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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的少年郎(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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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的少年郎(完結章)

戛納電影節頒獎這天,《花裙子》團隊組所有人一起到了會堂現場。

其實到了這一刻,孟亦舟對獎杯已經沒有執念了,生命裏唯一有意義的人和事他都再度擁有,不必太貪求圓滿,但沈晚欲的態度跟他孑然相反,幾乎一夜沒睡為這天做準備,他無比希望他能獲獎。

於是孟亦舟接受采訪時也不太專心,視線老是若有若無地落在不遠處西裝革履沈晚欲的身上,嘴角也不自知的上揚。

孟亦舟笑起來極其迷人,記者的鏡頭隨即對準他,拍下了這流光溢彩的一幕。

從後排到內堂,裏頭坐滿了今年電影節所有提名的演員和導演。

沈晚欲想起來之前去阿根廷電影節的心情,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時他好半天才醒過神來,上了臺以後腦子一片空白,提前打了無數遍腹稿的感言忘得一幹二凈,他像機器人一樣從嘉賓手裏接過獎杯,對著萬千媒體微笑。最真實的念頭卻是——如果那個笑起來春風得意的少年在現場的話,獎杯才有意義。

坐在同一場電影節等待頒獎,這種事放在從前他做夢想都不敢想。

如今卻實現了。

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沈晚欲悄悄拉了把孟亦舟左手,他摸到了他掌心的汗。

“緊張?”孟亦舟與他坐在同一排,朝旁邊瞥了一眼。

“嗯。”

“這麽想拿獎?”

倒不是執著於揚名立萬,也不是擔憂電影票房,沈晚欲擡起那雙明亮的眼睛:“比起獎杯我更想看你春風得意的樣子,那是我最高興的事。”

右手揣在西裝口袋裏,拇指摩挲過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祖母綠寶石圓潤光滑。孟亦舟緩聲而笑,這人說情話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極。

“是真話,”沈晚欲仿佛能聽見他的所思所想,“我已經開始期待你上臺的樣子了。”

這話說得孟亦舟心裏舒坦,但他面上依然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坐姿端莊,左手放在膝蓋上,右手卻一直揣兜裏。

這時候禮堂的頂燈忽然一下全滅了,舞臺燈光隨之亮起。主持人走上臺,按照臺本說了一段開場白之後,第一個要揭曉的獎項來了。

紀錄片,陳望和孔嵐二度聯手,為留守兒童拍了一部名叫《煙與雪》的片子,與奧斯卡相比,戛納電影節的評選從不向商業低頭,也不趨於流量市場,這裏被很多獨立電影人稱為最後一片凈土。

提名的片子播放完畢,頒獎嘉賓上臺,毫無懸念地念出了陳望的名字。接下來時間裏沈晚欲全神貫註,豎起耳朵,不錯眼地盯著大銀幕,越往後他越緊張,垂在身側的手也攥成拳,薄汗溢滿掌心,抓皺了褲子布料。

“馬上就到金棕櫚獎了,”一旁的孟亦舟猝不及防地出聲。

“嚇我一跳,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沈晚欲心有餘悸地吸了口氣,差點嚇得他從座位上蹦起來,他扭頭瞪他,眼神卻毫無威懾力。

他們坐在後排偏角落的位置,禮堂燈火漆黑,唯一的光源來自於舞臺,孟亦舟偏頭,視線落在沈晚欲鼻尖以下,那滑過燦燦碎光:“阿欲,吻我。”

“……”

來不及考慮鏡頭,攝影機和記者,鼻腔率先嗅到了熟悉的琥珀香氣,眼前落下一片高大黑影,沈晚欲被完全罩住,他驀然瞪大雙眼,下一秒,孟亦舟若無其事地坐回去。

“你……”

“Lucky kiss,”孟亦舟望著舞臺,嘴角擒著一絲過分從容的笑意,“你不也希望我獲獎。”

真是大膽。

緊張的節奏完全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打亂,做賊心虛的沈晚欲低下頭,抿了抿嘴巴,眼睛似無處安放四處亂看,忽地,腦子嗡一聲響,腦子裏繃得極緊的那根弦一下就斷了。

孟亦舟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他送的求婚戒指。祖母綠,寶石在黑夜裏熠熠生輝。

時間似乎靜止了,直到頒獎的女嘉賓接過主持人手裏的卡片,她看了一眼,笑著說:“他是很純粹的人,天生為電影而生,不為名利垂首,只著眼於每一幀鏡頭。”

“有請《花裙子》的導演,孟亦舟上臺。”

剎那間,數道燦爛的金光打在一身英式剪裁,低調黑白配色西裝的孟亦舟身上,他擡手系好最底下的那顆紐扣,邁步走到舞臺中央。

臺下爆發一陣喧嘩,觀眾們情緒高漲,掌聲雷動。

孟亦舟站在絢爛的燈光裏,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他微躬身,依次與主持人和頒獎嘉賓握手,右手無名指上那枚祖母綠的戒指隱匿在陰影中。

原來不管會不會獲獎,孟亦舟都會答應他的求婚。

周遭人聲鼎沸,頭頂是紛亂的光影,眼前是面向世界的舞臺,鐘情十年的人抓到了他的夢想。一種寂靜無聲又巨大澎湃的宿命感擊中了沈晚欲,他楞怔地看著臺中央,手腳僵硬,連鼓掌都忘記。

孟亦舟站在萬千觀眾面前,面對鏡頭,找到人群中的沈晚欲後才開口,他語氣不疾不徐,隨意裏帶著自信,真誠中不乏謙卑。

說完致謝詞,他主動提及一件舊事:“大概四年前,我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座獎杯,可惜,錯過了。”

話一出口,觀眾一個二個互相打眼色,那算是孟亦舟的醜聞,誰都沒想到他會當眾提起。

沈晚欲屏住呼吸,悄然無息地捏起拳頭,視線緊緊追著臺上的孟亦舟。

“我曾經失去過很多東西,快樂,愛人,以及對生活的希望。我原以為再也無法擁有的光輝和燦爛,今夜都回到了我的生命裏,可見冥冥中自有定數。”

萬眾矚目中孟亦舟與人群裏緊緊追隨他的那束目光相撞,臉上很輕地笑了一下,漂亮得如同一團柔和的月光:“今天能重新站到這裏是因為《花裙子》的編劇,沈晚欲,謝謝你十年如一日地奔向我。有了你,故事的結局才終將圓滿。”

年輕時候的孟亦舟想象過很多次,他會在萬眾矚目的時刻向沈晚欲表達愛意,這個字在他的信條裏,永遠赤誠而熱烈,他真的做到了,只不過遲到了幾年。

這番話說得意味深長,尤其孟亦舟又主動提及曾經讓他陷入輿論漩渦的那場爭論。

一時之間,電影關註的重心從故事再次轉移到那起所謂的醜聞上,狗仔們聞風而動,都恨不得來分一杯羹,扒出孟亦舟當年領獎缺席的新聞,再度炒作。

但也有不少看了《花裙子》的電影對孟亦舟改觀而為他說好話的,爭吵的這些人分兩波,一波是自以為身披正義戰衣的道德標兵,一波是被他圈粉的劇迷。

熱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網絡上再次炸開了鍋,而故事裏的主角,孟亦舟和沈晚欲反倒成了風暴中心最事不關己的兩個人,團隊離開戛納後,他們卻沒有馬上動身回國,而是四處游玩,他們到了普羅旺斯。

這裏稱得上歲月靜好,清晨農莊裏成群的牛羊,穿過草地來到波光粼粼的河邊棲息,集市裏的人們坐在街角曬太陽,買一束鮮花並準備好當天的美食。

他們每天早上出門,手拖手過馬路,坐公交車逛完當地的景點,用拍立得抓拍每一個值得留戀的瞬間,晚上吃完宵夜再回住所,外界的紛爭與他們無關,他們只需考慮早餐,午餐和晚餐,以及夜間游戲過後要沖個澡再入睡。

常年忙於工作,很久沒有好好放松過的兩人在這趟沒有目的地的旅程裏嘗到了所未有過的輕松和快樂。

花田裏的紫色薰衣草簇簇瘋長,沈晚欲騎著一張單車,載著孟亦舟慢悠悠閑蕩。

“孟亦舟?”

“嗯?”孟亦舟戴戒指的右手扶住沈晚欲的側腰,鼻腔裏吐出一個回應他的聲音。

沈晚欲捏著剎車停下,扭過半邊身子,問他:“爛玫瑰演出那次,李翹唱的那首歌是不是你寫的?”

孟亦舟沒否認:“是啊。”

沈晚欲看了他一兩秒:“寫給我的?”

孟亦舟笑了,還是那樣漫不經心的語氣:“是啊。”

沈晚欲抿著唇,喉間逸出一聲很輕的嘆息,他俯過身,雙臂一張就如一張捕網捉住孟亦舟,正午的陽光掛在頭頂,他啞聲說:“那有來有往,我也請你聽首歌?

“歌?”孟亦舟有點驚訝。

沈晚欲從他肩膀裏擡起頭,為孟亦舟帶上一只白色耳機,他坐在單車上,看著他的眼睛,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一首給你的歌。”

這首歌的曲子是李翹譜的,沈晚欲的嗓音慵懶磁性,薩克斯切入的調子一下就把孟亦舟拽回初遇那天,臺球廳裏落魄的倔強少年,他無可抑制地被他吸引,他從包房走出來,手把手教他打臺球……

落地窗 喧囂響 瀟瀟颯颯疾風撞

百鬼夜行的夜

年輕月亮的圓

你偶然路過人間

只驚鴻一瞥

還未相戀已熱戀

我悄然私藏這陳舊夏天

老巷小家

同你共擁一秒晚霞

春光浪費也不算太差

這沿途光景 我收進眼睛

我要手捧鮮花 找到你

我要盛裝出席 奔向你

我要放朵玫瑰 在你眉心

宇宙飛行 為你造夢境

我記得你年少摸樣

挽你手臂無懼白發蒼蒼

只要你回首望

我還是你的你的你的

少年郎……

這一刻全世界都安靜了,遠方是湛藍的天,陽光下薰衣草花田壯闊得像一片紫色大海,他們是彼此唯一的著陸點。

“這歌,”孟亦舟摘掉耳機,眨了眨眼,“叫什麽名字。”

“沒有名字,”沈晚欲笑了笑,湊近,在孟亦舟耳邊輕語,“如果一定要取名字的話,就叫‘孟亦舟的歌’”

近距離看著愛人的臉,金光落進他的眼,動人心弦的俊美。

孟亦舟丟下手中的武器,他在戰士一次又一次的進攻潰不成軍,他擡手壓住沈晚欲的後腦勺,輕吻落在他的眼角眉梢,從鬢角到眼尾,從鼻梁到下巴。

一張陳舊的老單車無法撐不住兩個大男人的重量,哐一聲倒地,他們跌跌撞撞地落入花海裏,此時陽光正好,穿堂風佛過野草,那兩具身影在搖曳裏彼此相擁,眩暈充斥著四肢百骸,天地混沌,窒息感如潮水將他圍困,沈晚欲甚至有種錯覺——孟亦舟要謀殺他,用一個吻。

“再說一遍,你是誰的?”孟亦舟一手掐著他的下巴,一手墊在他腦後,用力到齒間有了鐵銹味。

“是你的……”沈晚欲獻祭五臟糾纏裏找到呼吸氧氣的間隙,“是孟亦舟的。”

孟亦舟很滿意在這個回答。

“唱得很好聽,”他輕笑了兩聲,再次低頭靠近,“這是獎勵。”

不知持續了多久,掉落的耳機隱約有樂聲流淌,沈晚欲眼前失焦,他看不清孟亦舟的臉,餘光裏只有一抹模糊的剪影,無論過了多少年,他仍舊會感到心臟狂跳的悸動。

曾經的愛和遺憾,失去和得到,錯過的獎杯和淬火的鋼筆,他寫給他的詞,他唱給他的歌,都在某年某月某天完整地物歸原主,愛意仍在燃燒,此時更為浩蕩。

——cut——

導演日記

立春 萬物覆蘇 艷陽明媚

彼此孟亦舟30歲,沈晚欲29歲。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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