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五十六 宇文護2狠辣的你 略施小計

關燈
第56章 五十六 宇文護2狠辣的你 略施小計

趙貴,要謀反!

不過,你並不著急。意料之中的事,著什麽急。

他要是不謀反,你還拿他沒辦法呢。

你已經滿足了趙貴的要求,讓宇文覺只稱天王,不稱皇帝。

你已經把最關鍵的大冢宰職位,讓給了趙貴。

有些人誇你,寬宏大量,有些人笑你,膽小怕事。

還有些人,嘴上誇你寬宏大量,背地裏笑你膽小怕事。

這些人,圍在趙貴身邊,不停地嗡嗡嗡,勸他再向前一步。才個把月的功夫,就把趙貴的欲望,推向瘋狂。

你知道,以趙貴的性格,給他一顆糖,他就會,想要所有糖。

你等著他的瘋狂,他要是不瘋狂,你又如何名正言順地,讓他滅亡?

改朝換代之後,趙貴就請了霸王假,丟下你讓給他的大冢宰府宅,離開長安,前往他的封地,也是他下轄的軍府所在地同州(今陜西大荔),準備集結軍隊,來一場義武奮揚。

趙貴卻很輕視你,在他看來,你又沒怎麽打過仗,治國方面,也沒見你,幫過大家什麽忙。趙貴想來想去,都不知道,你這個人,到底有個什麽特長?

做隱蔽工作的你,怎麽可能讓別人知道,你有什麽特長?

你的特長,就是讓你的耳目眼線,在別人的身邊隱藏。

趙貴完全不知道,他手下的開府將軍宇文盛,早就被你,又是金錢美女,又是同姓之誼地,灌夠了迷魂湯。

宇文盛,宇文泰和你的同姓親戚,憑著不遠不近的關系,不大不小的戰功,不短不長的資歷,混到了個不高不低的開府將軍。

趙貴想著,他的對手,其實只限於你一個人,等他得手了,還得重新安排,朝廷勳貴座次,新的董事會裏,宇文家族仍然要有一席之地,他計劃,就讓這個宇文盛,頂上去。

為了拉攏,他承諾給宇文盛,柱國大將軍的位置。

這事,宇文盛私底下,早就跟你說過了。

你笑著對他說,柱國大將軍,還有個什麽當頭?這個董事會,遲早要被取消。當年李虎逝世,小叔並沒有讓他的兒子繼承,這說明這柱國大將軍,只是一生之榮,無法傳宗接代。

不過,現在我宇文家族,已經建立大周王朝,你宇文盛,好歹也是皇室宗親了。你只要稍稍地再為皇家出點力,做點事,得到一個世襲罔替的爵位,到時候傳與子孫,顯赫家門,豈不美哉?

你的兒子宇文述,今年已經十歲了吧,聽說,這孩子,聰明得很吶,你不為他,考慮點什麽?

宇文盛聽了你的話,立馬就問你,需要做些什麽。

你讓他繼續留在趙貴身邊,做你的臥底。

開春後的某個夜晚,宇文盛帶著重要情報,悄然前來求見。

“薩保哥,趙貴,要動手了。”宇文盛壓低聲音,對你說。

“嗯,意料之中,那麽,他打算,怎麽做?”

“他打算在春耕之前,集結手下府兵,前來強攻長安!”

“嗯,他畢竟是個水平還算及格的戰將,遇事只會想到打仗,這倒也符合他的風格。不過現在,長安城有於謹的四個軍府把守。況且,我如今,也是柱國大將軍,也有四個軍府,加上於謹,就有八萬兵力。他只有四萬人,以他那只是及格的水平,就敢攻擊長安城……宇文盛,你盡快去查一查,我這邊也查,看看趙貴,在長安城裏,是否有內應!”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衛國公!”

“獨孤信?”

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確定宇文覺為繼承人的那次會議上,獨孤信態度暧昧,似乎別有用心,要不是於謹助你力挽狂瀾。恐怕,小叔的遺命,你完不成。

獨孤信這人,在關隴集團中的威望,僅次於小叔宇文泰,不在於謹之下,遠高於趙貴。

你醒悟過來,其實真正跟你作對的,會不會根本就不是趙貴,而是他獨孤信。

真正主謀的,其實是獨孤信,趙貴嘛,只不過是他獨孤信手下,一個吵鬧的打手。

難怪不識字不讀書,身材五大三粗的趙貴,這回鬧事,能鬧到點子上,原來,背後有高人指點。

這麽看來,趙貴跑去同州集結軍隊,恐怕,也只是一個幌子……

“是的,就是獨孤信,昨天我在趙貴的密檔裏,看見了他寄過來的書信。”宇文盛說。

“獨孤信怎麽說?”

“獨孤信說,起兵是可以的,但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果然,獨孤信不會允許趙貴,喧賓奪主!他恐怕是想趁著你,死盯著趙貴動向的時機,直接在長安城內動手!

畢竟,一場政變而已,犯不著發動戰爭,只需要搞定一兩個人。

這道理,他獨孤信懂,你,也懂。

你要比獨孤信先下手,不能絲毫放松。

“阿盛,你連夜回同州,想辦法把獨孤信給趙貴的信,偷些回來。記住,要字跡和印信,都很清晰的那種。要快,我有用。”你交待宇文盛說。

“遵命。”宇文盛領命而去,轉身沈入黑暗之中。

第二天同一個時辰,宇文盛從黑暗之中浮出,懷裏揣著一疊信劄。

信劄的內容,倒是無關緊要,都是些家長裏短,正常往來。

但是,你卻認真翻看,看出獨孤信的字跡,是標準的魏碑體,以你的專業實力,不難模仿。

倒是獨孤信的印信,花樣挺多。

他會在信件的擡頭,摁上一個“密”字印章,落款處,會有“信啟事”、“信白箋”兩種不同款式的私人印章,按照信件的內容,分別使用。如果信件有好幾頁,那麽他還會加蓋一個“獨孤信白書”的騎縫印章。

印章的字體,是陰刻的楷書。

楷書的話……容易模仿啊。

你叫宇文盛,去給你找來了一疊一樣的信簽紙。

然後,你去自己的密室,拖出你的神秘工具箱,找到了一顆圓溜溜的煤精石。

你仿照獨孤信的筆跡,寫了一封信,內容是要趙貴,即刻啟程,入朝議事。

然後,你開始打磨那顆煤精石,先磨出了一個平面,然後用小刀,照著獨孤信書信上的原樣子,刻上了一個“密”字。

你摁上印泥,試著蓋了一個,和信上的原印,仔細對比,確認一模一樣時,一旁的宇文盛,圓著嘴巴誇你,好手藝。

哼!可不是好手藝?

近三十年的隱蔽戰線工作,你那偽造他人信件印章之類的手藝,早已爐火純青。

只是,從來沒有人為此,當面誇過你。

你一聽宇文盛誇你,頓時來了興致,楞是把那顆圓溜溜的煤精石,打磨成了一個八棱二十六面的半正多面體,其中正方形印面十八個,三角形印面八個。

十八個正方形印面,你用了其中十四個,除了最先刻的密字印,你還刻了“獨孤信白書”、“信白箋”、“信啟事”三個私印。

想想以後,可能還用得著,你又刻了“令”、“臣信上疏”、“臣信上章”、“臣信上表”、“臣信啟事”、“大司馬印”、“大都督印”、“刺史之印”、“柱國之印”。

最後,你還刻了個“耶敕”。

宇文盛問你,這“耶敕”,是個什麽印?

你笑他成天跟著漢人混,母語都忘了。

你解釋說,鮮卑語中,阿耶,是父親的意思,耶敕,就是父親的命令。他獨孤信,還有一幫兒女,尤其是幾個女婿,很是得力,到時候,還得做假信,騙他們來受死啊。

“不必殺獨孤信全家吧?”宇文盛驚呼:“那樣,會不會牽扯太大?獨孤信,好多女婿。”

他說的是,你沈吟了一會,用你的新作品“獨孤信多面印”中,合適的幾個,摁上了你親筆書寫的假信,然後交給宇文盛,讓他找個合適的人,送給趙貴。

趙貴第二天就從同州來了,見到獨孤信,兩人面面相覷。

就在獨孤信意識到,其中有詐之時,宮裏傳來天王令,召二人入宮覲見。

隨著天王令一同到來的,還有五百甲兵,二人看這架勢,本想不去,卻也是不行了。

長安這天,就這樣,說變就變的。

你在宮裏等他倆,天王宇文覺、太師於謹,還有那幾個柱國大將軍,都在。

宇文盛不在,他說昨天吃壞了肚子,你就沒讓他來。

他倆上了大殿,你就先發制人,沖著趙貴大吼,喝問他,為何謀反?

趙貴看了看獨孤信,見他也沒個為自己出頭的意思,只好硬著頭皮自己上,反說謀反的人,是你。

呵?我謀反?我謀誰的反?

兩個月前,我扶持當今天王,改朝換代。說起來,那也確實是在謀反。不過,你趙貴別忘了,你也參與其中,眾目睽睽之下,是你,代表西魏宗室,向天王獻的降冊!

你要清算我,那一次的謀反之罪,那你自己,又該當何罪?

而現在這天下,就是我宇文家族的,嘿嘿,我謀誰的反?

趙貴被你一陣搶白,說不出話來,又望向獨孤信,用眼神祈求他站出來。

獨孤信不想這麽早就卷進去,還在想著看,能不能丟車保帥。

但你,卻是早已下定決心,現在就要把他推進火坑裏去。

你從袖子裏,摸出一大疊的信劄,說是趙貴與獨孤信之間的通信,內容全都是二人串通謀反的證據。

獨孤信這才猛醒過來,才發覺你出手狠毒,現在就要置他於死地,一邊罵你誣陷,一邊要來搶奪你手上的信劄。他以為,那真的是他寫的信。

畢竟他真的寫過,有關串通謀反的信。

其實,都是你替他寫的假信,足以亂真的假信。

你只擡了擡下顎,大殿兩旁,就有幾個黑衣武士沖上來,一把摁住了獨孤信。

摁住獨孤信,只需要兩個武士,剩下的武士,看你的眼色,順手就把趙貴也給摁下了。

然後,你慢慢把手上的信劄,交給天王宇文覺,和太師於謹觀看。

確實是獨孤信的筆跡,方正的魏碑體,也確實是獨孤信的印信,鮮紅的印泥。

起兵…舉義…逼宮…廢立…毒殺…

這些虎狼之詞,把你堂弟宇文覺,嚇得半死,太師於謹,也顯得嚇得半死。

其他幾位柱國大將軍,還沒看見那些書信,只看見了他們的表情,卻也馬上裝作,已經被嚇得半死。

你趁著這股氣勢,命令武士,將趙貴拉出去,當場處死。

無人敢對你的霸道行徑,多說一個字。

不過,你若要這樣隨意處置威望甚高的獨孤信,恐怕不行。

況且,就這樣處置了獨孤信,你也覺得可惜。

你畢竟,最喜歡看別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尤其是像獨孤信這樣,家裏人丁興旺的。

你當場宣布,罷免了獨孤信的所有官職,囚禁在宮中待罪。

然後,你又大喊了一聲散朝,回身向堂弟宇文覺、以及於謹等人施禮,大踏步的走了。

你忽然瞥見,宇文覺看著你的眼中,那一份明顯的驚愕。

你以為,那是堂弟讚你,辦事能力出色,足以輔佐他安邦定國。

其實吧,你堂弟心裏想的是,不論怎麽說,殺趙貴、罷免獨孤信、包括最後散朝這些話,應該由他,這大周朝的天王,親自來說。

你一開始,就沒分清楚,或者是故意在模糊,輔佐與僭越,這兩件事的各自輪廓,你只想著,你情兼家國,所以,怎麽做,都無話可說。

對,情兼家國。

所以,你不能讓在董事會中的威望,可以與宇文家族媲美的獨孤信,繼續茍活。

你數出十三張便簽,又模仿獨孤信的筆跡,分別寫給獨孤信的六男七女,要他速來家裏,有要事相聚。

寫完了,你又拿出你優秀作品,獨孤信多面印,找到刻有“耶敕”二字的那一面,摁上大紅的印泥,找到合適的人,分別發送了出去。

你計劃,獨孤信的兒子,來一個,殺一個。

只不過,如何處置他的女兒女婿?

自然沒必要殺,但也不能放著不管。尤其是獨孤信的大女婿,也就是宇文泰的庶長子,宇文毓?

要不然,讓他跟獨孤信的女兒離婚?

這樣棒打鴛鴦,會不會,顯得我太蠻橫?

你不怕旁人說你殘忍,卻不願旁人笑你蠻橫。

那要是不蠻橫,事情又怎麽辦得成?

幹脆,讓獨孤信的七個女婿,都跟他女兒離婚,這樣,剝離獨孤信那麽多的姻親關系,也就不會有太多人被涉及。

想來想去,想到的點子,都不夠給力……

第一個信使已經回來了,急匆匆地對你說,獨孤信的小女婿普六茹堅,收到信,看完就帶著一家人,跑了。

跑了?為什麽?

因為和普六茹堅一起看信的,還有獨孤信的小女兒,獨孤伽羅,她說她父親的“耶敕”印信,不該是大紅色,該是深紅色!她說,她常常偷她父親的印泥,做唇脂的顏色……

那他們兩個,往哪裏跑了?

奔東門而去了。

給我追!

這才十六歲的普六茹堅小夫妻倆,既然要出東門,那就一定是奔蒲阪而去,普六茹堅的父親普六茹忠,眼下正在鎮守蒲阪。

那普六茹忠,本就是本朝猛將。

那蒲阪,更是本朝命門。

若是普六茹忠知道了,你要殺他兒子兒媳,萬一他憑借蒲阪要地,聯合北齊,西進長安來對付你,你也難說,一定敵得過他楊忠強大的武力。

當年你在宇文泰身邊時,親眼見過普六茹忠徒手搏殺猛獸。

你也知道,他普六茹忠平生,最大的戰功,就是僅憑數千兵力,就攻克了南朝重兵把守的重鎮隨州。

普六茹忠擅長攻堅戰,說不定真的,會攻破你的長安。

這下麻煩了,你真想親自追上去,親口告訴這小夫妻倆,你沒打算殺他們,只是想讓他們……離婚。

沒想到,這小兩口,對政治上的事情,敏感度這麽高。小魚似的,稍稍驚一下就逃。

普六茹堅夫婦跑了,你的計劃,也就洩露了。

獨孤信的幾個兒子,雖然手無大權,卻也好歹有些勢力,當即聯合起來,計劃帶人闖進皇宮,想要拯救他們的父親。

好啊,如果他們真的這樣做了,那就坐實了謀反的罪名。

你就可以借機,把獨孤家族,一網打盡。

只是……這樣會不會,搞得太過鮮血淋淋?

畢竟,新朝才剛剛建立,如此血洗,恐怕會動搖國家根基。

你很明白,陰謀中的殺戮,是一種怪力,單憑這種怪力,無法解決所有的問題。

但你還是決定,要殺獨孤信,也只殺獨孤信。

而且最好,讓獨孤信自己,殺獨孤信。

你走近關押獨孤信的密室,冷冰冰地告訴他,他的兒子們,即將為了救你,逼宮謀反。你也有把握,挨個把他的兒子們,收拾得很慘。

獨孤信畢竟是關隴集團核心圈子裏的人,見識過你的手段,知道你的厲害,也知道,見識過你的手段,知道你厲害的人,遲早都得死。

既然如此,何必早早地帶上,自己還那麽年輕的兒子……

你遞給獨孤信一份認罪書,內容是獨孤信承認並簡述他自己,密謀顛覆大周政權的事實,要獨孤信簽字蓋印。

獨孤信長嘆一聲,在認罪書上簽了字,但告訴你,他身邊沒有印章。

你把你的小作品,丟給了他。

他把玩了一下你替他設計的這個多面體,苦笑了一下,選擇了“獨孤信白書”的印面,在認罪書上摁下。

他把認罪書給你,你就向他,宣讀了早已準備好的大周天王敕令,宣布既然獨孤信認罪,且已經畏罪自殺,就免去獨孤一家其他人的罪狀,不再追究,以示天王治國的寬仁之理……

然後,你遞給他,一杯毒酒……

最後,他終於仰起頭,梗著脖子,把酒喝了。

一切過程,都很平靜。

黑暗之中,沒人能夠看見,黑蝙蝠的瘋狂之舞。

次日,你在朝堂上,向所有人公布了獨孤信的認罪書,然後宣布他已經畏罪自殺,最後,你再次宣讀,大周天王的敕令。

大周天王宇文覺,就坐在你身後,他都覺得奇怪,他什麽時候,發布過這道敕令?

沒人管他。

總之,你在改朝換代之後,僅僅個把月之內,就除掉了不合作的獨孤信與趙貴,西魏八柱國,原關隴集團的董事會,至此只剩下四人,無條件支持宇文家族的於謹,和無原則支持任何當權者的元欣、李弼、侯莫陳崇。

你,全權代表宇文家族。

你,是當下朝廷,唯一的當權者。

所以,你得到了董事會的一致支持。

一個董事會,對某人專權,一致支持,那麽這個董事會,就已經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從此,宇文家族的地位,超越了關隴集團董事長的範疇,正式升格為至高無上的總裁。

而你,又做回了宇文泰曾經做過的職務,大冢宰。

對於你的成功,你有兩種理解。

小叔宇文泰近三十年的累積,讓你可以在三十多天的時間裏,做到了這麽多事。這是理智的理解。

或者說,你只用了三十多天的時間,做到了小叔宇文泰,近三十年沒有做到的事。這是情緒的理解。

可不是嗎,小叔那人,其實還是,過於心慈手軟。要不是你及時接手,這宇文家族的江山,說不定,終究還得付諸東流。

好了,現在,終於結束了內鬥,你可以帶領大周,向隔壁的宿敵,高家的北齊,尋仇!

這時,你在宮裏的眼線,卻來找到你,說天王宇文覺,正在尋機收拾你。

誰?

你的堂弟,小叔宇文泰正兒八經的繼承人,北周王朝真正的開國之君,時年十五歲的大周天王,宇文覺。

就是宇文泰臨終前,托付給你的那個孩子。

那個正在青春叛逆期的孩子,目睹了你兩個月來,招呼都不打一個,就以他的名義,四處捕殺政敵,對他卻是愛理不理,於是乎,他心頭有氣。

他身邊有幾個人,看出了他的不滿情緒,便鼓動他,先下手為強,想辦法收拾你。

哪幾個人?你問。

你的眼線說,是原來自西魏以來,便掌管宮廷事務的乙弗鳳、賀拔提、元進,還有原相府管事的李植、孫恒。

哎,弟弟,你糊塗啊,你不信哥哥我,卻要去信任這些明顯心懷叵測的外人。

那乙弗鳳,是被你爹逼死的西魏皇後乙弗氏的家人。

那賀拔提,是被你爹虧待了的賀拔家族後人。

那元進,你看看他的姓氏,想想他,該是什麽立場?

那李植,孫恒,都是原來在你爹手下得勢,在我手下官運受阻,便心懷怨恨,想來利用你的人。

弟弟你若是不糊塗,怎麽會去信任他們,卻不信我。

也不想想,我這一番辛苦,是圖個什麽……

你忽然感覺委屈,委屈得想哭。

第二天上朝,你就先把李植、孫恒,貶謫到了遠方州郡做刺史,這種懲罰措施,對於動輒殺戮的你來說,也就算是義盡仁至。

你想要,警告一下弟弟。

可是,已經身為大周天王,又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弟弟宇文覺,卻自我感覺甚有底氣,每天上朝,都要氣鼓鼓地,問你要人。

他還硬是要把李植的父親,一個普通將軍李遠,封為柱國大將軍。這件事情,你本來堅決不同意。

等待柱國大將軍初始成員,全部自然雕零,以便將權力集中到宇文家族中來,是小叔宇文泰,說不出口的心念,是你,必須堅持的政治路線。

而他宇文覺,卻不能理解,又要往好不容易已經減少到五個人的柱國大將軍名單當中,塞進一個明顯不夠格,只是他喜歡的李遠。

如果柱國大將軍的名單,可以持續更新,那麽宇文家族一統江湖的夢想,勢必成為泡影。

這一次,就連於謹都不表態支持你了,畢竟他也想,柱國大將軍手中,保留些許權力。

孤獨的你,不得不做出一些讓步,松口同意李遠的加入。

雖然你只給了李遠一個柱國將軍的空頭名號,沒有給他這個名號該有的兩軍四府的實際兵權。但你還是覺得,開了這個不好的先例,會在以後,給你帶來麻煩。

這個以後,看上去並不遙遠。坊間盛傳,宇文覺親口說過,李遠很快就會代替你的位置。

他就那麽想,找人來代替我?我,這個當哥哥的,難道真的,做錯了什麽?

你心裏,其實委屈。

宇文覺還是天天問你要人,要你把李植和孫恒,給他調回來。

某一天,你終於被問煩了,情緒激動起來。

宇文覺害怕了,以為你要發怒罵他,他的身體,又不自覺地往後縮。

你也以為,你自己應該憤怒。可是,真到了這個時候,你卻不知道怎麽的,沒有憤怒,只感覺鼻子一酸,想哭。

你自己都不知道,或者不承認,家人,其實一直都是你心底,僅有的一丁點溫度。

你說話時,都哽咽了。只好一邊努力疏通被堵住的鼻子,一邊委屈地說:天下至親,無過兄弟,若兄弟尚相疑,他人,誰可信者?

太祖(指宇文泰)以陛下富於春秋,屬臣後事。

臣情兼家國,實願竭其股肱。若陛下,親攬萬機,威加四海,臣死之日,猶生之年。

但恐除臣之後,奸回得志,非惟不利陛下,亦將傾覆社稷,使臣無面目見太祖於九泉。

且臣既為天子之兄,位至宰相,尚覆何求!

願陛下勿信讒臣之言,疏棄骨肉!

你其實,真的想,做一個好哥哥。

只是,你覺得該由你來負責的事,太多。這讓你的弟弟覺得,受到了冷落。

可是,你的弟弟宇文覺,如此糊塗,你又怎麽放心,把家國大事,交給他做?

乙弗鳳、賀拔提,元進是來覆仇的,李遠、李植、孫恒,是來篡權的。這麽明顯的事,弟弟,你看不出來嗎?

他確實看不出來。

你雖然趕走了李植、孫恒,他卻依然繼續和乙弗鳳、賀拔提籌劃秘密行動。

這毛孩子,還不知道,這大江以北,大河以西的廣袤土地上,所有人自以為秘密的所有行動,有哪一出,能躲得過,你的監控?

要是換作別人,你早就采取了先發制人的果斷行動。

可是,那是宇文覺,是你的小叔,臨終時的托付……

那幾天,你常去太廟,在那裏呆立,想把到底該何去何從,向你那已經變成一個牌位的小叔,問個清楚。

最後一次從太廟走出來時,你的眼神,變得堅毅。

你去找於謹,說你做了個夢,夢見小叔說,如果宇文覺不堪大用,他還有十二個兒子,你可以看那個合適,換一個。

於謹說,既然是太祖托夢,那麽太祖的命令,他也會聽從。

當然,你和他心照不宣地知道,你壓根兒就沒做過什麽,有關太祖的夢,那只是你,終於把一個道理想通:小叔給你的使命,是要你輔佐整個宇文家族,不是僅限於他宇文覺。

那麽,廢了宇文覺,立誰合適呢?

於謹提議,立宇文泰的庶長子,宇文毓。理由是,他已經二十四歲,是個成年人,選擇他,大家不會說你,想借機攬權。

當然,宇文毓胸無大志,所以,你其實還是可以攬權,不耽誤。

更重要的是,他是獨孤信的女婿,立他為皇帝,你可以和因為獨孤信之死而蠢蠢欲動的權貴們和解,終止朝廷無休止的內耗。

你說,其實小叔生前,最喜歡第四子宇文邕。

那孩子,你,駕馭不住。於謹嚴肅地對你說。

好吧。你接受了於謹的建議。

突然想起,還有一件事。廢立之後,宇文覺,怎麽處置?

於謹笑而不答,說這個他不管,這是你的家事。

好吧,家事!

公元 557 年八月,和於謹密謀的第二天,你就在他的默許下,提兵圍了皇宮,殺了賀拔提與乙弗鳳,把堂弟宇文覺,廢為略陽公。

立宇文泰的庶長子,獨孤信的大女婿宇文毓,為新任大周天王。

輾轉反側一個月,百轉千回三十夜,你終於走近密室,拖出你的工具箱,找到一瓶合適的毒液,將其兌進酒裏,叫人給略陽公宇文覺,送過去。

然後,你給宇文覺,定了個謚號,叫做“孝閔”。

閔,哀悼、可憐的意思。這個字,一般出現在一個王朝末代君王的謚號裏。

開國之君,就謚號孝閔,古往今來,只有你北周朝,這一例。

然後,你一個人,悄悄去太廟,對著宇文泰的牌位,傷傷心心地哭了一場,請求小叔的原諒。

已經變成了一個木制牌位的小叔,沈默著,並不開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