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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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成婚
房門外傳來嗩吶和鑼鼓的聲音，鮮艷的大紅燈籠高高掛著，剪裁好的燙金喜字貼在每個顯眼的角落，今日就是林頌清與項準成婚的日子。
從下了聖旨到成婚這短短幾日，全京城都在議論著這一段姻緣。一個是林府掌上明珠，一個是武將世家的獨子。更何況這京城第一美人嫁的還是以相貌奇寢連敵軍都聞風喪膽的侯爺，真可謂是一段茶餘飯後的好談資。
“滿兒，嫂嫂可以進來嗎？”溫柔的女聲響起，隨即是輕輕扣門的聲音。
“大嫂。”林頌清令人打開房門，門前站著的正是大哥的夫人何箏月。林頌清心裏明白，父母親與兄長不忍在今日看自己哭哭啼啼，反而是大嫂來自己才會忍得住些，家裏也多點體面。
大嫂何箏月是京城有名的富商之女，為人豪爽大方又張弛有度，現如今林府上下不少事情都是她打點著。林頌清這些年除了閨中密友司馬祈寧，也就是數和何箏月的關系最好。
“我帶人來給你梳妝打扮可好？”何箏月看著林頌清並沒有似前兩日那般不情願，反而看似溫順的坐在椅子上，想來前日林頌銘與家裏說已和妹妹說好了的事是真的。
“多謝嫂嫂了。”林頌清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沒開口，隨即點了點頭。林頌清今天是壯著膽子坐在這裏的，她想著，那忠勇侯相貌奇寢又有何懼？人既然還活著就定是有鼻子有眼的。對方要是跋扈霸道，那自己就變本加厲把那侯府攪的天翻地覆。要是他做出什麽傷天害理之事，自己就一紙訴狀給他告到禦前。她就不信自己還治不了他，難不成自己這麽些年是白活的了？
“你的嫁衣是陛下賞賜的，是公主出嫁時的婚服的規格。只是這婚期定的日子近了些，你身形又嬌俏，這幾天鋪子裏的裁縫都在連夜改制，總算是趕出來了，你看看你可還喜歡？”何箏月家裏有許多鋪子，成衣鋪也有不少，手底下工藝精湛的繡娘這兩日都在沒日沒夜地忙活著。
“辛苦你和大哥了。”林頌清感激嫂子為自己忙前忙後，但也沒有多看那件放在床上華麗的霞帔，她一聽到是陛下賞賜的，就恨得牙癢癢。
“小姐，我來替你梳頭。”瑩瑩站在林頌清的身後，為她輕輕梳理著秀發。
“難為你也要陪我去那忠勇侯府上。”林頌清攏了攏瑩瑩的手。
“小姐去哪裏，奴婢就去哪裏，只要跟著小姐去哪兒都是開心的。”瑩瑩從六年前就跟著林頌清，林頌清不似別的小姐對下人任意打罵，反倒是與自己關系甚好，有好吃的好玩的也會一同分享。林府的老人總說小姐脾氣霸道，但是瑩瑩只覺得她豪爽大方，自己有時不小心犯了錯，還是林頌清替自己遮掩過去。
“這次母親準備了六個陪嫁丫鬟一起跟你過去，還有許多稀罕玩意兒，到那邊也可以布置的跟家裏似的。那兒離家也不遠，你高興了就常回家，我和你大哥都在家等著你。”大嫂幫忙搭配著今日的頭飾，一盤盤的金飾滿滿當當，璀璨奪目。為首的就是那珍珠九翆雙鳳冠，上面鑲滿了寶石，整體的藍色是用那翠鳥的羽毛鑲嵌，極盡奢華。最為珍貴的還是頭頂那兩條純金打造的鳳凰，平日裏非皇族是不能戴鳳冠的，這頂冠也是皇上與章貴妃欽賜。
“大嫂，我知道這幾日你多費心了，只是我這心裏還是有諸多不願，我真希望能像你和大哥一樣，找到個真心相愛的人。”林頌清看到大嫂忙前忙後，眼底都泛著紅絲就知道這幾日定是她忙前忙後照顧。
大嫂不敢接話，她知道這幾日林頌清因出嫁一事哭了不知道幾宿，她與林頌清大哥確實是情投意合，但這放在全京城也是少數，幾乎所有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母親在忙，我只是搭把手罷了。滿兒，別的事情大嫂都不懂，唯有一件事，如若那忠勇侯膽敢欺負你，你就回家來，全家人都給你撐腰，知道嗎？你就放心出嫁，別的都交給我們。”
“嗯。”林頌清深吸一口氣，直勾勾看著銅鏡裏的自己，以及身後忙前忙後的人們，是啊，她還有整個娘家。
新娘子的珍珠妝比往日的妝容花費的時間比平日久一些，柳氏眼眼看著快到了出嫁的吉時便走進房門來看看快好了沒有。
一進門就看見林頌清端坐在銅鏡前，兩頰點綴了晶瑩剔透的珍珠，排成細長的條裝貼在兩鬢之前，更顯得溫柔玲瓏。今天描的是遠山眉，細長而舒揚，本是嬌艷靈動的林頌清此刻平添積分端莊大氣。
柳氏楞了楞，開口時已有點沙啞，“滿兒，準備好了嗎，那頭迎親的隊伍準備出發了。”
“娘。”林頌清看到柳氏的那一瞬間眼淚就流了下來，“娘，女兒舍不得您。”
“滿兒，我的滿兒。”柳氏本不敢見林頌清，生怕在大婚之日又大吵起架來，但是一見林頌清落下淚來，自己也控制不住了，“娘也舍不得你，你可要常回家看看。快別哭了，妝都花了。月兒，你快幫我勸勸滿兒。”
“滿兒，我們都在京城，只要想見，日日都能見上面的，快別哭了，等下就要蓋蓋頭了，你大哥還等著背你上花轎呢。”何箏月幫忙勸道，她出嫁時是滿心歡喜要嫁給自己的郎君，現如今見到自己郎君的妹妹出嫁這般不情不願，也覺得可憐了些。
越是這樣勸著，一屋子女眷們都哭慘了。
“迎親的隊伍到街口了，快蓋上蓋頭吧。”老道的媒人似乎是見慣了這場面，提心吊膽的唯恐誤了吉時，最後也顧不得禮數把哭作一團的女人們給分了開來，急急忙忙給林頌清蓋上那紅底金絲的紅蓋頭。
兄長林頌銘早已經在門口等候，見小妹被一群女人攙扶出來，便彎下了腰想要背起妹妹。
林頌清只能看清腳下的路，見到兄長寬厚的背便伸手攬了上去。
“嫁到那邊什麽都別怕，有哥在，給你撐腰。”林頌清靠在大哥的肩膀上，耳畔是大哥沈穩的聲音。
“知道的。”
裏屋到門口的距離在這一刻顯得特別漫長，柳氏的囑咐和家裏女眷的祝福聲在一旁絮叨。
“只能送你到這裏了，滿兒，一切珍重。”林頌銘不忍的開口，平日裏獨當一面的他，此時也有點眼底泛酸。
林頌清抓著兄長的手，不肯松開，她眼前是紅彤彤一片。敲鑼打鼓的聲音又遠又近，這大婚的日子像是一場昏沈的夢。
最後還是兩方媒人上前，將兩人拉開。林頌清一上花轎，就聽到柳氏的哭喊聲，隨即被更大的嗩吶聲掩蓋了。花轎被人擡起，晃晃悠悠地開始行走。
林頌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蓋著的蓋頭更令人頭暈目眩。像大嫂說的，兩家人確實離得不遠，僅過了兩條街便到了這忠勇侯府。只是這時的女子出嫁之後，便也是冠了夫姓，再回娘家時，已是客人。
剛剛那忠勇侯一聲不吭的，居然也在林頌清下花轎的時候伸出手來攙扶一把。林頌清來不及反應，摸著這手是精壯有力帶著溫度的，便被男方的媒婆又拉著跨了火盆和馬鞍，隨即手裏又被塞了塊紅布。
林頌清覺著自己蓋著蓋頭像是個木頭人似的，分不清東南西北也聽不真切耳畔的聲音，依稀聽著些吉利的祝福詞便結束了拜堂。
二人被拉著進了洞房，那念著吉利詞的老婆婆還在絮絮叨叨說著長長久久，早生貴子，完事還往床上撒了些桂圓花生開心果。
過來好久，終於聽到了一聲，“禮畢，請新郎快些去前廳與賓客喝酒，等晚些時間再來和交杯酒入洞房。”
林頌清聽到那老婆婆又把項準給拉了出去，房間裏清凈了不少，便一把子就把蓋頭給掀了。
“小姐，萬萬使不得，這蓋頭要等那忠勇侯來掀。”瑩瑩嚇得連忙上前阻止。
“等他來掀，我可不得被憋死，快給我弄點吃的來。”林頌清可不管這麽多，四仰八叉的倒了下去，結果這珍珠九翆雙鳳冠格外繁重，頂的人頭皮生疼。加上床上都是些堅果，她也沒處好好躺下，又只能回了桌前正經坐著。
“是。”瑩瑩趕忙把房間裏準備的吃食拿了過來。
林頌清邊吃邊打量著房間的布置，地磚與家具都是極為老派的，像是自己祖父家一般。整體倒是幹凈敞亮，該有的東西也是一應俱全，畢竟這忠勇侯也沒有長輩幫襯，新房也算是像模像樣了。
“你看到那忠勇侯了沒？是個什麽樣子？”林頌清問道。
“戴著個面具，看不清容貌。但是身材魁梧高大。估計兩個小姐也打不過他一個。”瑩瑩細細回想著。
林頌清狠狠瞥了她一眼，“你這說的什麽話，就算十個我也打不過。”
“小姐你知道嗎？本來家裏那些堂兄弟們都準備攔花轎，去湊熱鬧討些喜錢，可是遠遠見到那忠勇侯竟一個人都不敢上前，最後還是忠勇侯令人分撒喜錢和喜糖，大家才敢上前。”瑩瑩想起林家那些個兄弟平日都是高傲跋扈的，居然見到這忠勇侯還嚇破了膽。
“為人倒還算不小氣。”林頌清撇嘴，本以為這人常年在軍營裏也不懂些禮節，讓人笑話了去，“這邊賓客多嗎？來了多少人，我剛剛進門沒出什麽岔子吧？”
“絕無差錯，不過奴婢也只顧著小姐了，沒註意到具體有坐了哪些賓客，倒都是些氣派的人，像是些王公貴族，也有不少武將或是軍官打扮的人。”瑩瑩認真回憶，卻也說不出具體有哪些人。
“算了，你比我還少出門，定是認不得許多人的。無妨，我準備先睡一覺，等人來了你再把我叫起來。”
“小姐，這不合禮數吧。”
林頌清卻已經趴下，悶悶的聲音從她手臂處傳來，“我趴著睡會，人來了喊我，你把這些個紅棗花生收拾收拾，剛剛硌著我生疼，待會兒連晚上也沒法睡覺。”
這幾日林頌清都提心吊膽的，接連幾個都是囫圇覺，沒想到這趴著睡反而睡得香甜。
不知過了多久。
“小姐，小姐，快醒醒。”瑩瑩推搡著林頌清的手臂，“那頭來人了。”
林頌清只覺得沒睡多久，擦擦嘴角就往床上坐去，瑩瑩趕忙為她蓋上蓋頭。
紅蓋頭剛蓋上，方才那個老婆婆的聲音又響起了，“侯爺和夫人掀了蓋頭喝個交杯酒，今天就圓圓滿滿的結束了。來，你，你跟我出來吧。”
瑩瑩本想說些什麽，被老婆婆一把子拉了出去，只得說了句，“我就在不遠處，小姐有事喊我。”
雕花房門一關，林頌清這才發覺這婚房是如此寧靜，遠處傳來賓客嬉笑打鬧的聲音。身旁的人坐了片刻，似乎是猶豫著是否要掀開蓋頭。
林頌清深吸一口氣，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她鼓起勇氣一把摘下了蓋頭。猛然間，就看到對方那閃著寒光的青面獠牙面具，面具的眼窩處是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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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外傳來嗩吶和鑼鼓的聲音，鮮艷的大紅燈籠高高掛著，剪裁好的燙金喜字貼在每個顯眼的角落，今日就是林頌清與項準成婚的日子。
從下了聖旨到成婚這短短幾日，全京城都在議論著這一段姻緣。一個是林府掌上明珠，一個是武將世家的獨子。更何況這京城第一美人嫁的還是以相貌奇寢連敵軍都聞風喪膽的侯爺，真可謂是一段茶餘飯後的好談資。
“滿兒，嫂嫂可以進來嗎？”溫柔的女聲響起，隨即是輕輕扣門的聲音。
“大嫂。”林頌清令人打開房門，門前站著的正是大哥的夫人何箏月。林頌清心裏明白，父母親與兄長不忍在今日看自己哭哭啼啼，反而是大嫂來自己才會忍得住些，家裏也多點體面。
大嫂何箏月是京城有名的富商之女，為人豪爽大方又張弛有度，現如今林府上下不少事情都是她打點著。林頌清這些年除了閨中密友司馬祈寧，也就是數和何箏月的關系最好。
“我帶人來給你梳妝打扮可好？”何箏月看著林頌清並沒有似前兩日那般不情願，反而看似溫順的坐在椅子上，想來前日林頌銘與家裏說已和妹妹說好了的事是真的。
“多謝嫂嫂了。”林頌清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沒開口，隨即點了點頭。林頌清今天是壯著膽子坐在這裏的，她想著，那忠勇侯相貌奇寢又有何懼？人既然還活著就定是有鼻子有眼的。對方要是跋扈霸道，那自己就變本加厲把那侯府攪的天翻地覆。要是他做出什麽傷天害理之事，自己就一紙訴狀給他告到禦前。她就不信自己還治不了他，難不成自己這麽些年是白活的了？
“你的嫁衣是陛下賞賜的，是公主出嫁時的婚服的規格。只是這婚期定的日子近了些，你身形又嬌俏，這幾天鋪子裏的裁縫都在連夜改制，總算是趕出來了，你看看你可還喜歡？”何箏月家裏有許多鋪子，成衣鋪也有不少，手底下工藝精湛的繡娘這兩日都在沒日沒夜地忙活著。
“辛苦你和大哥了。”林頌清感激嫂子為自己忙前忙後，但也沒有多看那件放在床上華麗的霞帔，她一聽到是陛下賞賜的，就恨得牙癢癢。
“小姐，我來替你梳頭。”瑩瑩站在林頌清的身後，為她輕輕梳理著秀發。
“難為你也要陪我去那忠勇侯府上。”林頌清攏了攏瑩瑩的手。
“小姐去哪裏，奴婢就去哪裏，只要跟著小姐去哪兒都是開心的。”瑩瑩從六年前就跟著林頌清，林頌清不似別的小姐對下人任意打罵，反倒是與自己關系甚好，有好吃的好玩的也會一同分享。林府的老人總說小姐脾氣霸道，但是瑩瑩只覺得她豪爽大方，自己有時不小心犯了錯，還是林頌清替自己遮掩過去。
“這次母親準備了六個陪嫁丫鬟一起跟你過去，還有許多稀罕玩意兒，到那邊也可以布置的跟家裏似的。那兒離家也不遠，你高興了就常回家，我和你大哥都在家等著你。”大嫂幫忙搭配著今日的頭飾，一盤盤的金飾滿滿當當，璀璨奪目。為首的就是那珍珠九翆雙鳳冠，上面鑲滿了寶石，整體的藍色是用那翠鳥的羽毛鑲嵌，極盡奢華。最為珍貴的還是頭頂那兩條純金打造的鳳凰，平日裏非皇族是不能戴鳳冠的，這頂冠也是皇上與章貴妃欽賜。
“大嫂，我知道這幾日你多費心了，只是我這心裏還是有諸多不願，我真希望能像你和大哥一樣，找到個真心相愛的人。”林頌清看到大嫂忙前忙後，眼底都泛著紅絲就知道這幾日定是她忙前忙後照顧。
大嫂不敢接話，她知道這幾日林頌清因出嫁一事哭了不知道幾宿，她與林頌清大哥確實是情投意合，但這放在全京城也是少數，幾乎所有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母親在忙，我只是搭把手罷了。滿兒，別的事情大嫂都不懂，唯有一件事，如若那忠勇侯膽敢欺負你，你就回家來，全家人都給你撐腰，知道嗎？你就放心出嫁，別的都交給我們。”
“嗯。”林頌清深吸一口氣，直勾勾看著銅鏡裏的自己，以及身後忙前忙後的人們，是啊，她還有整個娘家。
新娘子的珍珠妝比往日的妝容花費的時間比平日久一些，柳氏眼眼看著快到了出嫁的吉時便走進房門來看看快好了沒有。
一進門就看見林頌清端坐在銅鏡前，兩頰點綴了晶瑩剔透的珍珠，排成細長的條裝貼在兩鬢之前，更顯得溫柔玲瓏。今天描的是遠山眉，細長而舒揚，本是嬌艷靈動的林頌清此刻平添積分端莊大氣。
柳氏楞了楞，開口時已有點沙啞，“滿兒，準備好了嗎，那頭迎親的隊伍準備出發了。”
“娘。”林頌清看到柳氏的那一瞬間眼淚就流了下來，“娘，女兒舍不得您。”
“滿兒，我的滿兒。”柳氏本不敢見林頌清，生怕在大婚之日又大吵起架來，但是一見林頌清落下淚來，自己也控制不住了，“娘也舍不得你，你可要常回家看看。快別哭了，妝都花了。月兒，你快幫我勸勸滿兒。”
“滿兒，我們都在京城，只要想見，日日都能見上面的，快別哭了，等下就要蓋蓋頭了，你大哥還等著背你上花轎呢。”何箏月幫忙勸道，她出嫁時是滿心歡喜要嫁給自己的郎君，現如今見到自己郎君的妹妹出嫁這般不情不願，也覺得可憐了些。
越是這樣勸著，一屋子女眷們都哭慘了。
“迎親的隊伍到街口了，快蓋上蓋頭吧。”老道的媒人似乎是見慣了這場面，提心吊膽的唯恐誤了吉時，最後也顧不得禮數把哭作一團的女人們給分了開來，急急忙忙給林頌清蓋上那紅底金絲的紅蓋頭。
兄長林頌銘早已經在門口等候，見小妹被一群女人攙扶出來，便彎下了腰想要背起妹妹。
林頌清只能看清腳下的路，見到兄長寬厚的背便伸手攬了上去。
“嫁到那邊什麽都別怕，有哥在，給你撐腰。”林頌清靠在大哥的肩膀上，耳畔是大哥沈穩的聲音。
“知道的。”
裏屋到門口的距離在這一刻顯得特別漫長，柳氏的囑咐和家裏女眷的祝福聲在一旁絮叨。
“只能送你到這裏了，滿兒，一切珍重。”林頌銘不忍的開口，平日裏獨當一面的他，此時也有點眼底泛酸。
林頌清抓著兄長的手，不肯松開，她眼前是紅彤彤一片。敲鑼打鼓的聲音又遠又近，這大婚的日子像是一場昏沈的夢。
最後還是兩方媒人上前，將兩人拉開。林頌清一上花轎，就聽到柳氏的哭喊聲，隨即被更大的嗩吶聲掩蓋了。花轎被人擡起，晃晃悠悠地開始行走。
林頌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蓋著的蓋頭更令人頭暈目眩。像大嫂說的，兩家人確實離得不遠，僅過了兩條街便到了這忠勇侯府。只是這時的女子出嫁之後，便也是冠了夫姓，再回娘家時，已是客人。
剛剛那忠勇侯一聲不吭的，居然也在林頌清下花轎的時候伸出手來攙扶一把。林頌清來不及反應，摸著這手是精壯有力帶著溫度的，便被男方的媒婆又拉著跨了火盆和馬鞍，隨即手裏又被塞了塊紅布。
林頌清覺著自己蓋著蓋頭像是個木頭人似的，分不清東南西北也聽不真切耳畔的聲音，依稀聽著些吉利的祝福詞便結束了拜堂。
二人被拉著進了洞房，那念著吉利詞的老婆婆還在絮絮叨叨說著長長久久，早生貴子，完事還往床上撒了些桂圓花生開心果。
過來好久，終於聽到了一聲，“禮畢，請新郎快些去前廳與賓客喝酒，等晚些時間再來和交杯酒入洞房。”
林頌清聽到那老婆婆又把項準給拉了出去，房間裏清凈了不少，便一把子就把蓋頭給掀了。
“小姐，萬萬使不得，這蓋頭要等那忠勇侯來掀。”瑩瑩嚇得連忙上前阻止。
“等他來掀，我可不得被憋死，快給我弄點吃的來。”林頌清可不管這麽多，四仰八叉的倒了下去，結果這珍珠九翆雙鳳冠格外繁重，頂的人頭皮生疼。加上床上都是些堅果，她也沒處好好躺下，又只能回了桌前正經坐著。
“是。”瑩瑩趕忙把房間裏準備的吃食拿了過來。
林頌清邊吃邊打量著房間的布置，地磚與家具都是極為老派的，像是自己祖父家一般。整體倒是幹凈敞亮，該有的東西也是一應俱全，畢竟這忠勇侯也沒有長輩幫襯，新房也算是像模像樣了。
“你看到那忠勇侯了沒？是個什麽樣子？”林頌清問道。
“戴著個面具，看不清容貌。但是身材魁梧高大。估計兩個小姐也打不過他一個。”瑩瑩細細回想著。
林頌清狠狠瞥了她一眼，“你這說的什麽話，就算十個我也打不過。”
“小姐你知道嗎？本來家裏那些堂兄弟們都準備攔花轎，去湊熱鬧討些喜錢，可是遠遠見到那忠勇侯竟一個人都不敢上前，最後還是忠勇侯令人分撒喜錢和喜糖，大家才敢上前。”瑩瑩想起林家那些個兄弟平日都是高傲跋扈的，居然見到這忠勇侯還嚇破了膽。
“為人倒還算不小氣。”林頌清撇嘴，本以為這人常年在軍營裏也不懂些禮節，讓人笑話了去，“這邊賓客多嗎？來了多少人，我剛剛進門沒出什麽岔子吧？”
“絕無差錯，不過奴婢也只顧著小姐了，沒註意到具體有坐了哪些賓客，倒都是些氣派的人，像是些王公貴族，也有不少武將或是軍官打扮的人。”瑩瑩認真回憶，卻也說不出具體有哪些人。
“算了，你比我還少出門，定是認不得許多人的。無妨，我準備先睡一覺，等人來了你再把我叫起來。”
“小姐，這不合禮數吧。”
林頌清卻已經趴下，悶悶的聲音從她手臂處傳來，“我趴著睡會，人來了喊我，你把這些個紅棗花生收拾收拾，剛剛硌著我生疼，待會兒連晚上也沒法睡覺。”
這幾日林頌清都提心吊膽的，接連幾個都是囫圇覺，沒想到這趴著睡反而睡得香甜。
不知過了多久。
“小姐，小姐，快醒醒。”瑩瑩推搡著林頌清的手臂，“那頭來人了。”
林頌清只覺得沒睡多久，擦擦嘴角就往床上坐去，瑩瑩趕忙為她蓋上蓋頭。
紅蓋頭剛蓋上，方才那個老婆婆的聲音又響起了，“侯爺和夫人掀了蓋頭喝個交杯酒，今天就圓圓滿滿的結束了。來，你，你跟我出來吧。”
瑩瑩本想說些什麽，被老婆婆一把子拉了出去，只得說了句，“我就在不遠處，小姐有事喊我。”
雕花房門一關，林頌清這才發覺這婚房是如此寧靜，遠處傳來賓客嬉笑打鬧的聲音。身旁的人坐了片刻，似乎是猶豫著是否要掀開蓋頭。
林頌清深吸一口氣，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她鼓起勇氣一把摘下了蓋頭。猛然間，就看到對方那閃著寒光的青面獠牙面具，面具的眼窩處是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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