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九十 你真實的你 認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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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九十 你真實的你 認清自己
好了，好了
其實啊，你，不是高歡，也不是楊堅。
你怎麽會是他們，一群已經失去生命的人？你的年代，隔他們，差不多得有個，整整一千四百年。
你只是你自己，一個依然擁有生命，但，只是個平凡人，肉眼可見的平凡。
那一天，你被我看見，在一個抓娃娃機的面前。
你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你的臉。
你的手，我卻看得見。
尤其是你那一只右手啊，比抓娃娃機裏吊著的那個爪子，都還虛弱無力，來來去去，猶猶豫豫，就是不願意，把那個決定性的按鈕，給按下去。
難道，那個按鈕，會決定你，餘生的命運？
我不是嘲笑你，我沒有資格嘲笑你。
我不是憐憫你，我自己，其實也好不過你。
我只是希望你，早點離去，讓出位置，以便讓我，也能來上一局。
早點弄完了，不論結果如何，我都還得，搬磚去。
和你一樣，我也想，在這個抓娃娃機面前，獲得一點點，生活尚有希望的證明，在這個實際上，我們似乎一無所獲的世界裏。
雖然，抓到一個娃娃的概率，對於你我這樣的菜鳥而言，也不過只有百分之一。
好吧，今天，你恰好時間充裕，手機裏也有幾兩碎銀，於是，你憋足了這口氣，拼了老命，也要去爭取這百分之一。
其實吧，要說希望只有百分之一，也不至於。
當你第十多次，記不清具體是第十幾次了，把按鈕按下去，那個娃娃，也就已經，落到了你的懷裏。
換來了你，總計持續兩秒鐘不到的欣喜。
然後你就發覺，握在手裏的那個娃娃，那做工，其實差的可以，那樣子，其實醜兮兮的。
要是直接擺在店裏，你怎麽都不會，想要把它，帶回家去。
那你這麽折騰一番，硬是花費很多花錢買來的硬幣，要把它拎出來，拿回去，這到底，是個什麽意義？
看著那個其實說不出哪裏好的娃娃，你感到，一陣不好解釋的空虛。
每天在公司裏，忙了一陣，你就開始摸魚。
鄰座的同事，其實也就是我，悄悄滑動工作椅，來告訴你，昨天在某個商圈樓底，又多了好多的抓娃娃機，那個爪子，特別的有力。
下班，我們一起去？
你說，好！
你不再追問，那個娃娃的實際意義，不再計較它的做工，差得可以，不再糾結它的樣子醜兮兮。
因為，你覺得，有人和你一起。
那麽，你做的事情，不說都是對的吧，至少也是說得過去的。
那一回，我們各自買各自的幣，卻總是去往同一臺娃娃機，你玩的時候，我就負責出主意，在我認為，最有機會抓住娃娃的時候，下達最為鏗鏘有力的指令。
你喜歡這樣，讓別人幫你做決定。
我也喜歡這樣，做不必負責的決定。
所以，換我玩的時候，你也在我身邊，在你認為，最有機會抓住娃娃的時候，下達最為鏗鏘有力的指令。
那些個命令，明顯的不合理，但我還是願意聽你的，一次又一次地摁下去。
因為，就算沒抓住什麽，我也可以笑著扭頭對你說：看吧，都怪你。
我把可以自己做決定的自由，獻給你，這樣的話，我玩的時候，就可以擁有，一份沒有負擔的輕松心情。
即使是換做你來玩，我來做決定，那也因為承擔後果的是你，我也一樣能玩的開心。
我不想做，任何需要承擔後果的決定。那種做決定時的焦慮，把我的心，擰得太緊。
為此，我寧願只承擔後果，任由別人，來替我做決定。
我知道，其實你，也是這樣的。
遇上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我們就互為諸葛亮，相互出主意。
遇上那些事關重大的事，我們故意拖延，直到所有其他選項都自動消失了，我們才撿起最後剩下的那一個，美其名曰，命運。
然後，某個沒睡著的時候，我們感嘆生活的空虛，一切似乎，毫無意義。
明明我們懂得那麽多的道理，面對現實，為什麽卻依然像抓娃娃機裏的那個爪子一樣，虛弱無力。
這個問題太沈重了，我們想了想，就放棄，掏出手機，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那個或藍或黃的 APP，給你呈現的無數選項裏。
你餓了。
可那些外賣 APP 裏的眾多選項，卻讓你感到煩惱。
太多了。
以至於，你不知道。
到底，該選哪一個好？
你怕自己選不好。
你也很不喜歡，因為來回斟酌時，而帶來的煩惱。
最後，你選到的那一個，卻不是你的心頭好，只是你想盡快擺脫那種選擇的煩惱。
外賣小哥把你點的，給你送來了，有些延遲，讓你感覺更煩惱。那吃的，味道也不是很好，遠不如你想象的好。
況且，你還為了它，放棄了 APP 上其他那麽多的美味佳肴。
就像是，你為了他（她），把其他那麽多的，放棄了。
算了吧，不管了，吃吧，人生的遺憾，反正已經多了去了。
吃東西的時候，你也沒有只顧著吃，你爭分奪秒地刷著購物 APP，和剛剛不同，這時候，你輕松愜意。
看外賣 APP 的時候，你面對的，是一個必須下決心選擇的剛需。
可是，看購物 APP 的時候，你可以並不真的買，看看就行。
是的，只要你不需要做選擇，選項越多，你越覺得愜意。
直到，你刷到一件，你喜歡的東西。
或許，只是一只，七十九元的眉筆。
你心痛了。
心痛錢了。
哪怕購物 APP 允許你，把總價分成二十四期，你都還得考慮，按揭房的分期，家裏的水電氣，每日往返的通勤，點頭之交的喬遷之喜，不期而遇的燃眉之急……
一切的一切，都要求你，斷然放棄。
這樣的放棄多了。
於是，那天晚上啊，你抱著你自己，哭著開始追問，每天辛苦的生活著，有什麽意義。
你不明白，原來那個，有著無數種美好可能性的自己，怎麽就，不知不覺地，坍縮成了現在這個，莫名其妙，毫無意義的你。
哭的時候，你希望你的哭泣，有些人，能看到，這樣，至少證明，在這世上，你勉強不是一個孤島。
你希望，你的哭泣，有些人，看不到，這樣，在這世上，你也少受一些嘲笑。
可是有些人，你也不知道，你是想讓他們知道，還是不想讓他們知道。
是個問題。
人吶，一般不會自我反思，除非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
那些個亂世啊，就是因為很多人，都會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所以，才會有很多人進行自我反思，其中又會有很多人，活出自我，做出一番大事。比如從高歡，到楊堅。
可是，自我反思，這個事，在我們這個時代，人們嘴上常說，卻又不知道，具體應該怎麽做？
到底應該思考些什麽，才算是，自己反思？
你想不清楚這個問題，想來想去，無從著力，最後還是從枕頭下面，摸出了手機。
幸好，這世上有智能手機，不然，以你這樣的境遇，你會怎麽折騰你自己？
手機上不斷跳出來的工作與娛樂，會不斷地來麻纏你，直到你筋疲力盡。
手機裏有挖呀挖、尊嘟假嘟、恐龍抗狼、i 人 e 人、九轉大腸、哪裏貴了、哈基米、升艙的錢我來出。
有烏蒙山連著山外山，這麽多小視頻刷不完。
我保證，這些詞，過點時間，大家都不會記得，是什麽。
過些時間，你也不會明白，那時候，你自己在幹什麽。
你知道這一切沒有啥意義，你只是，無法擺脫。
每天都要幹到子夜時分，你才勉強睡了過去。
與其說是睡了過去，不如說是你實在沒了力氣，才暈了過去。
你這作息時間吧，搞得有點像國務院總理，天天忙得腳不沾地。
你總說，命運捉弄你，老板壓榨你，同事算計你，朋友無視你，親戚嫌棄你，確實……
可是你自己，也不見得，有多麽愛惜你自己。
而且，生活的意義，這依然是你，逃脫不了的大問題。
生活，到底是什麽意義？
生活，到底有沒有意義？
到底什麽，才算，有意義？
到底什麽，才算，是意義？
意義，一件事情要有意義，它一定得蘊含著，某個人的某種目的。
如果一件事情，蘊含著的，是你自己的某種目的。
那麽，這件事情，對你而言，就有意義。
所以，要知道生活的意義，或許，你應該弄清楚，生活中我們正在做的每一件事，到底寄托著我們，什麽樣的目的。
你別說是世界和平，都是成年人了，我們都明白，有些事情，不切實際。
你也別說是，只是為了錢。
你要是沒過腦子，開玩笑地這麽說，也就算了。
你要真心說是為了錢。
那麽，恭喜你，你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你為了改變自己，哭過的那麽多次，等於，白哭了。
你還是根本不懂，什麽是錢，什麽又是生活。
都是成年人了，我們該明白，錢只能是手段，不可能是目的。
你可以地說，掙錢，是為了更好地去生活。
當然，這麽說，沒錯。
只是太空泛了。
因為你，其實，好久好久，都沒有認真感受過，到底，什麽才是生活。
是的，感受，不是空想，不是推理，不是論證，是用我們的感官，用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鼻子、你的舌頭、你的皮膚去迎受。
你說，在手機上，已經看見過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我問，小區樓下，四月份開的花，是什麽顏色？
我說，聽過這些年火過的，每一首歌。
你問，鴿哨的聲音，是什麽樣的？
你說，空氣不好，鼻子天天都堵著了。
我問，記不記得，曬過的被子上，有陽光的味道？
我說，只記得下班時，地鐵口那些燒烤攤的的味道。
你問，要不然，學著自己做一道回鍋肉，好不好？
我說，可以呀，外賣的分量，確實太少。
只是，自己做的話，要是油濺在身上，那還不得，疼得跳起來老高？
可是，這樣，你才感受到了，生活啊。
生活啊，語文寫不出來，數學算不出來，英語說不出來。它不是，我們以前學過的一切。
所有的影像、音樂、文字，都無法完全貼切地模擬你的生活的覆雜，一切安慰，對你來說，都是不切實際，隔靴搔癢。
你的生活，好忙啊，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冰雹使得往你身上砸，讓你應接不暇。
那些事啊，就像北京天通苑、上海人民廣場、廣州體育西路、深圳布吉，和成都火車南站那些地方早高峰時的那些人。
那些人啊，你一個都不認識，但他們就在你身邊，你只要站在那裏，啥都不用做，他們會擠著你上地鐵，裹挾你，去你或許想去的地方。
或者，去你或許並不想去的地方。
你不需要主動去想，主動去做，你的生活，把一切都給你安排好了，你可以，就這麽，受著。
你像落在長河裏的一片落葉，飄著，流著，看盡千帆過，卻找不到，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
教育啊，過於急切地塞給我們各科目的硬核幹貨，卻無暇顧及，我們如何生活。
我們可以對巴以問題侃侃而談，卻在如何清洗羽絨服這樣的問題上，犯難。
我們不會自己做早餐。
我們的家裏，亂得如同擺攤。
我們只會泡方便面。
我們不會蒸雞蛋。
我們不曉得，炒菜為什麽要放鹽。
我們在兜裏沒幾個錢，卻又長出了古代富人標志性的肚腩。
是啊……掙錢猶如針挑土，花錢猶如水沖沙。
我們不會打理自己的錢。
我們分不清，什麽是交強險，什麽是商業險。
我們看不出，合同裏的那些霸王條款。
我們不懂《勞動法》，總是受老板的騙。
我們雖然沒幾個錢，卻又愛花冤枉錢。
比如，我們抱怨掙錢難，卻不願意自己進廚房，給自己做一頓飯。雖然，我們也聽別人說過，自己做飯，既好吃又省錢。
要不然，試試看？
就做個回鍋肉吧？照著視頻教程做，這個川菜頭牌，做起來並不算特別難。
然後，你竟然發現，掛在肉鋪上，看著也差不多的豬肉，竟然有那麽多的區別，至少有裏脊肉和五花肉兩種。
你從小吃到大的豆瓣醬，居然還可以分為紅油豆瓣和老豆瓣。
醬油，也有生抽老抽之別。
切肉，也得區分豎著切、橫著切。
你怯生生地請老板娘，給你一塊二刀肉，她問你：燒不燒？
嗯？燒不燒？
你也不知道，視頻裏也沒教。
你只好局促地回答：嗯，好，燒。
她把肉掛在架子上，拿出一個巨型打火機，擰開煤氣罐子，把火打著了，沖著你的二刀肉背面，一頓猛烤。
你心裏有點慌，這皮都燒黑了，這回鍋肉，還怎麽搞？
你又不敢說，你又不敢問。
還是老板娘善解人意，好心告訴你，燒一下，是為了進一步地去毛，拿回家用鋼絲球，洗一洗就好了。
以下的步驟，視頻教程裏，就都有了。
你燒起了一鍋水，不一會，那鍋水的邊緣，開始冒起小泡，你覺得，這應該就算是開了，於是，你把那塊肉，皮朝上地放下去了。
後來，你才知道，用鍋燒水的話，要等鍋中間的水，開始冒出大泡時，才算是開了。
你又往鍋裏，放進了生姜、小蔥、料酒，教程裏說，這是去腥三件套。
視頻教程又說，要煮上至少十五分鐘，這段時間，你去準備作料。
你把紅油豆瓣和老豆瓣，各自舀了黏糊糊的一勺，放在一起，用菜刀剁碎了，放在小碗裏準備好。
你把蒜苗洗了，切成了斜刀。
然後，你開始等待，鍋裏的肉，煮好。
第十分鐘時，肉就開始有香味了，濃濃的，滿屋子飄。
第十五分鐘時，你把肉撈出來，怕煮的太老。
然後，你膽怯地拿起那把明晃晃的菜刀，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那本事，把這塊肉，切得足夠薄。
你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右手握著刀，將其挪動到被左手壓著的那塊肉上，又是瞄，又是量，算好了下刀的位置。
你猛地摁下去。
誒！怎麽……
那塊肉呲溜一滑，你的刀哐當一下，嚇得你大喊一聲“啊”！
你的左手中指！
竟然，沒有掉啊！
嚇死你了！
你氣得差點連刀帶肉，抓起來一起扔掉！
只是想到，那樣的話，買肉的錢，豈不是就浪費了？
好吧，你緩一緩，就好。
你又去看了看別的，更基礎的視頻教程，人家說了，要等肉塊稍稍涼了，而且切的時候，要用推刀法，就是把刀放在肉塊上面，輕輕往前推，就可以了。
輕輕？多輕，算是輕？
往前推？刀刃上有輪子嗎？還可以推？
這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你還是得自己實操。
是的，這世間，大大小小，所有的生活之道，都得靠你，親手實操。
你又刷起了短視頻，只是這一次，你刷了兩個就停下了，因為這次，你心裏，有目標。
你要把這份回鍋肉，炒好。
肉放涼了，就穩固多了，你這就發覺，只要被切的東西，徹底穩住了，你那本就靈活的右手，其實很容易下刀。
誒！真的！
你把菜刀，輕輕往前推，那菜刀就憑著重力，自然而然地往下掉，等刀掉到菜板上時，一片白白的肉，也就薄薄地被切下來了。
真好！
然後，你一鼓作氣，連續又切了十多刀，每一刀下去，都還算挺薄。
真好啊，真好。
你給了自己，一個悄悄的笑。
你往鍋裏放了油，開中火加熱到冒煙。這時候，你該把切好的肉片，一下子全倒進鍋裏了。
你卻害怕了。
你看，那鍋裏的油啊。那氣呼呼的樣子，那火辣辣的架勢，那讓你想起了好多故事，你二姑的鄰居，被滾油燙掉了鼻子，你姨夫的領導，被滾油燒光了屋子，你幺舅……
這，你面前鍋裏的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滾油”。
後來你才知道，你要是當時再磨嘰一會，那才就真成滾油了。
管他的，視頻說了，就是這時候下鍋！
唰！
鍋裏的油，有分寸的歡騰著，似乎在誇讚你，關鍵時刻的關鍵決策。
你看吶，肉片在鍋裏，被熱油這麽滋潤著，被你這麽攪和著，邊緣慢慢地卷起來了，露出了傳說中的“燈盞窩”。
是時候，把豆瓣醬，加進去了。
好神奇，亮褐色的豆瓣醬進了鍋，油，就變成了深紅色，肉，就變成了暗金色！
又加入甜面醬，深紅與暗金，就融為一體了。
再加入月白色的蒜苗頭，以及嫩綠色的蒜苗葉，鍋裏的世界，一下子就被點亮了。
出鍋了，這盤冒著熱氣的回鍋肉，鹹鹹的，鮮鮮的，微微有點辣的回鍋肉，完全是你，一個人創造出來的。
沒有你的決心，它完全不可能，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回鍋肉，川菜之王，就這麽，被你拿捏了。
雖然，稍稍有一點點糊了。
你把你這外焦裏嫩的勞動成果，吃了，你獨享了你的創造，當然，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跟我分享，我不嫌難吃，也不會像你的老板一樣，壓榨你的勞動價值。
你親手做上這麽一回，就會發覺，身邊那麽多的，對你而言，毫無意義的事物，總算要少些了。
你感受到，你有目的的行動，會讓那些，可以成為你的手段的事物，與其他事物，有所分別，為你所用，成為你的意義。
這個看上去灰蒙蒙、黏糊糊一團，無甚區別的世界裏，至少有那麽些東西，被你點亮了。
它們，對於你來說，從無所謂，開始變得有意義。你的生活，也開始因為這些有意義的事物，加入填充，也開始變得有意義。
那盤不怎麽樣的回鍋肉，能夠來到這個世間，沒有別的原因，完全都是，因為你。
你自己，就是你自己行動起來的理由。
此事，名曰自由。
你所有的莫名焦慮，其實都來自於，你的內心，愧對你的自由。
所以，行動起來吧，以你自己的要求，作為唯一的理由。
人，除掉采取行動外，沒有任何希望。而唯一容許人有生活的，就是靠行動。
法國人薩特說的。
是靠行動，不是靠空想，不是靠推脫，不是靠得過且過。
你是什麽樣的人，終究由你的行動決定。
你的行動，是否蘊含著你自己的目標，決定了你的生活，是否有意義。
你給自己什麽樣的目標，決定了你的生活，有什麽樣的意義。
你可以好高騖遠，但那樣的話，生活的意義，自然只有空虛。
你也可以躺平，但你最好明白，那只是一種臨時的，故作姿態，有特定對象的策略性抗議，你別以為，那也算是生活的意義。
生活，在沒有人去生活之前，是沒有內容的。它的價值，恰恰就是，你選擇的那種意義。
也是法國人薩特說的。
意思是，生活，就是那臺抓娃娃機，你要知道，它到底有沒有意義，有什麽意義，你總得下個決心，親自把那個按鈕，摁下去。
當然，你一定有機會，多摁幾次。
因為，他們不會只賣給你，一顆幣。
他們巴不得，你一直掏錢，掏得飯都吃不起。
我知道，你會量力而行。
因為，你是自由的，你自己，是你自己行動的理由，因此，你自己，也要承擔你自己行動的後果。自由的人，需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任。
相信我，一個真正自由的人，本來就是有擔當的人。
憑什麽相信我？
就憑我，其實，就是你自己。
我，就是你夜深人靜時的，自言自語。
這個冬天的寒夜裏，你那無法停止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把這冰冷的硬空氣，一坨一坨地，拉扯進你的肺裏，等它暖了起來，卻又不得不，將其吐出去。
你不知道，這呼吸，除了維持你的生計，還能不能有，別的意義？
我覺得，或許我們無法改變命運。
但我們其實，可以改變生活。
因為，命運，是這世上所有人，一同織就的，這裏面確實有太多的，不得已。
可是，生活，是你一個人，就可以改變的。
你，是你，是有生命的你，不是無生命的泥。
你別說，你實在沒辦法，學著親自炒一次回鍋肉。
你別說，你實在做不到，學著把衣服疊好，工工整整地放在衣櫃裏頭。
你別說，你和學點新東西這件事，真的有仇。
你別說，你真的寧願做單身狗。
你別說，你真的只會在夜裏，無聲地嘶吼。
你的命運，可以在別人手裏。
你的生活，一定在自己手裏！
你自己手裏的生活，就是你，存在的意義。
英國有個蹩腳的哲學家，叫貝克萊，他有個蹩腳的哲學觀點，叫做“存在，即被感知”，就是說，要說物質是真實存在著的，那它就得被你感知到才行。
理論上講，這個觀點太扯了，不值得多說。
可從日常來看，你別說，有時候吧，還真挺像那麽一回事。
那些你很長時間，感知不到的事物，你真的還不敢確定，它的虛實。
如果，你感知不到的事，太多。你不看看，你不聽聽，你不聞聞，你不嘗嘗，你不摸摸。
你就那麽麻木地活著。
那麽，你還真的就不敢確定，這個世界，到底是不是真的。
所以，你得主動地去擴展你的感知，去確認這個世界的踏實，以此來佐證，生活的充實。
你打起精神來呀！去看日出日落，去聽歲月如歌，去嗅花開花落，去嘗重慶火鍋，去觸摸，生命長河。
去！在死亡來臨之前，去發覺我們，真的活過！
這本身，就是一個不小的奇跡。
這證明，你不是石頭，不是塵土，是可以自己做決定，自己為之行動，自己為此負責的生命。
你只要做到了，我的下一部作品的主角，就是你了。
我，本來就是你。
你，是高歡，是楊堅。
是這個歷史上，每一個已經閃耀過，或者正在閃耀著的，
生命。
生命，並不短暫。
是我，荒廢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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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
其實啊，你，不是高歡，也不是楊堅。
你怎麽會是他們，一群已經失去生命的人？你的年代，隔他們，差不多得有個，整整一千四百年。
你只是你自己，一個依然擁有生命，但，只是個平凡人，肉眼可見的平凡。
那一天，你被我看見，在一個抓娃娃機的面前。
你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你的臉。
你的手，我卻看得見。
尤其是你那一只右手啊，比抓娃娃機裏吊著的那個爪子，都還虛弱無力，來來去去，猶猶豫豫，就是不願意，把那個決定性的按鈕，給按下去。
難道，那個按鈕，會決定你，餘生的命運？
我不是嘲笑你，我沒有資格嘲笑你。
我不是憐憫你，我自己，其實也好不過你。
我只是希望你，早點離去，讓出位置，以便讓我，也能來上一局。
早點弄完了，不論結果如何，我都還得，搬磚去。
和你一樣，我也想，在這個抓娃娃機面前，獲得一點點，生活尚有希望的證明，在這個實際上，我們似乎一無所獲的世界裏。
雖然，抓到一個娃娃的概率，對於你我這樣的菜鳥而言，也不過只有百分之一。
好吧，今天，你恰好時間充裕，手機裏也有幾兩碎銀，於是，你憋足了這口氣，拼了老命，也要去爭取這百分之一。
其實吧，要說希望只有百分之一，也不至於。
當你第十多次，記不清具體是第十幾次了，把按鈕按下去，那個娃娃，也就已經，落到了你的懷裏。
換來了你，總計持續兩秒鐘不到的欣喜。
然後你就發覺，握在手裏的那個娃娃，那做工，其實差的可以，那樣子，其實醜兮兮的。
要是直接擺在店裏，你怎麽都不會，想要把它，帶回家去。
那你這麽折騰一番，硬是花費很多花錢買來的硬幣，要把它拎出來，拿回去，這到底，是個什麽意義？
看著那個其實說不出哪裏好的娃娃，你感到，一陣不好解釋的空虛。
每天在公司裏，忙了一陣，你就開始摸魚。
鄰座的同事，其實也就是我，悄悄滑動工作椅，來告訴你，昨天在某個商圈樓底，又多了好多的抓娃娃機，那個爪子，特別的有力。
下班，我們一起去？
你說，好！
你不再追問，那個娃娃的實際意義，不再計較它的做工，差得可以，不再糾結它的樣子醜兮兮。
因為，你覺得，有人和你一起。
那麽，你做的事情，不說都是對的吧，至少也是說得過去的。
那一回，我們各自買各自的幣，卻總是去往同一臺娃娃機，你玩的時候，我就負責出主意，在我認為，最有機會抓住娃娃的時候，下達最為鏗鏘有力的指令。
你喜歡這樣，讓別人幫你做決定。
我也喜歡這樣，做不必負責的決定。
所以，換我玩的時候，你也在我身邊，在你認為，最有機會抓住娃娃的時候，下達最為鏗鏘有力的指令。
那些個命令，明顯的不合理，但我還是願意聽你的，一次又一次地摁下去。
因為，就算沒抓住什麽，我也可以笑著扭頭對你說：看吧，都怪你。
我把可以自己做決定的自由，獻給你，這樣的話，我玩的時候，就可以擁有，一份沒有負擔的輕松心情。
即使是換做你來玩，我來做決定，那也因為承擔後果的是你，我也一樣能玩的開心。
我不想做，任何需要承擔後果的決定。那種做決定時的焦慮，把我的心，擰得太緊。
為此，我寧願只承擔後果，任由別人，來替我做決定。
我知道，其實你，也是這樣的。
遇上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我們就互為諸葛亮，相互出主意。
遇上那些事關重大的事，我們故意拖延，直到所有其他選項都自動消失了，我們才撿起最後剩下的那一個，美其名曰，命運。
然後，某個沒睡著的時候，我們感嘆生活的空虛，一切似乎，毫無意義。
明明我們懂得那麽多的道理，面對現實，為什麽卻依然像抓娃娃機裏的那個爪子一樣，虛弱無力。
這個問題太沈重了，我們想了想，就放棄，掏出手機，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那個或藍或黃的 APP，給你呈現的無數選項裏。
你餓了。
可那些外賣 APP 裏的眾多選項，卻讓你感到煩惱。
太多了。
以至於，你不知道。
到底，該選哪一個好？
你怕自己選不好。
你也很不喜歡，因為來回斟酌時，而帶來的煩惱。
最後，你選到的那一個，卻不是你的心頭好，只是你想盡快擺脫那種選擇的煩惱。
外賣小哥把你點的，給你送來了，有些延遲，讓你感覺更煩惱。那吃的，味道也不是很好，遠不如你想象的好。
況且，你還為了它，放棄了 APP 上其他那麽多的美味佳肴。
就像是，你為了他（她），把其他那麽多的，放棄了。
算了吧，不管了，吃吧，人生的遺憾，反正已經多了去了。
吃東西的時候，你也沒有只顧著吃，你爭分奪秒地刷著購物 APP，和剛剛不同，這時候，你輕松愜意。
看外賣 APP 的時候，你面對的，是一個必須下決心選擇的剛需。
可是，看購物 APP 的時候，你可以並不真的買，看看就行。
是的，只要你不需要做選擇，選項越多，你越覺得愜意。
直到，你刷到一件，你喜歡的東西。
或許，只是一只，七十九元的眉筆。
你心痛了。
心痛錢了。
哪怕購物 APP 允許你，把總價分成二十四期，你都還得考慮，按揭房的分期，家裏的水電氣，每日往返的通勤，點頭之交的喬遷之喜，不期而遇的燃眉之急……
一切的一切，都要求你，斷然放棄。
這樣的放棄多了。
於是，那天晚上啊，你抱著你自己，哭著開始追問，每天辛苦的生活著，有什麽意義。
你不明白，原來那個，有著無數種美好可能性的自己，怎麽就，不知不覺地，坍縮成了現在這個，莫名其妙，毫無意義的你。
哭的時候，你希望你的哭泣，有些人，能看到，這樣，至少證明，在這世上，你勉強不是一個孤島。
你希望，你的哭泣，有些人，看不到，這樣，在這世上，你也少受一些嘲笑。
可是有些人，你也不知道，你是想讓他們知道，還是不想讓他們知道。
是個問題。
人吶，一般不會自我反思，除非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
那些個亂世啊，就是因為很多人，都會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所以，才會有很多人進行自我反思，其中又會有很多人，活出自我，做出一番大事。比如從高歡，到楊堅。
可是，自我反思，這個事，在我們這個時代，人們嘴上常說，卻又不知道，具體應該怎麽做？
到底應該思考些什麽，才算是，自己反思？
你想不清楚這個問題，想來想去，無從著力，最後還是從枕頭下面，摸出了手機。
幸好，這世上有智能手機，不然，以你這樣的境遇，你會怎麽折騰你自己？
手機上不斷跳出來的工作與娛樂，會不斷地來麻纏你，直到你筋疲力盡。
手機裏有挖呀挖、尊嘟假嘟、恐龍抗狼、i 人 e 人、九轉大腸、哪裏貴了、哈基米、升艙的錢我來出。
有烏蒙山連著山外山，這麽多小視頻刷不完。
我保證，這些詞，過點時間，大家都不會記得，是什麽。
過些時間，你也不會明白，那時候，你自己在幹什麽。
你知道這一切沒有啥意義，你只是，無法擺脫。
每天都要幹到子夜時分，你才勉強睡了過去。
與其說是睡了過去，不如說是你實在沒了力氣，才暈了過去。
你這作息時間吧，搞得有點像國務院總理，天天忙得腳不沾地。
你總說，命運捉弄你，老板壓榨你，同事算計你，朋友無視你，親戚嫌棄你，確實……
可是你自己，也不見得，有多麽愛惜你自己。
而且，生活的意義，這依然是你，逃脫不了的大問題。
生活，到底是什麽意義？
生活，到底有沒有意義？
到底什麽，才算，有意義？
到底什麽，才算，是意義？
意義，一件事情要有意義，它一定得蘊含著，某個人的某種目的。
如果一件事情，蘊含著的，是你自己的某種目的。
那麽，這件事情，對你而言，就有意義。
所以，要知道生活的意義，或許，你應該弄清楚，生活中我們正在做的每一件事，到底寄托著我們，什麽樣的目的。
你別說是世界和平，都是成年人了，我們都明白，有些事情，不切實際。
你也別說是，只是為了錢。
你要是沒過腦子，開玩笑地這麽說，也就算了。
你要真心說是為了錢。
那麽，恭喜你，你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你為了改變自己，哭過的那麽多次，等於，白哭了。
你還是根本不懂，什麽是錢，什麽又是生活。
都是成年人了，我們該明白，錢只能是手段，不可能是目的。
你可以地說，掙錢，是為了更好地去生活。
當然，這麽說，沒錯。
只是太空泛了。
因為你，其實，好久好久，都沒有認真感受過，到底，什麽才是生活。
是的，感受，不是空想，不是推理，不是論證，是用我們的感官，用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鼻子、你的舌頭、你的皮膚去迎受。
你說，在手機上，已經看見過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我問，小區樓下，四月份開的花，是什麽顏色？
我說，聽過這些年火過的，每一首歌。
你問，鴿哨的聲音，是什麽樣的？
你說，空氣不好，鼻子天天都堵著了。
我問，記不記得，曬過的被子上，有陽光的味道？
我說，只記得下班時，地鐵口那些燒烤攤的的味道。
你問，要不然，學著自己做一道回鍋肉，好不好？
我說，可以呀，外賣的分量，確實太少。
只是，自己做的話，要是油濺在身上，那還不得，疼得跳起來老高？
可是，這樣，你才感受到了，生活啊。
生活啊，語文寫不出來，數學算不出來，英語說不出來。它不是，我們以前學過的一切。
所有的影像、音樂、文字，都無法完全貼切地模擬你的生活的覆雜，一切安慰，對你來說，都是不切實際，隔靴搔癢。
你的生活，好忙啊，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冰雹使得往你身上砸，讓你應接不暇。
那些事啊，就像北京天通苑、上海人民廣場、廣州體育西路、深圳布吉，和成都火車南站那些地方早高峰時的那些人。
那些人啊，你一個都不認識，但他們就在你身邊，你只要站在那裏，啥都不用做，他們會擠著你上地鐵，裹挾你，去你或許想去的地方。
或者，去你或許並不想去的地方。
你不需要主動去想，主動去做，你的生活，把一切都給你安排好了，你可以，就這麽，受著。
你像落在長河裏的一片落葉，飄著，流著，看盡千帆過，卻找不到，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
教育啊，過於急切地塞給我們各科目的硬核幹貨，卻無暇顧及，我們如何生活。
我們可以對巴以問題侃侃而談，卻在如何清洗羽絨服這樣的問題上，犯難。
我們不會自己做早餐。
我們的家裏，亂得如同擺攤。
我們只會泡方便面。
我們不會蒸雞蛋。
我們不曉得，炒菜為什麽要放鹽。
我們在兜裏沒幾個錢，卻又長出了古代富人標志性的肚腩。
是啊……掙錢猶如針挑土，花錢猶如水沖沙。
我們不會打理自己的錢。
我們分不清，什麽是交強險，什麽是商業險。
我們看不出，合同裏的那些霸王條款。
我們不懂《勞動法》，總是受老板的騙。
我們雖然沒幾個錢，卻又愛花冤枉錢。
比如，我們抱怨掙錢難，卻不願意自己進廚房，給自己做一頓飯。雖然，我們也聽別人說過，自己做飯，既好吃又省錢。
要不然，試試看？
就做個回鍋肉吧？照著視頻教程做，這個川菜頭牌，做起來並不算特別難。
然後，你竟然發現，掛在肉鋪上，看著也差不多的豬肉，竟然有那麽多的區別，至少有裏脊肉和五花肉兩種。
你從小吃到大的豆瓣醬，居然還可以分為紅油豆瓣和老豆瓣。
醬油，也有生抽老抽之別。
切肉，也得區分豎著切、橫著切。
你怯生生地請老板娘，給你一塊二刀肉，她問你：燒不燒？
嗯？燒不燒？
你也不知道，視頻裏也沒教。
你只好局促地回答：嗯，好，燒。
她把肉掛在架子上，拿出一個巨型打火機，擰開煤氣罐子，把火打著了，沖著你的二刀肉背面，一頓猛烤。
你心裏有點慌，這皮都燒黑了，這回鍋肉，還怎麽搞？
你又不敢說，你又不敢問。
還是老板娘善解人意，好心告訴你，燒一下，是為了進一步地去毛，拿回家用鋼絲球，洗一洗就好了。
以下的步驟，視頻教程裏，就都有了。
你燒起了一鍋水，不一會，那鍋水的邊緣，開始冒起小泡，你覺得，這應該就算是開了，於是，你把那塊肉，皮朝上地放下去了。
後來，你才知道，用鍋燒水的話，要等鍋中間的水，開始冒出大泡時，才算是開了。
你又往鍋裏，放進了生姜、小蔥、料酒，教程裏說，這是去腥三件套。
視頻教程又說，要煮上至少十五分鐘，這段時間，你去準備作料。
你把紅油豆瓣和老豆瓣，各自舀了黏糊糊的一勺，放在一起，用菜刀剁碎了，放在小碗裏準備好。
你把蒜苗洗了，切成了斜刀。
然後，你開始等待，鍋裏的肉，煮好。
第十分鐘時，肉就開始有香味了，濃濃的，滿屋子飄。
第十五分鐘時，你把肉撈出來，怕煮的太老。
然後，你膽怯地拿起那把明晃晃的菜刀，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那本事，把這塊肉，切得足夠薄。
你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右手握著刀，將其挪動到被左手壓著的那塊肉上，又是瞄，又是量，算好了下刀的位置。
你猛地摁下去。
誒！怎麽……
那塊肉呲溜一滑，你的刀哐當一下，嚇得你大喊一聲“啊”！
你的左手中指！
竟然，沒有掉啊！
嚇死你了！
你氣得差點連刀帶肉，抓起來一起扔掉！
只是想到，那樣的話，買肉的錢，豈不是就浪費了？
好吧，你緩一緩，就好。
你又去看了看別的，更基礎的視頻教程，人家說了，要等肉塊稍稍涼了，而且切的時候，要用推刀法，就是把刀放在肉塊上面，輕輕往前推，就可以了。
輕輕？多輕，算是輕？
往前推？刀刃上有輪子嗎？還可以推？
這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你還是得自己實操。
是的，這世間，大大小小，所有的生活之道，都得靠你，親手實操。
你又刷起了短視頻，只是這一次，你刷了兩個就停下了，因為這次，你心裏，有目標。
你要把這份回鍋肉，炒好。
肉放涼了，就穩固多了，你這就發覺，只要被切的東西，徹底穩住了，你那本就靈活的右手，其實很容易下刀。
誒！真的！
你把菜刀，輕輕往前推，那菜刀就憑著重力，自然而然地往下掉，等刀掉到菜板上時，一片白白的肉，也就薄薄地被切下來了。
真好！
然後，你一鼓作氣，連續又切了十多刀，每一刀下去，都還算挺薄。
真好啊，真好。
你給了自己，一個悄悄的笑。
你往鍋裏放了油，開中火加熱到冒煙。這時候，你該把切好的肉片，一下子全倒進鍋裏了。
你卻害怕了。
你看，那鍋裏的油啊。那氣呼呼的樣子，那火辣辣的架勢，那讓你想起了好多故事，你二姑的鄰居，被滾油燙掉了鼻子，你姨夫的領導，被滾油燒光了屋子，你幺舅……
這，你面前鍋裏的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滾油”。
後來你才知道，你要是當時再磨嘰一會，那才就真成滾油了。
管他的，視頻說了，就是這時候下鍋！
唰！
鍋裏的油，有分寸的歡騰著，似乎在誇讚你，關鍵時刻的關鍵決策。
你看吶，肉片在鍋裏，被熱油這麽滋潤著，被你這麽攪和著，邊緣慢慢地卷起來了，露出了傳說中的“燈盞窩”。
是時候，把豆瓣醬，加進去了。
好神奇，亮褐色的豆瓣醬進了鍋，油，就變成了深紅色，肉，就變成了暗金色！
又加入甜面醬，深紅與暗金，就融為一體了。
再加入月白色的蒜苗頭，以及嫩綠色的蒜苗葉，鍋裏的世界，一下子就被點亮了。
出鍋了，這盤冒著熱氣的回鍋肉，鹹鹹的，鮮鮮的，微微有點辣的回鍋肉，完全是你，一個人創造出來的。
沒有你的決心，它完全不可能，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回鍋肉，川菜之王，就這麽，被你拿捏了。
雖然，稍稍有一點點糊了。
你把你這外焦裏嫩的勞動成果，吃了，你獨享了你的創造，當然，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跟我分享，我不嫌難吃，也不會像你的老板一樣，壓榨你的勞動價值。
你親手做上這麽一回，就會發覺，身邊那麽多的，對你而言，毫無意義的事物，總算要少些了。
你感受到，你有目的的行動，會讓那些，可以成為你的手段的事物，與其他事物，有所分別，為你所用，成為你的意義。
這個看上去灰蒙蒙、黏糊糊一團，無甚區別的世界裏，至少有那麽些東西，被你點亮了。
它們，對於你來說，從無所謂，開始變得有意義。你的生活，也開始因為這些有意義的事物，加入填充，也開始變得有意義。
那盤不怎麽樣的回鍋肉，能夠來到這個世間，沒有別的原因，完全都是，因為你。
你自己，就是你自己行動起來的理由。
此事，名曰自由。
你所有的莫名焦慮，其實都來自於，你的內心，愧對你的自由。
所以，行動起來吧，以你自己的要求，作為唯一的理由。
人，除掉采取行動外，沒有任何希望。而唯一容許人有生活的，就是靠行動。
法國人薩特說的。
是靠行動，不是靠空想，不是靠推脫，不是靠得過且過。
你是什麽樣的人，終究由你的行動決定。
你的行動，是否蘊含著你自己的目標，決定了你的生活，是否有意義。
你給自己什麽樣的目標，決定了你的生活，有什麽樣的意義。
你可以好高騖遠，但那樣的話，生活的意義，自然只有空虛。
你也可以躺平，但你最好明白，那只是一種臨時的，故作姿態，有特定對象的策略性抗議，你別以為，那也算是生活的意義。
生活，在沒有人去生活之前，是沒有內容的。它的價值，恰恰就是，你選擇的那種意義。
也是法國人薩特說的。
意思是，生活，就是那臺抓娃娃機，你要知道，它到底有沒有意義，有什麽意義，你總得下個決心，親自把那個按鈕，摁下去。
當然，你一定有機會，多摁幾次。
因為，他們不會只賣給你，一顆幣。
他們巴不得，你一直掏錢，掏得飯都吃不起。
我知道，你會量力而行。
因為，你是自由的，你自己，是你自己行動的理由，因此，你自己，也要承擔你自己行動的後果。自由的人，需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任。
相信我，一個真正自由的人，本來就是有擔當的人。
憑什麽相信我？
就憑我，其實，就是你自己。
我，就是你夜深人靜時的，自言自語。
這個冬天的寒夜裏，你那無法停止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把這冰冷的硬空氣，一坨一坨地，拉扯進你的肺裏，等它暖了起來，卻又不得不，將其吐出去。
你不知道，這呼吸，除了維持你的生計，還能不能有，別的意義？
我覺得，或許我們無法改變命運。
但我們其實，可以改變生活。
因為，命運，是這世上所有人，一同織就的，這裏面確實有太多的，不得已。
可是，生活，是你一個人，就可以改變的。
你，是你，是有生命的你，不是無生命的泥。
你別說，你實在沒辦法，學著親自炒一次回鍋肉。
你別說，你實在做不到，學著把衣服疊好，工工整整地放在衣櫃裏頭。
你別說，你和學點新東西這件事，真的有仇。
你別說，你真的寧願做單身狗。
你別說，你真的只會在夜裏，無聲地嘶吼。
你的命運，可以在別人手裏。
你的生活，一定在自己手裏！
你自己手裏的生活，就是你，存在的意義。
英國有個蹩腳的哲學家，叫貝克萊，他有個蹩腳的哲學觀點，叫做“存在，即被感知”，就是說，要說物質是真實存在著的，那它就得被你感知到才行。
理論上講，這個觀點太扯了，不值得多說。
可從日常來看，你別說，有時候吧，還真挺像那麽一回事。
那些你很長時間，感知不到的事物，你真的還不敢確定，它的虛實。
如果，你感知不到的事，太多。你不看看，你不聽聽，你不聞聞，你不嘗嘗，你不摸摸。
你就那麽麻木地活著。
那麽，你還真的就不敢確定，這個世界，到底是不是真的。
所以，你得主動地去擴展你的感知，去確認這個世界的踏實，以此來佐證，生活的充實。
你打起精神來呀！去看日出日落，去聽歲月如歌，去嗅花開花落，去嘗重慶火鍋，去觸摸，生命長河。
去！在死亡來臨之前，去發覺我們，真的活過！
這本身，就是一個不小的奇跡。
這證明，你不是石頭，不是塵土，是可以自己做決定，自己為之行動，自己為此負責的生命。
你只要做到了，我的下一部作品的主角，就是你了。
我，本來就是你。
你，是高歡，是楊堅。
是這個歷史上，每一個已經閃耀過，或者正在閃耀著的，
生命。
生命，並不短暫。
是我，荒廢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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