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越美麗越不可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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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越美麗越不可碰

“cut!”

“張津的部分過了,許搴等會兒再來一遍!”

“改一下江逸的妝,”孟亦舟從攝影機後面探出腦袋,看向顧萊,“許搴要美,超越性別的那種。”

“明白,”顧萊點頭,然後對著候場的人群裏的化妝師招手,“小鄭,改裝。”

一個留著齊耳短發年輕姑娘立馬跑過來,和顧萊交談幾句以後,她迅速從化妝包裏翻出粉餅、眼影和口紅,動作利落地在男演員臉上塗抹。

許搴跟蹤張津這段是電影《花裙子》裏的重頭戲。

梨花樂團的商演結束,許搴高興的換上女裝,卻意外在家門口看見了張津。鬼使神差的,許搴偷偷跟上張津,跟了他一路。張津家住在靠近郊外的一棟筒子樓裏,家境並不富裕,可他性格爽朗熱情,街坊四鄰都很喜歡他,許搴一路看他說笑,與人打招呼,最後還伸手摸了摸一個沖他甜甜笑喊他哥哥的小男孩的頭發。

筒子樓底下是廢棄的商鋪,許搴回憶著張津的一切,對著玻璃門模仿張津微笑的表情,跟街坊鄰居打招呼的語氣,甚至是走路的姿勢。

從江逸進組開始,這場戲就翻來覆去的拍。

江逸從沒合作過孟亦舟這樣的導演,每一個鏡頭都要求精益求精,劇本邊拍邊改,不滿意就推翻重來,追求絕對戲感,不瘋魔不成活。

就拿這場戲來說,從今早八點開拍到現在,孟亦舟喊了十一遍CUT,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耐煩,還反覆跟江逸分析劇情重點,連走路,偷窺的眼神這種細節都講得清清楚楚。

等改妝的時間,孟亦舟調出之前拍攝的畫面。

飾演“張津”的演員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捏在手裏,過來笑著叫了聲孟導:“剛剛那場怎麽樣?”

眼前人留著一頭及肩長發,半紮,很符合原著裏張津大提琴手的氣質。

“梁影帝覺得怎麽樣?”孟亦舟淺笑著問道。

跟江逸搭戲的是梁斌,三年前,梁斌被陳望挑中,演了的電影版的《長歌》,並提名了那年戛納電影節的最佳男主角,從那以後就一炮而火,風頭無兩。

兩人很多年沒見了,這次聽說孟亦舟要開拍《花裙子》,梁斌對原著小說很感興趣,主動來試的鏡。

“我對自己還蠻有信心的,”梁斌朝江逸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是問那位小朋友。”

孟亦舟盯著回放畫面:“小朋友?你也就比人家大兩歲而已。”

“就江逸那張臉,演高中生都沒問題,”梁斌在孟亦舟身邊坐下,跟他東拉西扯,“誒,對了。李翹下周回來,我約了《歡墟》劇組的老同學,還有周教授,你要有時間的話,一起聚聚唄。”

《歡墟》是孟亦舟第一次和沈晚欲合作的話劇,這些日子兩人私底下的接觸不算多,主要是孟亦舟有意避著沈晚欲,就算每天碰面也只談工作。

孟亦舟臉上那點淺薄的笑意散去,他說:“到時候再說吧。”

梁斌還想說什麽,那頭化妝師小鄭突然喊了聲孟導,然後扶著江逸的肩膀,讓他轉身:“妝改好了,您看看。”

孟亦舟推開攝影機,上半身往外探。

江逸不敢亂動,微微仰首迎著對面那道鋒利的目光,他喉結微動,緊張得捏濕了掌心。

老舊巷子裏,江逸戴著金色假發,妝容曼麗,紅潤嘴唇猶如點了膏脂,一條性感吊帶裙,裙擺蓋到膝蓋,底下是兩條筆直修長的小腿。

“許搴”這個角色其實很難拿捏,首先要區別於一般的男性,要瘦,要高,臉部線條不能太過鋒利,同時又要求他兼具柔美。在這個人均絕色的娛樂圈,江逸長相不算拔尖,但勝在氣質出眾,再經妝造加持,那種雌雄莫辯,既魅又純的感覺一下就出來了。

孟亦舟看了半晌,微微頷首:“不錯。”

江逸如釋重負地吐出口氣,又聽孟亦舟說:“還是我說的那個問題,鏡頭就像X光,任何表情動作都逃不過它的透析,你要學會忘掉所謂的技巧,當你真的相信你是許搴,這戲就成了。”

江逸虛心受教,然後點頭說:“我明白了,孟導。”

“好了,準備開拍,各部門就位,”孟亦舟拍了兩下手。

燈光師被這場戲折磨得眼下烏青,聽見孟亦舟喊話還是強行打起精神,將光線對準江逸的臉龐。

場記也小跑著過來拍板:“《花裙子》,第9場,shot 1,take 12。”

小鄭任務結束,回到棚裏休息,中午十二點,正是太陽毒辣的時候。

她放下肩上的化妝包,後勤組的工作人員正巧推著推車來送午餐。

系著圍腰的小哥是新來的,手腳麻利,給排隊領飯的人員發完,他轉身問顧萊:“孟導這份要不要給他送過去。”

顧萊接過自己的,說:“不用,咱孟導的飯有人管。”

話音才落,巷子另一側就駛來一輛黑色轎車,車子在空地處停下,沈晚欲推開車門,拎著一個保溫箱下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顧萊沖人招了招手,“這邊兒。”

沈晚欲加快腳步,很快就進了棚:“還沒結束?”

“沒呢,”顧萊朝另一邊擡下巴,“也不知道要折騰到幾點。”

“拍攝不順利?”

顧萊以手掩唇,小聲說:“江逸情緒不對,已經NG十一條了。”

沈晚欲側首,孟亦舟坐在攝影機後面,鬢邊掛著熱汗,後背那塊布料被汗水浸透,他沒在意,聚精會神地盯著取景框。

《花裙子》半個月前正式開拍,沈晚欲就送了半個月的飯菜,雖然孟亦舟愛答不理,他還是堅持送,一天不落。

沈晚欲將食盒從保溫箱裏拿出來,一一排列在桌上。

棚裏人不多,就小鄭和顧萊兩個。

“這啥玩意兒?飯店還送這個?”顧萊從包裝袋裏拿起一只布偶小鹿,做工粗糙,醜不拉幾的,熊孩子都會嫌棄的那種。

沈晚欲沒擡頭,專心擺盤擺菜:“佰甘搞十周年活動,送的。”

佰甘是利海最受歡迎的一家高級飯店,平時訂都訂不到的那種,飯盒一掀開,香氣就藏不住了。

“哇,紅燒豬蹄、咖喱雞、油燜大蝦,這麽多菜,”小鄭饞得流口水,撅起鼻子在空氣中使勁嗅,“好香啊。”

沈晚欲打開其中一盒,裏頭裝著晶瑩剔透的小餃子,大方地說:“嘗嘗。”

“真的,那我不客氣了,”小鄭的筷子要伸過去時突然被顧萊攔住了。

“哎,”顧萊朝小鄭擠眉弄眼,“那是沈編劇專門給孟導定的,你那麽大一盒還不夠你吃。”

小鄭委屈地撇嘴巴,沈晚欲剛想說沒關系,一擡眼,看見孟亦舟邊跟江逸說著話,邊朝休息棚走來。

經過兩年多覆建,孟亦舟不再需要輪椅,但他的左腳還有些顛簸,手裏拄著一根銀色的鹿角拐杖。

“孟導,”顧萊大聲喊,“沈編劇又來給您送飯了。”

這一聲吼得劇組其他人齊刷刷轉頭,大家互相打眼色,表情裏難掩八卦的興奮勁兒。

自從孟亦舟親口承認沈晚欲是他前男友,消息不出一天就引爆了茶水間。

有個小女生用孟亦舟和沈晚欲的名字當關鍵詞,搜出了八九年前他們合作過的一部小眾話劇《歡墟》。

當年在微博首頁小範圍內火了一把的對視動圖,再一次以野火蔓延的姿勢傳遍南亞內部。輪外貌兩人不相上下,論職業又極其般配。平時酷愛追星的姑娘們暗地裏組成嗑cp聯盟小組,每次一見兩人同框就激動得嗷嗷叫喚。

顧萊每天目睹沈晚欲忙前忙後,看著沈晚欲變著花樣,為孟亦舟準備熱飯熱菜,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倆之間不簡單,怕是舊情難忘。

顧萊甚至問過沈晚欲為什麽對孟導這麽好?沈晚欲微抿笑意,很直接地承認他想追回孟亦舟。

孟亦舟正和江逸談論重點劇情,被顧萊一嗓子吼得卡殼。

周遭目光灼灼,孟亦舟臉上那點微怔不過一秒,然後便若無其事的對江逸說:“大概要註意的就是這些,你好好琢磨琢磨,下午拍玻璃門那場。”

“孟導辛苦了,快來吃午飯,”顧萊狗腿子似的上前,彎腰拉開椅子。

孟亦舟一雙褐色眸子斜睨過來,沈晚欲心頭一跳,提著食盒的手緊了緊。

“來來來,坐,這些菜都是沈編劇親自為您準備的,”顧萊朝沈晚欲使眼色。

沈晚欲走到孟亦舟跟前,看著他神色冷漠的一張臉,將食盒放在他面前,對他說,“蝦餃,我記得你喜歡吃這個。”

“劇組有盒飯,用不著給我搞特殊待遇。”

孟亦舟看也不看沈晚欲,拿起劇組食堂送來的快餐,不緊不慢地撕塑料包裝袋。

熱臉貼冷屁股,換誰都尷尬,尤其當著外人的面,沈晚欲卻沒在意,也不多嘴,自顧自地將盒子打開。

飯菜的香氣從食盒裏鉆出來,冒著幾縷白煙。

顧萊擡頭左右看了一眼兩人,小心地問:“老板,您真不吃啊?”

孟亦舟不理他,低頭扒飯。

顧萊眼珠一轉,然後將筷子伸過去:“您要不想吃就給我吧,正好我餓了。”

“對啊對啊,”不知情的小鄭也跟著伸筷子湊熱鬧,“我也想嘗嘗,聞著都香。”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那兩雙罪惡的筷子即將碰到食盒時,孟亦舟率先一步端走了。

他面無表情,伸長手臂,哐當一聲,將食盒擺在高高的化妝臺上。

與豬蹄擦肩而過的小鄭:“?”

被拐了一手肘,疼得齜牙咧嘴的顧萊:“.......”

沈晚欲低下頭,嘴角很輕很輕地彎了一下。

“你們吃,我出去透透氣。”

沈晚欲掀開簾子從休息棚出來,見江逸一個人坐在一棵大榕樹底下,腳邊擺著盒飯,捧著劇本埋頭苦讀。

“再不吃,飯都冷了,”不知什麽時候,沈晚欲走到江逸身旁坐下。

江逸嚇了一條,他擡起頭,訕訕一笑:“沈編劇。”

“這麽用功,”沈晚欲望著遠方,跟他閑聊,“很緊張嗎?”

聞言,江逸垂下腦袋,很挫敗的模樣:“有點。”

沈晚欲替孟亦舟說好話,向江逸解釋:“孟導要求比較嚴格,不過他也是為了電影好,對事不對人。”

“我明白,”江逸說,“只是我從來沒NG過這麽多次,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適合這個角色。”

“別這麽想,”沈晚欲擡手,拍拍江逸的肩,“那麽多人來試鏡,孟導只選你,說明他覺得你就是許騫。”

江逸低低地嗯了一聲,又想到什麽,說:“對了,沈編劇。我正好有幾個問題,能不能請教一下你。”

“當然可以,”沈晚欲點頭。

孟亦舟一拍戲就廢寢忘食,沈晚欲當心他身體吃不消,想幫他分擔,如果江逸能盡快理解角色,進入角色,就能加快拍攝進度。

“許搴對張津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啊?”江逸說,“我讀了原著,可是原著這一段的描寫特別少,我沒太看懂。”

沈晚欲沒直接回答,而是問:“你覺得張津是個什麽樣的人?”

江逸想了想,說:“張揚,肆意,像.....像太陽。”

沈晚欲又問:“那許搴呢?”

“自卑,偏執,被邊緣化的人吧。”

《花裙子》裏,許搴對張津的感情十分隱晦,同框畫面也寥寥可數,更多時候,許搴只是站在遠處凝望著張津,又始終不敢真正靠近張津。

比如每次樂團表演,許搴的目光永遠落在張津身上。比如張津有次坐在天臺抽煙,接了個電話,就匆匆離開,他遺落了半支煙一只紅色打火機。許搴等張津離開後,撿起地上的半支煙,他不會抽煙第一口就嗆得流淚,但他還是好奇地抽完了,而那只紅色打火機,也被許搴放進上衣口袋偷偷珍藏了好些年。

沈晚欲說:“你說一個人,遇上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人,會不會被他吸引?”

江逸說:“會的吧。”

江逸轉頭,餘光裏瞥見沈晚欲望著遠方,微微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江逸說了點自己淺薄的理解:“那許搴羨慕張津,想成為張津這樣的人,也愛著張津了?”

許搴對著玻璃門模仿張津的動作,小心翼翼觀察他的一切,每次遠遠的跟在他身後都穿著美麗的花裙子,他像仰望太陽一樣仰望張津,像極了愛情。

沈晚欲回神,轉頭笑起來:“其實對於許搴來講,張津就像另一個世界的倒影,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江逸沒太聽懂,沈晚欲說:“對於許搴這樣的人來講,越是美麗的東西,他越不敢碰。”

沈晚欲並沒有註意到,身後休息棚裏,有一個人靜靜地註視著他。

那雙永遠沒有任何情緒的褐色的眼睛微斂,裏頭閃過一絲怒火。

“孟導,我剛剛接到通知,這巷子從明天起要修路.....”

顧萊彎腰跟他老板匯報工作,才見著那張臉,後面話音就越來越弱。

孟亦舟眼皮沒動,頭也沒擡,直勾勾盯著樹底下對著江逸笑的沈晚欲,一張俊臉冷得結冰:“繼續。”

顧萊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發說完後半句:“街道辦事處讓我們....換個地方。”

孟亦舟全程面無表情,只說給顧萊一天時間,讓他找個場景相似的巷子。

膠片投拍成本高,時間都是用錢砸出來的,顧萊不敢有異議。

坐在樹底下那兩人大概是談心結束,一同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

沈晚欲回首。

兩道視線在半空中相遇,碰出無聲的槍響。

孟亦舟反手,將化妝臺的那些飯菜一推,全部餵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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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導:是的,又醋了。

不瘋魔不成活——《霸王別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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