弼,隨後身為貪狼的白夫人又帶著武曲花溯來投靠了我。”

朝影疏想起那夜在懷殤暗莊所發生的事情,白夫人的武功深不可測,她差點將其認為是舞驚鴻,隨後又被厲風行否認,不過當白夫人看到君子劍時眼睛中流露出的震驚卻不像裝出來的,那麽這個白夫人到底是誰呢?

朝影疏問道:“那這個白夫人是什麽來路?”

江衍搖了搖頭,“我不清楚,白夫人的底細很難尋,她既然願意從吟游到懷殤,也沒有什麽出格的舉動,我便不去查她了。”

朝影疏心中存疑,因為這不想江衍的作風,但是後者又一口咬定地說不知道,她也沒有理由再問下去。

江衍在青雲閣停了下來,對朝影疏說,“走吧,進去看大夫。”說完,他上前推開了青雲閣的門,裏面坐著一位正在喝酸梅湯的夫人。

那位夫人一見江衍,捂唇輕笑道:“原來是小王爺。”

朝影疏只覺得聲音耳熟探頭往裏一看,才發現是那日在聖女祠身懷六甲的月夫人。

江衍擡手施禮道:“岳夫人,諸葛大夫不在嗎?”

岳夫人說,“出診了,一會就回來。”

江衍對朝影疏說,“這位是廉貞月夫人,現在是崇嵩劍派岳掌門的夫人。”

朝影疏想了想那日在聖女祠的事情,訕訕地一笑,“見過,在聖女祠見過。”說完,她轉身就走,一副狼狽竄逃的樣子。

江衍蹙眉,一把將她抓了回來,“跑什麽,臉上想留疤。”

岳夫人說,“是怕羞吧,那日在聖女祠見了一面,還以為是哪家的小媳婦,這夫君做的真不夠格,怎麽能讓一個懷著身子的女孩子背著個刀去聖女祠,原來是小王爺的啊,現在一看,原來是假的。”說完,她輕輕地笑了起來。

朝影疏被她的笑容搞得有些手足無措,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好在江衍沒有吱聲,否則朝影疏估計會挖條地縫鉆進去,畢竟那件事情現在說起來實在是太羞愧了。

岳夫人見狀也不笑了,她向朝影疏招了招手,“進來吧,我不笑你了。女孩子臉上留個疤可不得了,你總不能讓夫人我挺著個肚子去請你進來吧。”

朝影疏低著頭走進了醫館,很快就有小藥童端了一杯草藥茶上來,岳夫人一見更樂了,她囑咐小藥童說,“去換杯紅棗茶來,這位妹妹還是個姑娘呢,你給她上這個幹嗎?她又不需要養胎。”

小藥童聽聞,手腳麻利地換了一杯紅棗茶給朝影疏。

朝影疏感到非常的窘迫,一會蹂/躪著衣帶,一會摳著手指上的死皮,江衍和岳夫人的談話她一概沒有聽進去。

直到諸葛青雲回來了,朝影疏才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小藥童接過諸葛青雲的藥箱,“岳夫人先來的。”

諸葛青雲點了點頭,輕輕地拍了拍小藥童的腦袋,從櫃子裏取出了手枕和絲帕,坐到了岳夫人旁邊的椅子上,“夫人近日吃睡可好?”

岳夫人伸出了手,“一切都好。”

諸葛青雲探了片刻岳夫人的脈息,才說,“安胎藥還是上次的量,夫人帶回去一日喝一次便可,照夫人現在這個樣子下個月大概便要臨盆了,莫要一直在房間裏待著,多出來走走,活動活動有助於生產。”

岳夫人說,“多謝諸葛大夫了。”

小藥童利索地包好了藥然後遞給了岳夫人的侍女。

臨走前,岳夫人笑瞇瞇地對朝影疏說,“小姑娘有時間到我那小住幾日吧,陪我做個伴。”

朝影疏迅速說,“得空便去。”

岳夫人這才心滿意足地帶著侍女離開了。

諸葛青雲看了看朝影疏臉上的傷,蹙眉道:“傷口有些深,好在沒傷到眼睛,血已經止住了,就算用最好的祛疤膏估計也會留一個疤痕。”

諸葛青雲說完便起身走到了櫃子前取了兩個瓷瓶,將其中一瓶遞給了江衍,打開了另一瓶,用光滑幹凈的小木棒從其中挑了一塊藥膏出來,“可能有些疼,忍一忍。”

冰涼的藥膏抹在上傷口上,起初還沒有任何感覺,片刻後便火辣辣地疼了起來,朝影疏覺得刺激的右眼都睜不開了,她伸手沾了沾眼縫處溢出的眼淚,又抑制不住地眨了眨眼睛。

諸葛青雲直接略過朝影疏鎖骨上的傷口,指了指她的手說,“別的地方我不方便給你上藥,手上需要嗎?”

朝影疏看了看自己的手,天瑯的冬月比南邑幹燥的多,她只是摳了幾下手指上的死皮,這會卻已經出血了,“不用,不用麻煩了。”

諸葛青雲點頭,擡起朝影疏的左臂,揉捏了片刻才說,“恢覆的很快,基本長齊了,左手不要提重物,揮刀也不行。”

江衍起身說,“多謝師兄。”

諸葛青雲在收拾東西的過程中,擡起頭回了他,“小事,有問題可以隨時來。”

朝影疏起身與江衍離開了青雲閣,她正低頭思索著今日的事情,一根裹著銀絲狀糖絲兒的糖葫蘆突然出現在了她的眼前,鮮紅欲滴的紅果,外面澆了一層楓糖,感覺酸甜可口。

朝影疏擡頭看著江衍,指了指自己,“給我的?”

江衍笑著說,“是啊,小姑娘上藥差點都哭了,當然要補償一下。”

朝影疏接過了糖葫蘆,先是舔了舔最外層的糖絲,如她想象般一樣甜。

江衍說,“今日為何不殺鳳知深?”

朝影疏咽下了一顆紅果,才開口反問道:“你覺得陸長樞這個人如何?”

江衍回道:“徒有虛名,毫無大俠風範,為人所不齒。”

朝影疏笑了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應該明白了吧,我本就與鳳知深無冤無仇,殺了他,我與無緣無故就要對我下毒手的陸長樞有什麽區別?”

江衍揉了揉朝影疏的頭發,“小姑娘長大了啊。”

朝影疏說,“你現在還能查到蔣莞的下落嗎?”

江衍說,“你不必擔心徐三娘,她比你想象中要厲害的多。”

朝影疏搖了搖頭,“不是,你還記得前世朝家被滅有一個原因是私藏朝廷逃犯嗎?那個逃犯就是今日跟在蔣莞身邊的那個少年,召遠風。朝莫悔不知道什麽原因將他藏在了朝家。”

“可以,需要些時日。”

江衍本想著去南邑解決完南海海盜的事情再去尋找逃犯公子的下落,沒想到居然是逃犯公子先出現了,這個逃犯公子之所以會成為逃犯是因為他進宮刺殺段鴻軒,反倒傷了穆酌白,段鴻軒大怒立刻全國通緝,從那之後便許久不見逃犯公子的消息。

召遠風當時劍上淬了毒,即便是段鴻軒用最好的藥給穆酌白吊著命,她也沒有活過那個冬月,江衍心裏咯噔一聲,突然發現現下已經是大胤一百五十四年了,曾經在這一年裏他眼睜睜地看著穆酌白以肉眼看見的速度枯萎了下去,開得明艷的山茶花就這麽從枝頭上墜落了下來,江衍記得那個冬月冷極了,大雪紛紛揚揚地從沒有停過,等一個好不容易的艷陽天,穆酌白卻死在了雪地裏,鋪天蓋地的大雪落了她一身,荒蕪寂寥。

而這年中秋,大胤和風朔再次開戰,黃沙染血,其色玄黃。

“怎麽了?”朝影疏試探性地碰了碰江衍的手,卻發現這人連手心都是涼的,她慌忙捧起後者的手搓了片刻,才讓它稍有暖意,“我們快些回去吧,這天也太冷了,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又要下雪呢。”

“我……”江衍發現自己一張嘴嗓子便堵得厲害,隨即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太多太多的事情是從一百五十四年往後發生的了,等來年開春,南邑進入春雨蒙蒙時節,江衍奉旨去南邑,記憶中最深刻的就是山間小路上的青竹傘,傘下的姑娘雖然不笑,但在那朦朧山水潑墨一般的風景中,有著青雨和白霧做點綴也別有一番風味。

而且笑語晏晏的姑娘周身應伴暖陽和繁花,暮雨時節、山林霧霭應當伴誰,在江衍心中已成定局。

江衍想到此處回握了朝影疏的手,溫聲細語地說,“我沒事,就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舊事。天氣冷太久了,想念南邊的溫暖了,走吧。”

兩人回到雁王府時,迎面撞上了神色匆匆的付臨,後者將一盒東西遞給了江衍。

付臨說,“北邊送來的,說是受厲風行所托。”

江衍看完之後隨手將東西一折放進了袖袋中,“我即刻動身,若是有什麽事情臨叔代為處理一下,照顧好阿疏。”

江衍疾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他摸了摸朝影疏的頭發,有些不放心地說,“岳夫人不是邀你去小住幾日嗎?吃過午飯,我便讓臨叔送你過去。”

朝影疏說,“這麽急?你要立刻動身嗎?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江衍點頭,“有,照顧好自己,就是幫了我最大的忙了。”

朝影疏無奈地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江衍摸了摸朝影疏的頭發,將藥瓶給了她,囑咐道:“記得按時上藥。”說完,他便與付臨急匆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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