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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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賜婚
六月末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荷影綽綽。
頤華宮內，當今聖上半倚在軟塌上，章貴妃坐在一旁為皇上捏著腿，她輕擡起兩根戴著華貴半甲的拇指，力道卻拿捏的恰到好處。
一旁的檀香木曲足桌上有一菊瓣盤，盤中的冰塊上盛的是鮮嫩桃子與南方來的新荔枝，還有幾顆淋著蔗漿的紅櫻桃。
“辛苦愛妃了。”皇上憐惜地看了眼章貴妃，卻又不著痕跡般輕嘆了口氣。
章貴妃一臉真誠地擡頭，似乎是剛剛那一聲嘆息讓她分外緊張，“能伺候陛下，臣妾只覺得開心，只是陛下似乎有什麽心事？”
“朕方才看到項準的請安折子，突然想起他年紀也不小了，這些年他久居邊塞朕竟也沒有留意他的婚配。想當年他父兄皆為抗擊西海而死，對於項家，朕實在有愧。”
“項準能讓陛下費心是他的福氣，只是前朝的事我知道得甚少，怕是不能為陛下分憂。”章貴妃擡眼看著皇帝的臉色又慢悠悠地說道。
“這項準戰功碩碩又出生名門，陛下真的要賜婚也定是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好對象。臣妾曾聽聞林相家的女兒容貌傾國傾城，又出自書香門第，想來也是不錯的人選。”
章貴妃說完見皇上半晌沒有回話，她心下一驚也不敢多言，只能低下頭轉身為皇上按捏著肩膀。她是個極為美艷的，絕世少有的姣好面容與身姿讓她在這深宮得以獨攬聖心許多年。
而相比起她的容貌，她與之相配的溫柔體貼更是皇上所喜愛的。這精湛的按摩之術是她向民間的師傅學了許久的，這才讓皇上能在腰酸腿疼時想到來她這坐坐。
“容朕再想想罷。”末了，皇上說了這麽一句。
章貴妃松了口氣，她不是不知後宮不可議政，但是今日皇上主動在她面前提起，她努力揣摩著聖意才鬥膽說這麽幾句話。
陛下飲了白葉芽茶才出了這頤華宮。
“娘娘方才怎麽同陛下聊起了項將軍的婚事，還舉薦了林相家的女兒，奴婢聽著好是害怕。”這侍女是章貴妃閨閣裏帶出來的人，深得章貴妃信任。
章貴妃躺在方才皇上躺著的軟榻上合著眼未睜開，“陛下從不與我談論國事，那既然今天與我交談了，必是希望我說些他愛聽的。前些日子皇後三年喪期已到，我兄長門下有人舉薦我為新皇後，林相極力阻止。現如今陛下來問我這項大人的婚配，我若說了林相家的女兒，傳出去便是主動拉起我與林相的對立。”
擡眼見侍女面露不解，章貴妃又輕笑著解釋道，“帝王之術不就是這樣，哪一方都不可過盛。這林相雖是陛下最信任的肱股之臣又以清廉不結黨聞名，但是祖輩三代為官他又位居高位，這門生故吏遍布朝堂，陛下不由得對他也有所忌憚，便借著寵我的名號，打壓打壓這林相罷了。”
章貴妃輕嘆一口氣，“現如今這後宮又算我位份最高，我知我出生平平卻獨得聖心，巴結我與我兄長的人也不算少，而林相也是替陛下敲打一下我罷了。所以，我並不記恨他，就算沒有他出手也有別的大臣來做這樣的事。”
“娘娘說的哪裏話，娘娘寵冠後宮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侍女見章貴妃有些悵然的樣子，連忙安慰。
“寵冠後宮能有幾日？改日再來個年輕貌美的，不出半個時辰就把我比下去了。”章貴妃不是個恃寵而驕的，她在宮裏這幾年見過太多人情冷暖。有些話別人可以說，但她不能真以為自己能花開百日。
“怎麽會呢，娘娘您可是三皇子的生母，三皇子聰明伶俐又深得陛下喜愛，長大了定是個全才，能替陛下排憂解難。”
聽侍女這麽一說，章貴妃想起自己那剛滿十二歲的兒子，總算是露出欣慰的笑，“可不是嗎，也就只有他是我在這後宮的依靠了。”
“說來娘娘這回也算出了口惡氣，都說林相與國舅爺在朝堂上一向不和，現如今他的女兒要是真嫁給那惡名昭著的鬼面將軍也算是應得的。”
“這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林家也怪不得我了。”章貴妃遙望那宮墻外的幾片雲朵，若有所思。
-
一日後宰相府
“我不嫁！”林頌清等宣旨的公公一出門就在房內大喊。
林靖川緊緊捏著金色綢緞的聖旨指著林頌清說，“你快給我住口！平日你說什麽做什麽我都沒有苛責過你，如今是陛下賜婚，由不得你這般胡鬧。”
林頌清是林相的小女兒，林相雖以清廉勤勉聞名，但是對待女兒他向來是毫不吝嗇自己那點月俸 。以至於林頌清這性子是嬌蠻的很，嘴上是得理不饒人，遇事也定要與人爭個第一。
“這可怎麽是好？難道頌銘今日說的是真的？”柳氏驚魂未定地坐在月牙凳上。
“娘，兄長可曾說了什麽？”林頌清走向柳氏的身旁，扯著柳氏的袖口。
“你兄長今早上朝時聽聞那章貴妃向陛下推薦你嫁給那忠勇侯，剛剛出門前同我說上了一句，但他也說這事並無定論。我這還沒來得及和你們商量此事，怎麽這陛下的聖旨來的這樣快。”柳氏也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林頌清急得跺腳，“當下要緊之事是我不願嫁給那忠勇侯，這普天之下誰人不知他生性殘暴又相貌奇寢，女兒嫁過去還能有一天好日子過嗎？”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這忠勇侯年少時也是天資聰穎相貌出眾，只是家中父兄戰死沙場才性情大變，後來家中又遭遇大火以至燒傷。他鎮守邊疆數十年，戰功赫赫，實乃國之棟梁，人世楷模。”林靖川呵斥著林頌清。
“可我就是不中意他！”
“那你說你中意誰？上個月禮部尚書家的兒子上門提親你說你也不中意讓為父拒絕，要是你答應了，這下子也沒有賜婚這事了。”林靖川嘆氣，他也有些後悔沒有盡早把林頌清給嫁出去。
“他的父親還是個禮部尚書呢，他居然沒學到半點子墨水，一肚子花花腸子還自詡京城第一美男子，我才不嫁這樣的草包。”林頌清想到那虛有其表的人就氣不打一處來，“女兒我就是要嫁一個文能抵爹爹，武能敵兄長的好兒郎。我也是飽讀詩書、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大家閨秀。只要我喜歡，什麽樣的男人嫁不得？”
“你”林靖川被林頌清這話說得也沒了脾氣，“這些年我從來也沒有急著把你嫁出去，亦或是想你攀附豪門勳貴。可如今陛下賜婚，為人臣子，君命不可違背。”
“爹爹你這是愚忠！”林頌清喊著。
“放肆！”林靖川拍了一掌身側的茶臺，那茶杯的蓋子被震的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滿兒，我們回房說吧。”柳氏也怕林靖川氣急了真要訓斥女兒，她何嘗不知他也是關心則亂，只是這婚事是皇上下旨，要是鬧出動靜讓外人知道了，也怕皇上以為林家抗旨再怪罪下來。
屋內。
林頌清趴在柳氏的腿上低聲抽泣，“娘，我真的不嫁，不如你現在就把我送出城吧，你就和皇上說我突發惡疾，暴斃死了。”
晶瑩的淚珠滾落在銀朱色的床幔，白蠟搖曳的燭光照在林頌清嬌小的臉上。她是個絕美的人兒，皮膚白皙，嘴唇豐潤，靈動的眼睛似一汪池水。
林靖川這些年鮮少帶她出門，為的就是不喜外人過多談論她的美貌。但在幾次閨中密友間的宴飲上還是被外人註意到了林頌清，從那時開始就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稱號。
“呸呸呸，這種話說不得。”柳氏急得去捂林頌清的嘴，“娘又怎麽舍得你呢，只是當今皇上手段狠辣，我們若是抗旨，必定是殺頭誅九族的死罪。”
柳氏出生名門，祖上也是替先祖立下汗馬功勞的，她的父親雖已在家頤養天年，但兄長現如今也是當朝官居高位的能臣。她就算有意為女兒鳴不平，也不敢拿兩個大家族的項上人頭來賭。
“陛下真是好狠的心，不說爹爹忠心為國數十載，連祖父生前也是他潛龍時期的太子太師，這點情分都不留。連提前同爹爹商量，問問女兒是否願意都不行嗎？我這一輩子就要被這一張聖旨給耽誤了？”林頌清憤恨道。
“自古以來，聖心難以捉摸，皇上定有他的顧慮”
林頌清打斷柳氏的話，“明明是這忠勇侯久居邊塞，陛下唯恐他生二心，便將我指婚給他，好讓他在這京城又有所牽絆，免得日後起兵謀反。”
“快住口吧，妄議朝政你這是要掉腦袋的。你一個女兒家家的哪兒來的這麽多捕風捉影的消息，以後在別人面前可千萬別再說起。”
破罐子破摔寫在了林頌清的臉上，“我都要進龍潭虎穴了還不讓說幾句實話了嗎？”
“哎。”柳氏只得繼續安慰道，“其實十幾年前我還見過這忠勇侯，左右不過六七歲，可當真是天之驕子，才華橫溢。雖說他如今容貌有損，但心地應該還是不錯的。”
“娘，現如今全京城上下連三歲小孩都知道他殺人如麻，茹毛飲血，哪兒來的心地善良一說。且娘你也說了，那是多少年以前見過他了，人性是最為善變的，他久經沙場怎麽可能還和幼時一樣呢？”
項準的名聲在民間算不得好，許多人用鬼面將軍來稱呼他，更有甚者用他來嚇唬自己不聽話的孩子。“你再不睡覺，鬼面將軍就要把你抓走了。”“你再調皮，鬼面將軍就要把你的手砍了。”諸如此類的。此等惡名也漸漸將他的功績蓋過，似乎那保家衛國的忠勇侯真當是那殺人如麻的惡鬼。
“好了，你和他的婚事已成定局，我和你爹成婚之前也不曾見過他一面，還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完婚了？他若是個脾氣暴躁的，你就順從些。若是個古怪的，你也裝瘋賣傻。他父母也不在了，你也不用伺候公婆，何況他平日裏也不在京城，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先把日子過下去吧。”
“我這麽好的一個女兒家，憑什麽這輩子就這麽稀裏糊塗的過了，反正你要我出嫁就是要我死！”林頌清說著就要往床柱撞去，柳氏趕緊一把將她拉回。
柳氏被林頌清的尋死嚇得膽戰心驚，最後也只放下一句話，“滿兒，你別威脅我，如今為了林柳兩家你死也只能死那忠勇侯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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頤華宮內，當今聖上半倚在軟塌上，章貴妃坐在一旁為皇上捏著腿，她輕擡起兩根戴著華貴半甲的拇指，力道卻拿捏的恰到好處。
一旁的檀香木曲足桌上有一菊瓣盤，盤中的冰塊上盛的是鮮嫩桃子與南方來的新荔枝，還有幾顆淋著蔗漿的紅櫻桃。
“辛苦愛妃了。”皇上憐惜地看了眼章貴妃，卻又不著痕跡般輕嘆了口氣。
章貴妃一臉真誠地擡頭，似乎是剛剛那一聲嘆息讓她分外緊張，“能伺候陛下，臣妾只覺得開心，只是陛下似乎有什麽心事？”
“朕方才看到項準的請安折子，突然想起他年紀也不小了，這些年他久居邊塞朕竟也沒有留意他的婚配。想當年他父兄皆為抗擊西海而死，對於項家，朕實在有愧。”
“項準能讓陛下費心是他的福氣，只是前朝的事我知道得甚少，怕是不能為陛下分憂。”章貴妃擡眼看著皇帝的臉色又慢悠悠地說道。
“這項準戰功碩碩又出生名門，陛下真的要賜婚也定是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好對象。臣妾曾聽聞林相家的女兒容貌傾國傾城，又出自書香門第，想來也是不錯的人選。”
章貴妃說完見皇上半晌沒有回話，她心下一驚也不敢多言，只能低下頭轉身為皇上按捏著肩膀。她是個極為美艷的，絕世少有的姣好面容與身姿讓她在這深宮得以獨攬聖心許多年。
而相比起她的容貌，她與之相配的溫柔體貼更是皇上所喜愛的。這精湛的按摩之術是她向民間的師傅學了許久的，這才讓皇上能在腰酸腿疼時想到來她這坐坐。
“容朕再想想罷。”末了，皇上說了這麽一句。
章貴妃松了口氣，她不是不知後宮不可議政，但是今日皇上主動在她面前提起，她努力揣摩著聖意才鬥膽說這麽幾句話。
陛下飲了白葉芽茶才出了這頤華宮。
“娘娘方才怎麽同陛下聊起了項將軍的婚事，還舉薦了林相家的女兒，奴婢聽著好是害怕。”這侍女是章貴妃閨閣裏帶出來的人，深得章貴妃信任。
章貴妃躺在方才皇上躺著的軟榻上合著眼未睜開，“陛下從不與我談論國事，那既然今天與我交談了，必是希望我說些他愛聽的。前些日子皇後三年喪期已到，我兄長門下有人舉薦我為新皇後，林相極力阻止。現如今陛下來問我這項大人的婚配，我若說了林相家的女兒，傳出去便是主動拉起我與林相的對立。”
擡眼見侍女面露不解，章貴妃又輕笑著解釋道，“帝王之術不就是這樣，哪一方都不可過盛。這林相雖是陛下最信任的肱股之臣又以清廉不結黨聞名，但是祖輩三代為官他又位居高位，這門生故吏遍布朝堂，陛下不由得對他也有所忌憚，便借著寵我的名號，打壓打壓這林相罷了。”
章貴妃輕嘆一口氣，“現如今這後宮又算我位份最高，我知我出生平平卻獨得聖心，巴結我與我兄長的人也不算少，而林相也是替陛下敲打一下我罷了。所以，我並不記恨他，就算沒有他出手也有別的大臣來做這樣的事。”
“娘娘說的哪裏話，娘娘寵冠後宮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侍女見章貴妃有些悵然的樣子，連忙安慰。
“寵冠後宮能有幾日？改日再來個年輕貌美的，不出半個時辰就把我比下去了。”章貴妃不是個恃寵而驕的，她在宮裏這幾年見過太多人情冷暖。有些話別人可以說，但她不能真以為自己能花開百日。
“怎麽會呢，娘娘您可是三皇子的生母，三皇子聰明伶俐又深得陛下喜愛，長大了定是個全才，能替陛下排憂解難。”
聽侍女這麽一說，章貴妃想起自己那剛滿十二歲的兒子，總算是露出欣慰的笑，“可不是嗎，也就只有他是我在這後宮的依靠了。”
“說來娘娘這回也算出了口惡氣，都說林相與國舅爺在朝堂上一向不和，現如今他的女兒要是真嫁給那惡名昭著的鬼面將軍也算是應得的。”
“這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林家也怪不得我了。”章貴妃遙望那宮墻外的幾片雲朵，若有所思。
-
一日後宰相府
“我不嫁！”林頌清等宣旨的公公一出門就在房內大喊。
林靖川緊緊捏著金色綢緞的聖旨指著林頌清說，“你快給我住口！平日你說什麽做什麽我都沒有苛責過你，如今是陛下賜婚，由不得你這般胡鬧。”
林頌清是林相的小女兒，林相雖以清廉勤勉聞名，但是對待女兒他向來是毫不吝嗇自己那點月俸 。以至於林頌清這性子是嬌蠻的很，嘴上是得理不饒人，遇事也定要與人爭個第一。
“這可怎麽是好？難道頌銘今日說的是真的？”柳氏驚魂未定地坐在月牙凳上。
“娘，兄長可曾說了什麽？”林頌清走向柳氏的身旁，扯著柳氏的袖口。
“你兄長今早上朝時聽聞那章貴妃向陛下推薦你嫁給那忠勇侯，剛剛出門前同我說上了一句，但他也說這事並無定論。我這還沒來得及和你們商量此事，怎麽這陛下的聖旨來的這樣快。”柳氏也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林頌清急得跺腳，“當下要緊之事是我不願嫁給那忠勇侯，這普天之下誰人不知他生性殘暴又相貌奇寢，女兒嫁過去還能有一天好日子過嗎？”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這忠勇侯年少時也是天資聰穎相貌出眾，只是家中父兄戰死沙場才性情大變，後來家中又遭遇大火以至燒傷。他鎮守邊疆數十年，戰功赫赫，實乃國之棟梁，人世楷模。”林靖川呵斥著林頌清。
“可我就是不中意他！”
“那你說你中意誰？上個月禮部尚書家的兒子上門提親你說你也不中意讓為父拒絕，要是你答應了，這下子也沒有賜婚這事了。”林靖川嘆氣，他也有些後悔沒有盡早把林頌清給嫁出去。
“他的父親還是個禮部尚書呢，他居然沒學到半點子墨水，一肚子花花腸子還自詡京城第一美男子，我才不嫁這樣的草包。”林頌清想到那虛有其表的人就氣不打一處來，“女兒我就是要嫁一個文能抵爹爹，武能敵兄長的好兒郎。我也是飽讀詩書、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大家閨秀。只要我喜歡，什麽樣的男人嫁不得？”
“你”林靖川被林頌清這話說得也沒了脾氣，“這些年我從來也沒有急著把你嫁出去，亦或是想你攀附豪門勳貴。可如今陛下賜婚，為人臣子，君命不可違背。”
“爹爹你這是愚忠！”林頌清喊著。
“放肆！”林靖川拍了一掌身側的茶臺，那茶杯的蓋子被震的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滿兒，我們回房說吧。”柳氏也怕林靖川氣急了真要訓斥女兒，她何嘗不知他也是關心則亂，只是這婚事是皇上下旨，要是鬧出動靜讓外人知道了，也怕皇上以為林家抗旨再怪罪下來。
屋內。
林頌清趴在柳氏的腿上低聲抽泣，“娘，我真的不嫁，不如你現在就把我送出城吧，你就和皇上說我突發惡疾，暴斃死了。”
晶瑩的淚珠滾落在銀朱色的床幔，白蠟搖曳的燭光照在林頌清嬌小的臉上。她是個絕美的人兒，皮膚白皙，嘴唇豐潤，靈動的眼睛似一汪池水。
林靖川這些年鮮少帶她出門，為的就是不喜外人過多談論她的美貌。但在幾次閨中密友間的宴飲上還是被外人註意到了林頌清，從那時開始就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稱號。
“呸呸呸，這種話說不得。”柳氏急得去捂林頌清的嘴，“娘又怎麽舍得你呢，只是當今皇上手段狠辣，我們若是抗旨，必定是殺頭誅九族的死罪。”
柳氏出生名門，祖上也是替先祖立下汗馬功勞的，她的父親雖已在家頤養天年，但兄長現如今也是當朝官居高位的能臣。她就算有意為女兒鳴不平，也不敢拿兩個大家族的項上人頭來賭。
“陛下真是好狠的心，不說爹爹忠心為國數十載，連祖父生前也是他潛龍時期的太子太師，這點情分都不留。連提前同爹爹商量，問問女兒是否願意都不行嗎？我這一輩子就要被這一張聖旨給耽誤了？”林頌清憤恨道。
“自古以來，聖心難以捉摸，皇上定有他的顧慮”
林頌清打斷柳氏的話，“明明是這忠勇侯久居邊塞，陛下唯恐他生二心，便將我指婚給他，好讓他在這京城又有所牽絆，免得日後起兵謀反。”
“快住口吧，妄議朝政你這是要掉腦袋的。你一個女兒家家的哪兒來的這麽多捕風捉影的消息，以後在別人面前可千萬別再說起。”
破罐子破摔寫在了林頌清的臉上，“我都要進龍潭虎穴了還不讓說幾句實話了嗎？”
“哎。”柳氏只得繼續安慰道，“其實十幾年前我還見過這忠勇侯，左右不過六七歲，可當真是天之驕子，才華橫溢。雖說他如今容貌有損，但心地應該還是不錯的。”
“娘，現如今全京城上下連三歲小孩都知道他殺人如麻，茹毛飲血，哪兒來的心地善良一說。且娘你也說了，那是多少年以前見過他了，人性是最為善變的，他久經沙場怎麽可能還和幼時一樣呢？”
項準的名聲在民間算不得好，許多人用鬼面將軍來稱呼他，更有甚者用他來嚇唬自己不聽話的孩子。“你再不睡覺，鬼面將軍就要把你抓走了。”“你再調皮，鬼面將軍就要把你的手砍了。”諸如此類的。此等惡名也漸漸將他的功績蓋過，似乎那保家衛國的忠勇侯真當是那殺人如麻的惡鬼。
“好了，你和他的婚事已成定局，我和你爹成婚之前也不曾見過他一面，還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完婚了？他若是個脾氣暴躁的，你就順從些。若是個古怪的，你也裝瘋賣傻。他父母也不在了，你也不用伺候公婆，何況他平日裏也不在京城，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先把日子過下去吧。”
“我這麽好的一個女兒家，憑什麽這輩子就這麽稀裏糊塗的過了，反正你要我出嫁就是要我死！”林頌清說著就要往床柱撞去，柳氏趕緊一把將她拉回。
柳氏被林頌清的尋死嚇得膽戰心驚，最後也只放下一句話，“滿兒，你別威脅我，如今為了林柳兩家你死也只能死那忠勇侯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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