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十四 宇文泰2 冷血的你 鴆殺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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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十四 宇文泰2 冷血的你 鴆殺皇帝
千鈞一發的時候，皇帝與身邊所有人，都陷於絕望，放棄抵抗，引頸就戮，感嘆這是天數，單憑人力，強留不住。
這時，只見夜空忽然風雨大作，一柱霹靂，自彤雲而下，直戳地面，點燃一整片幹枯的草原，一位白衣少俠，從烈焰中走出，持劍而來。
少俠騰空而起，甩出一波劍氣，殺散眼前千軍，救出將死的皇帝，
皇帝封少俠為柱國大將軍，賞賜萬金。
少俠笑而不語，轉身拂衣而去……
這是你，宇文泰，小時候，想象未來時，給自己編的故事。
那時候，你的劍，還不過是一根樹枝。
而現在，你的劍，是正兒八經的關西大都督佩劍。
你的故事，似乎也即將在現實中開始。
不過，不一樣的是，不是你，從烈焰之中，向皇帝走過去，而是皇帝，從烈焰之中，向你跑過來。
你，卻寧願他，別來。
因為你知道，他元修，這個刺猬皇帝，心眼壞。
如果高歡那樣的寬容他，在政權軍權上，都給他留下了很大空間，在後宮事務上，更是放縱他飄飄欲仙。都這樣了，他還要與高歡互相傷害，那麽，他又會如何對待，你宇文泰？
從爾朱榮開始，不，應該從胡太後算起，本朝皇帝，就不再具有掌控天下之力，就只是真正掌控天下之人，手中的傀儡戲。
這是當今時代的大勢所趨，因此，本朝任何一個皇帝，都不該再以天下獨尊自居，包括眼下，正在向你狂奔而來的刺猬皇帝。
你不想他來。
他不來，你可以獨坐長安，封閉潼關，猥瑣發育，待天下有變，你從容提兵東出，慢慢收拾，山東山西，河北河南。
他來了，你要給他騰地方住，要給他找東西吃，每日要朝拜，做事要勤快。
挾天子，以令諸侯？
如今天下，排得上號的諸侯，也就你和高歡兩家，你挾他這個天子，是能令高歡啊，還是令你自己啊？
不過是個麻煩，你完全不想他過來。
可他好歹又是皇帝，他要過來，你也不能耍賴。
於是，你心裏祈禱，祈禱高歡，能追上他，把他抓回去，就好。畢竟高歡的輕騎兵，大隊行軍，日行兩百裏，不在話下，小隊行動，日行五百裏，都不是問題。
何況，刺猬皇帝的隊伍，只有四五百人，馬匹很少，好些都是騎的驢，皇帝他自己，還坐在慢悠悠的馬車裏。
高歡一定追得上的，等他追上了，肯定會給皇帝一點顏色看看，到那時候，你就發一篇檄文，又痛罵高歡以下犯上，不知廉恥。然後，看看有沒有機會，東出潼關，突然打高歡一巴掌。
以後的事情，再從長計議。
高歡追上了！追上了！
你看，他帳下大將，獵豹高昂，速度暴快，已經率領兩千精騎，抵達了陜州，沖到了刺猬的前面，即將阻止皇帝，進入潼關。
但是，你傻眼了。
高昂，沒有阻止刺猬。
他幹什麽呢？
他在幫高歡，給刺猬送信，送高歡的親筆信，送了很多封，每一封的內容，都是勸刺猬，回心轉意。
嚓！高大哥，還勸個啥，叫高昂上去一頓打，然後把刺猬皇帝綁了，扛回去，不就結了？
高歡沒有那樣做，只是一個勁地寫信，直到刺猬抵達潼關城門之下，他一共寫了四十封信，刺猬一封都沒回。
你明白了，高歡只是在做樣子，他壓根就沒想，要追回刺猬皇帝，他就是想，刺猬皇帝來找你，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你這黑獺懷裏，抱著一只纏人的刺猬，手足無措的囧樣子。
潼關守將飛馬來報，請示你，要不要給皇帝開門。
如果不開，會怎樣？
高歡會倒打一耙，會罵你，罵出花，甚至會把皇帝，弄死在潼關之下，然後，說是你幹的，讓你陷入弒君大罪的瓜田李下。
你怕他這樣，因為現在，原來替刺猬罵過他的那個頂級文秘，溫子升，已經成了他的人。
你，有些精神潔癖，怕任何人，把你的名聲弄臟。
開吧！說這兩個字的時候，你狠狠地咬著牙。
刺猬進入潼關，高歡就收回了送信的獵豹，再也沒有，第四十一封信送來。
你甚至看到了，高歡那副幸災樂禍的欠揍樣子。
所以，你決定，既然木已成舟，無法阻擋，你就不能做出，高歡想看到的那副模樣。
況且，平心想來，危難時刻，勤王救駕，這本來就是你，從小的夢想。
雖然，一切看上去，又不完全，像那麽回事。
你不能坐在長安等皇帝，別人會說你擺架子。
於是，你帶隊走出長安，關西大行臺大旗，在左邊，關西大都督的大纛，在右邊，威風凜凜地東下渭水，前往東陽驛，在那裏站定，恭候刺猬駕臨。
那哪裏是皇帝？
分明是一群難民！滿身的灰，滿腳的泥，旌旗，是拖著的，傘蓋，是倒著的。
你眉頭皺起，心頭不喜。
你想起了《左傳》之中，魯哀公十五年，孔子的學生子路，陷入的敵人重重包圍，戰鬥中，子路的冠冕，意外被敵人打落，子路竟然放下武器，在這場絕望的戰鬥中，從容停手，整理衣冠，最終被殺害的故事。
“君子死，冠不免！”
何況皇帝？
你覺得，作為一個皇帝，即便真的深陷絕境，也應當衣冠整齊，神采奕奕。
怎麽能是，這個樣子？
又何況，整個西奔的過程，高歡明顯放水，並沒有認真追他，他壓根兒就沒有，真的深陷絕境。
成何體統！
你扯了扯本就整齊的衣冠，依據賀拔岳教你的周禮，恭謹地小碎步上前，拜伏在皇帝的車駕前，朗聲奏告：“臣不能式遏寇虐，使乘輿播遷，臣之罪也！”
其實，你能。
你只是，不想能。
刺猬皇帝也看出了這一層，當然，他也不能說，不然，這美好的場面，會變冷。
他請你平身，說了一些，感謝你的話。
站起身來的你，他說的那些場面話，你沒聽清。
你只看見，他的車駕之上，眾目睽睽之下，還有個身份不明的女人！
你急忙側身，以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見面儀式草草結束，接下來，你策馬在前，為皇帝帶路。
你叫來皇帝隊伍裏，你的老鄉獨孤信，問他，那女人，是不是，當朝皇後，高歡的女兒？
不是，高歡的皇後女兒，被他扔在洛陽，沒帶上。
哪，她是誰？
是刺猬皇帝的堂姐，平原公主元明月。
堂姐？！
是的，親堂姐，是他親三叔，京兆王元愉的女兒。
既然是堂姐，刺猬今年都二十五了，他堂姐不該年紀更大？快三十的女人，還不出嫁？
那年月，正常女孩出嫁，皆在豆蔻年華。
平原公主嫁過一次，不過丈夫早逝，又無父無母，只好回宮守志。獨孤信說。
守志？她這也算守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守志？跟堂弟膩在一起守志？
在你看來，守志，也就是丈夫死後，堅持不改嫁，應該遵循周禮的規定，終生穿著素服，終生不出家門，永不塗脂抹粉，永不面帶笑容，永不靠近，世上所有的男人，包括父親、兄弟、兒子，又何況堂弟？
你感覺頭皮發麻，胸前發堵，惡心得差點沒嘔吐！我大好男兒，堂堂君子，怎麽能，向這種人稱臣，與這種人為伍？
唉，你這潔癖，也真是。
人家是堂姐弟，親密一些而已，說實話，你也沒有別的切實證據，你睜只眼，閉只眼，又有什麽關系？
你以後，要跟他們長期相處，你這精神潔癖，就得治。
你要是不想改變這精神潔癖，就不能跟，他長期相處。
刺猬皇帝都還想籠絡你，看你都二十七歲了，還沒成家。於是，在去長安的路上，他答應把他的親妹妹，馮翊長公主，嫁給你。
你想著，那可是他的親妹妹，總不會也被他啃過了吧，便應了這門親事，安心地做上了駙馬。
回長安的路上，你結識了跟隨皇帝西遷而來的人。
其中就有，這些年來，以胸中密謀，攪得天下風雲為之變色的靈狐，斛斯椿。
不過，這時的斛斯椿，無精打采，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精神，要不是別人給你介紹，你還以為，這小老頭，不過是個凡人。
你暗下決心，在你的朝堂裏，不會再讓斛斯椿這種小人，有任何機會逞能。
朝堂？
你手中，那破破爛爛的長安城，哪有什麽朝堂？
五百年前，西漢滅亡之後，你手上的長安城，就再也沒有擔當過一個統一王朝首都的重任。
此後，尚有十六國中的前趙、前秦、後秦，這種煊赫一時的割據政權，落腳長安。
一百年前，劉裕滅西秦之後，長安城，就連充當一個割據政權首府的資格，都沒有了。
四十年前，孝文帝想要遷都中原，他看中的唯一目標，自始至終，只有洛陽，曾經與洛陽城比肩而立的長安，他從頭到尾，只字未提，甚至都沒有資格，成為一個陪跑的備選項。
四年前，你跟隨賀拔岳，西征至此，但見街上滿地狗屎，屋裏滿堂蛛絲，房屋破舊，無人收拾，農夫餓死，無人收屍。
四年後的今天，長安城，大抵依然如此。
自周文王鳳鳴岐山，周武王牧野之戰以來，一千五百年的長安，從未如此，破落難堪。哪裏有什麽像樣的朝堂，可供皇帝上朝，百官理政的？
好吧，你既然想到了周朝，那一切就好辦了，你崇敬的孔子，早就說過了，周朝禮儀，崇尚簡樸。
所以，恢覆周朝禮儀，就是了。
你把長安城裏的雍州府衙，狠狠地打掃了一番，撣落所有灰塵，刷上一層新漆，堵上所有鼠洞，後院改成後宮，大堂改做大殿，就當做皇宮，給刺猬皇帝住下。
你把雍州府衙對面，你自己的關西大行臺、大都督官署讓出來，做了尚書省的辦公地點，你原來栓馬的地方，成了尚書省的議事堂，你用香薰，薰了好幾天，大家才勉強，沒嫌臟。
幸好，跟著皇帝西逃的官員不多，你不用為了安置百官，征用過多的民房。
誒！對哦。
跟著皇帝，西逃的官員不多……
你聽說，高歡這會兒，已經進了洛陽，把那些留在洛陽的王公大臣們，殺了一大堆，騰出重要職位，換成自己人補上。
你，有樣學樣。
你自己做了大將軍，兼尚書省的尚書令，又讓你麾下諸多大將，把朝廷的肥缺，挨個補上。
你對官職的安排，很有水平。
日後才正式成型的三省六部制，其實在北魏時代，便有雛形。
北魏時，尚書省負責擬定詔書，是中央政令的執行機構，直接掌握行政權力。
尚書省的權力，受到可以進宮辦事，擁有根據皇帝的意見，否決尚書省詔書權力的門下省制約。，
門下省侍中，作為皇帝本人在政府系統中的代表，因此炙手可熱，大家爭著搶著，要來做這個侍中。
刺猬皇帝和斛斯椿在洛陽的時候，就是利用侍中職務的特殊性，長時間在其中上下其手，渾水摸魚，攪得高歡集團，坐臥不寧。
而你，聰明，趁著重建朝堂的機會，你根本就不設立門下省，更就沒有這麽個侍中。因此，刺猬皇帝，在你的政府裏，沒有代表，這樣一來，就真的成了傀儡。
你給自己的官職，是尚書省的尚書令，沒有了門下省的制衡，你的尚書省，就掌握了所有的權力。
外加，你還兼著掌握軍權的大將軍，由此，這個朝堂，完全是你說了算。
靈狐斛斯椿，從此徹底賦閑。刺猬皇帝，也只能幹瞪眼，
這天，長安城來了個和尚，自稱是高歡的信使，來見刺猬皇帝，你說不必見他，有什麽事，見你就行。
和尚想了想也是，就把高歡的信，交給了你。
高歡在信裏，對皇帝說：陛下若遠賜一制，許還京洛，臣當帥勒文武，式清宮禁。
刺猬，你要是想回來，跟我老高說一聲，我馬上帶兵來長安接你。
若返正無日，則七廟不可無主，萬國須有所歸。臣寧負陛下，不負社稷。
刺猬，你要是鐵了心不回來，那不好意思，國不可一日無主，我老高寧願對不起你，不能對不起國家。
你看高歡的意思，很明顯啊。
前一個假設，就是刺猬想回洛陽，就說跟他高歡一聲，那基本上不可能，他刺猬千裏迢迢地跑過來，還能再跑回去？就算是他想回去，你也不可能允許，讓他跟高歡去說一聲吶。
高歡故意提這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主要就是，為後面那句話鋪墊：他寧負陛下，不負國家。
也就是說，他又要另立皇帝了。
呃……厲害啊，高大哥！他又把你這個小弟弟，逼到了角落。
如果他這樣做，那你手上，這個落跑的皇帝，算什麽？
畢竟，大魏的首都，還是洛陽，皇帝的宗廟，還在洛陽，不論怎麽說，洛陽的地位，都要比你的長安強。
高歡要是在洛陽，立了新皇帝，你這個落跑的皇帝，就徹底涼……
涼什麽啊！
你發現了，這裏，有個 BUG！
歷代權臣，行廢立之舉，被廢那個的，都要在他自己手上，控制著才行啊，這樣一來，被廢的那個，才能像個被換下來的燈泡，是扔了，還是放著，都可以根據需要，自由選擇。
而現在呢？
要被廢的那個，不在他高歡手上，在你手上啊。
那在你手上……他高歡，怎麽廢得了呢？
只要你，還認他是皇帝，那麽在這關西大地，他就還是皇帝。
那麽，他高歡要立新皇帝，就不是換燈泡，而只是他自己給自己，另外多安了一個燈泡。
你這個燈泡，你願意用的話，還是可以繼續用。
那就繼續用吧，各用一個燈泡，這也向全天下表明，你跟他高歡，徹底分家過了。
公元 534 年十月，高歡言出必行，在洛陽擁立宗室清河王元亶之子，年僅十一歲的元善見為帝，史稱東魏孝靜帝，這是他一生擁立的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皇帝。
等等，東魏？
不是北魏的嗎？
這麽說，還有西魏？
是的，西魏，馬上登場。
這些天，你每天去原雍州府衙上朝啊，都能撞見刺猬皇帝，跟他的堂姐元明月膩歪。
你捂著眼睛說，皇上，別這樣。
他沒當回事，開著玩笑說，你這府衙這麽小，朕想藏，也沒處藏啊。
你說，那皇上，這樣，臣幫你藏。
說罷，你甩手離開。
你，沒有開玩笑。
你這個人，沒有幽默細胞，從不開玩笑。
你找來元明月的親哥哥，南陽王元寶炬說，你妹妹那樣子，丟人現眼，要不得。
元寶炬是個聰明人，看出了你的意思，只好說，事關國家臉面，即便親妹妹，也願意割舍。
好！那你去做。
元寶炬叫來妹妹元明月，殺了她，把她藏在了亂墳崗，那地方大，藏得下。
元明月說，她死而無悔，只是可憐堂弟元修，從今以後，再沒有人，會像個姐姐一樣，關心他，愛憐他。
你總算，撚出了眼睛裏的這一粒沙。
可是，你知道嗎？你眼裏的沙，卻是他，刺猬皇帝，那一片荒涼的心裏，唯一的花。
沒有花的荒涼，只會滋生，各種不詳。
那天，你帶領百官，在原雍州府衙朝會結束。按照周禮，百官不能背對君王，所以，你們俯著身，用小碎步向後退的方式，漸次退出朝堂。
興許是前一天晚上熬夜辦公，你彎腰太久，實在有些難受，在即將跨過門檻，退出朝堂的時候，你稍稍違背了周禮，輕輕地直了一下腰，你的視角，因此而微微略有擡高。
就剛好看見，刺猬皇帝，站在那個臨時壘起來的簡陋丹陛之上，左手前挺如握拳，右手後推如拉弦，全身姿態，就像正在沖著你，張弓搭箭。
是這個意思嗎？可他的手上，畢竟沒有弓箭。
是這個意思！他突然右手放開，左右依然不動，嘴裏還悄悄說了一聲，biu！
你的心口，還居然真的，稍稍痛了一下。
刺猬想殺你，正在為此練習。
那一刻，你想起了主公賀拔岳，想起了主公的主公，爾朱榮。
你想起高歡，對刺猬那麽好，他都依然要叛逃。
你想起斛斯椿，到了決戰時刻，他還在猜忌自己的鷹隼，引發不必要的內耗。
他現在，又在練習，一箭洞穿你的後腦。
你知道，做人要善良，你也知道，先下手為強！
要善良，還是要強？
凡俗的高歡，兩樣都想要，所以為人處世，難以超出人情世故的束縛，糾纏之中，總是弄得自己，一臉灰土。
而你，不想受那樣的苦。
至少要活著，才有可能善良，而這該死的動蕩年代，只有強者，才能活著，所以，要想善良，卻又首先要強。
要強，就要先下手！
公元 534 年十二月，一個滴水成冰之夜，你給刺猬皇帝，送去了一杯毒酒，把他的年齡，定格在了二十五歲。
高歡的話，不會這麽做。刺猬皇帝，在臨死時想著。
你治愈了你的精神潔癖，藥方，就是這抹不去的弒君之罪。
隨之而來的這個新年，是一條真正除舊布新的時間線。
你也學著高歡的樣子，在長安立了一個新皇帝，新皇帝是看上去，很聽話的南陽王元寶炬，史稱西魏文帝。
是的，西魏。
始建於公元 386 年，結束五胡十六國的亂世，統一北方，開創與江左對峙的南北朝時代，且一直對南方保持壓制，煊赫一時的北魏王朝，在東西兩大權臣，你與高歡，蟒蛇與黑獺的撕扯之下，終於，戛然而止。
你和高歡，都是聰明人，都知道，各自的實力，都尚不足以改朝換代，於是不約而同地沒有更改國號，各自扶持一個元家傀儡，各自打出為北魏招魂的旗號，各自發出要討伐對方的文告。
東邊，高歡扯過去的那一邊，史稱東魏，地跨山東山西、河南河北，是北魏留下的，豐腴的肥肉。
西邊，你撕下來的那一邊，史稱西魏，東起潼關，西至敦煌，北抵陰山，南至秦嶺，中間的關中大地，這八百裏秦川，則是你疆域的核心，是北魏剩下的，強硬的骨頭。
你記得，《禮記》有言，天無二日，民無二主。
所以，你的西魏，他的東魏，總有一個，會被對方，打得稀碎。
你雖然自信，可是，這個時候，誰要是說，你的西魏，一定不會輸，你也只能嘆他，有眼無珠。
看看眼前，這關中大地，滿世界的荒山白骨。
一個人的時候，你總是，心慌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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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的時候，皇帝與身邊所有人，都陷於絕望，放棄抵抗，引頸就戮，感嘆這是天數，單憑人力，強留不住。
這時，只見夜空忽然風雨大作，一柱霹靂，自彤雲而下，直戳地面，點燃一整片幹枯的草原，一位白衣少俠，從烈焰中走出，持劍而來。
少俠騰空而起，甩出一波劍氣，殺散眼前千軍，救出將死的皇帝，
皇帝封少俠為柱國大將軍，賞賜萬金。
少俠笑而不語，轉身拂衣而去……
這是你，宇文泰，小時候，想象未來時，給自己編的故事。
那時候，你的劍，還不過是一根樹枝。
而現在，你的劍，是正兒八經的關西大都督佩劍。
你的故事，似乎也即將在現實中開始。
不過，不一樣的是，不是你，從烈焰之中，向皇帝走過去，而是皇帝，從烈焰之中，向你跑過來。
你，卻寧願他，別來。
因為你知道，他元修，這個刺猬皇帝，心眼壞。
如果高歡那樣的寬容他，在政權軍權上，都給他留下了很大空間，在後宮事務上，更是放縱他飄飄欲仙。都這樣了，他還要與高歡互相傷害，那麽，他又會如何對待，你宇文泰？
從爾朱榮開始，不，應該從胡太後算起，本朝皇帝，就不再具有掌控天下之力，就只是真正掌控天下之人，手中的傀儡戲。
這是當今時代的大勢所趨，因此，本朝任何一個皇帝，都不該再以天下獨尊自居，包括眼下，正在向你狂奔而來的刺猬皇帝。
你不想他來。
他不來，你可以獨坐長安，封閉潼關，猥瑣發育，待天下有變，你從容提兵東出，慢慢收拾，山東山西，河北河南。
他來了，你要給他騰地方住，要給他找東西吃，每日要朝拜，做事要勤快。
挾天子，以令諸侯？
如今天下，排得上號的諸侯，也就你和高歡兩家，你挾他這個天子，是能令高歡啊，還是令你自己啊？
不過是個麻煩，你完全不想他過來。
可他好歹又是皇帝，他要過來，你也不能耍賴。
於是，你心裏祈禱，祈禱高歡，能追上他，把他抓回去，就好。畢竟高歡的輕騎兵，大隊行軍，日行兩百裏，不在話下，小隊行動，日行五百裏，都不是問題。
何況，刺猬皇帝的隊伍，只有四五百人，馬匹很少，好些都是騎的驢，皇帝他自己，還坐在慢悠悠的馬車裏。
高歡一定追得上的，等他追上了，肯定會給皇帝一點顏色看看，到那時候，你就發一篇檄文，又痛罵高歡以下犯上，不知廉恥。然後，看看有沒有機會，東出潼關，突然打高歡一巴掌。
以後的事情，再從長計議。
高歡追上了！追上了！
你看，他帳下大將，獵豹高昂，速度暴快，已經率領兩千精騎，抵達了陜州，沖到了刺猬的前面，即將阻止皇帝，進入潼關。
但是，你傻眼了。
高昂，沒有阻止刺猬。
他幹什麽呢？
他在幫高歡，給刺猬送信，送高歡的親筆信，送了很多封，每一封的內容，都是勸刺猬，回心轉意。
嚓！高大哥，還勸個啥，叫高昂上去一頓打，然後把刺猬皇帝綁了，扛回去，不就結了？
高歡沒有那樣做，只是一個勁地寫信，直到刺猬抵達潼關城門之下，他一共寫了四十封信，刺猬一封都沒回。
你明白了，高歡只是在做樣子，他壓根就沒想，要追回刺猬皇帝，他就是想，刺猬皇帝來找你，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你這黑獺懷裏，抱著一只纏人的刺猬，手足無措的囧樣子。
潼關守將飛馬來報，請示你，要不要給皇帝開門。
如果不開，會怎樣？
高歡會倒打一耙，會罵你，罵出花，甚至會把皇帝，弄死在潼關之下，然後，說是你幹的，讓你陷入弒君大罪的瓜田李下。
你怕他這樣，因為現在，原來替刺猬罵過他的那個頂級文秘，溫子升，已經成了他的人。
你，有些精神潔癖，怕任何人，把你的名聲弄臟。
開吧！說這兩個字的時候，你狠狠地咬著牙。
刺猬進入潼關，高歡就收回了送信的獵豹，再也沒有，第四十一封信送來。
你甚至看到了，高歡那副幸災樂禍的欠揍樣子。
所以，你決定，既然木已成舟，無法阻擋，你就不能做出，高歡想看到的那副模樣。
況且，平心想來，危難時刻，勤王救駕，這本來就是你，從小的夢想。
雖然，一切看上去，又不完全，像那麽回事。
你不能坐在長安等皇帝，別人會說你擺架子。
於是，你帶隊走出長安，關西大行臺大旗，在左邊，關西大都督的大纛，在右邊，威風凜凜地東下渭水，前往東陽驛，在那裏站定，恭候刺猬駕臨。
那哪裏是皇帝？
分明是一群難民！滿身的灰，滿腳的泥，旌旗，是拖著的，傘蓋，是倒著的。
你眉頭皺起，心頭不喜。
你想起了《左傳》之中，魯哀公十五年，孔子的學生子路，陷入的敵人重重包圍，戰鬥中，子路的冠冕，意外被敵人打落，子路竟然放下武器，在這場絕望的戰鬥中，從容停手，整理衣冠，最終被殺害的故事。
“君子死，冠不免！”
何況皇帝？
你覺得，作為一個皇帝，即便真的深陷絕境，也應當衣冠整齊，神采奕奕。
怎麽能是，這個樣子？
又何況，整個西奔的過程，高歡明顯放水，並沒有認真追他，他壓根兒就沒有，真的深陷絕境。
成何體統！
你扯了扯本就整齊的衣冠，依據賀拔岳教你的周禮，恭謹地小碎步上前，拜伏在皇帝的車駕前，朗聲奏告：“臣不能式遏寇虐，使乘輿播遷，臣之罪也！”
其實，你能。
你只是，不想能。
刺猬皇帝也看出了這一層，當然，他也不能說，不然，這美好的場面，會變冷。
他請你平身，說了一些，感謝你的話。
站起身來的你，他說的那些場面話，你沒聽清。
你只看見，他的車駕之上，眾目睽睽之下，還有個身份不明的女人！
你急忙側身，以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見面儀式草草結束，接下來，你策馬在前，為皇帝帶路。
你叫來皇帝隊伍裏，你的老鄉獨孤信，問他，那女人，是不是，當朝皇後，高歡的女兒？
不是，高歡的皇後女兒，被他扔在洛陽，沒帶上。
哪，她是誰？
是刺猬皇帝的堂姐，平原公主元明月。
堂姐？！
是的，親堂姐，是他親三叔，京兆王元愉的女兒。
既然是堂姐，刺猬今年都二十五了，他堂姐不該年紀更大？快三十的女人，還不出嫁？
那年月，正常女孩出嫁，皆在豆蔻年華。
平原公主嫁過一次，不過丈夫早逝，又無父無母，只好回宮守志。獨孤信說。
守志？她這也算守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守志？跟堂弟膩在一起守志？
在你看來，守志，也就是丈夫死後，堅持不改嫁，應該遵循周禮的規定，終生穿著素服，終生不出家門，永不塗脂抹粉，永不面帶笑容，永不靠近，世上所有的男人，包括父親、兄弟、兒子，又何況堂弟？
你感覺頭皮發麻，胸前發堵，惡心得差點沒嘔吐！我大好男兒，堂堂君子，怎麽能，向這種人稱臣，與這種人為伍？
唉，你這潔癖，也真是。
人家是堂姐弟，親密一些而已，說實話，你也沒有別的切實證據，你睜只眼，閉只眼，又有什麽關系？
你以後，要跟他們長期相處，你這精神潔癖，就得治。
你要是不想改變這精神潔癖，就不能跟，他長期相處。
刺猬皇帝都還想籠絡你，看你都二十七歲了，還沒成家。於是，在去長安的路上，他答應把他的親妹妹，馮翊長公主，嫁給你。
你想著，那可是他的親妹妹，總不會也被他啃過了吧，便應了這門親事，安心地做上了駙馬。
回長安的路上，你結識了跟隨皇帝西遷而來的人。
其中就有，這些年來，以胸中密謀，攪得天下風雲為之變色的靈狐，斛斯椿。
不過，這時的斛斯椿，無精打采，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精神，要不是別人給你介紹，你還以為，這小老頭，不過是個凡人。
你暗下決心，在你的朝堂裏，不會再讓斛斯椿這種小人，有任何機會逞能。
朝堂？
你手中，那破破爛爛的長安城，哪有什麽朝堂？
五百年前，西漢滅亡之後，你手上的長安城，就再也沒有擔當過一個統一王朝首都的重任。
此後，尚有十六國中的前趙、前秦、後秦，這種煊赫一時的割據政權，落腳長安。
一百年前，劉裕滅西秦之後，長安城，就連充當一個割據政權首府的資格，都沒有了。
四十年前，孝文帝想要遷都中原，他看中的唯一目標，自始至終，只有洛陽，曾經與洛陽城比肩而立的長安，他從頭到尾，只字未提，甚至都沒有資格，成為一個陪跑的備選項。
四年前，你跟隨賀拔岳，西征至此，但見街上滿地狗屎，屋裏滿堂蛛絲，房屋破舊，無人收拾，農夫餓死，無人收屍。
四年後的今天，長安城，大抵依然如此。
自周文王鳳鳴岐山，周武王牧野之戰以來，一千五百年的長安，從未如此，破落難堪。哪裏有什麽像樣的朝堂，可供皇帝上朝，百官理政的？
好吧，你既然想到了周朝，那一切就好辦了，你崇敬的孔子，早就說過了，周朝禮儀，崇尚簡樸。
所以，恢覆周朝禮儀，就是了。
你把長安城裏的雍州府衙，狠狠地打掃了一番，撣落所有灰塵，刷上一層新漆，堵上所有鼠洞，後院改成後宮，大堂改做大殿，就當做皇宮，給刺猬皇帝住下。
你把雍州府衙對面，你自己的關西大行臺、大都督官署讓出來，做了尚書省的辦公地點，你原來栓馬的地方，成了尚書省的議事堂，你用香薰，薰了好幾天，大家才勉強，沒嫌臟。
幸好，跟著皇帝西逃的官員不多，你不用為了安置百官，征用過多的民房。
誒！對哦。
跟著皇帝，西逃的官員不多……
你聽說，高歡這會兒，已經進了洛陽，把那些留在洛陽的王公大臣們，殺了一大堆，騰出重要職位，換成自己人補上。
你，有樣學樣。
你自己做了大將軍，兼尚書省的尚書令，又讓你麾下諸多大將，把朝廷的肥缺，挨個補上。
你對官職的安排，很有水平。
日後才正式成型的三省六部制，其實在北魏時代，便有雛形。
北魏時，尚書省負責擬定詔書，是中央政令的執行機構，直接掌握行政權力。
尚書省的權力，受到可以進宮辦事，擁有根據皇帝的意見，否決尚書省詔書權力的門下省制約。，
門下省侍中，作為皇帝本人在政府系統中的代表，因此炙手可熱，大家爭著搶著，要來做這個侍中。
刺猬皇帝和斛斯椿在洛陽的時候，就是利用侍中職務的特殊性，長時間在其中上下其手，渾水摸魚，攪得高歡集團，坐臥不寧。
而你，聰明，趁著重建朝堂的機會，你根本就不設立門下省，更就沒有這麽個侍中。因此，刺猬皇帝，在你的政府裏，沒有代表，這樣一來，就真的成了傀儡。
你給自己的官職，是尚書省的尚書令，沒有了門下省的制衡，你的尚書省，就掌握了所有的權力。
外加，你還兼著掌握軍權的大將軍，由此，這個朝堂，完全是你說了算。
靈狐斛斯椿，從此徹底賦閑。刺猬皇帝，也只能幹瞪眼，
這天，長安城來了個和尚，自稱是高歡的信使，來見刺猬皇帝，你說不必見他，有什麽事，見你就行。
和尚想了想也是，就把高歡的信，交給了你。
高歡在信裏，對皇帝說：陛下若遠賜一制，許還京洛，臣當帥勒文武，式清宮禁。
刺猬，你要是想回來，跟我老高說一聲，我馬上帶兵來長安接你。
若返正無日，則七廟不可無主，萬國須有所歸。臣寧負陛下，不負社稷。
刺猬，你要是鐵了心不回來，那不好意思，國不可一日無主，我老高寧願對不起你，不能對不起國家。
你看高歡的意思，很明顯啊。
前一個假設，就是刺猬想回洛陽，就說跟他高歡一聲，那基本上不可能，他刺猬千裏迢迢地跑過來，還能再跑回去？就算是他想回去，你也不可能允許，讓他跟高歡去說一聲吶。
高歡故意提這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主要就是，為後面那句話鋪墊：他寧負陛下，不負國家。
也就是說，他又要另立皇帝了。
呃……厲害啊，高大哥！他又把你這個小弟弟，逼到了角落。
如果他這樣做，那你手上，這個落跑的皇帝，算什麽？
畢竟，大魏的首都，還是洛陽，皇帝的宗廟，還在洛陽，不論怎麽說，洛陽的地位，都要比你的長安強。
高歡要是在洛陽，立了新皇帝，你這個落跑的皇帝，就徹底涼……
涼什麽啊！
你發現了，這裏，有個 BUG！
歷代權臣，行廢立之舉，被廢那個的，都要在他自己手上，控制著才行啊，這樣一來，被廢的那個，才能像個被換下來的燈泡，是扔了，還是放著，都可以根據需要，自由選擇。
而現在呢？
要被廢的那個，不在他高歡手上，在你手上啊。
那在你手上……他高歡，怎麽廢得了呢？
只要你，還認他是皇帝，那麽在這關西大地，他就還是皇帝。
那麽，他高歡要立新皇帝，就不是換燈泡，而只是他自己給自己，另外多安了一個燈泡。
你這個燈泡，你願意用的話，還是可以繼續用。
那就繼續用吧，各用一個燈泡，這也向全天下表明，你跟他高歡，徹底分家過了。
公元 534 年十月，高歡言出必行，在洛陽擁立宗室清河王元亶之子，年僅十一歲的元善見為帝，史稱東魏孝靜帝，這是他一生擁立的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皇帝。
等等，東魏？
不是北魏的嗎？
這麽說，還有西魏？
是的，西魏，馬上登場。
這些天，你每天去原雍州府衙上朝啊，都能撞見刺猬皇帝，跟他的堂姐元明月膩歪。
你捂著眼睛說，皇上，別這樣。
他沒當回事，開著玩笑說，你這府衙這麽小，朕想藏，也沒處藏啊。
你說，那皇上，這樣，臣幫你藏。
說罷，你甩手離開。
你，沒有開玩笑。
你這個人，沒有幽默細胞，從不開玩笑。
你找來元明月的親哥哥，南陽王元寶炬說，你妹妹那樣子，丟人現眼，要不得。
元寶炬是個聰明人，看出了你的意思，只好說，事關國家臉面，即便親妹妹，也願意割舍。
好！那你去做。
元寶炬叫來妹妹元明月，殺了她，把她藏在了亂墳崗，那地方大，藏得下。
元明月說，她死而無悔，只是可憐堂弟元修，從今以後，再沒有人，會像個姐姐一樣，關心他，愛憐他。
你總算，撚出了眼睛裏的這一粒沙。
可是，你知道嗎？你眼裏的沙，卻是他，刺猬皇帝，那一片荒涼的心裏，唯一的花。
沒有花的荒涼，只會滋生，各種不詳。
那天，你帶領百官，在原雍州府衙朝會結束。按照周禮，百官不能背對君王，所以，你們俯著身，用小碎步向後退的方式，漸次退出朝堂。
興許是前一天晚上熬夜辦公，你彎腰太久，實在有些難受，在即將跨過門檻，退出朝堂的時候，你稍稍違背了周禮，輕輕地直了一下腰，你的視角，因此而微微略有擡高。
就剛好看見，刺猬皇帝，站在那個臨時壘起來的簡陋丹陛之上，左手前挺如握拳，右手後推如拉弦，全身姿態，就像正在沖著你，張弓搭箭。
是這個意思嗎？可他的手上，畢竟沒有弓箭。
是這個意思！他突然右手放開，左右依然不動，嘴裏還悄悄說了一聲，biu！
你的心口，還居然真的，稍稍痛了一下。
刺猬想殺你，正在為此練習。
那一刻，你想起了主公賀拔岳，想起了主公的主公，爾朱榮。
你想起高歡，對刺猬那麽好，他都依然要叛逃。
你想起斛斯椿，到了決戰時刻，他還在猜忌自己的鷹隼，引發不必要的內耗。
他現在，又在練習，一箭洞穿你的後腦。
你知道，做人要善良，你也知道，先下手為強！
要善良，還是要強？
凡俗的高歡，兩樣都想要，所以為人處世，難以超出人情世故的束縛，糾纏之中，總是弄得自己，一臉灰土。
而你，不想受那樣的苦。
至少要活著，才有可能善良，而這該死的動蕩年代，只有強者，才能活著，所以，要想善良，卻又首先要強。
要強，就要先下手！
公元 534 年十二月，一個滴水成冰之夜，你給刺猬皇帝，送去了一杯毒酒，把他的年齡，定格在了二十五歲。
高歡的話，不會這麽做。刺猬皇帝，在臨死時想著。
你治愈了你的精神潔癖，藥方，就是這抹不去的弒君之罪。
隨之而來的這個新年，是一條真正除舊布新的時間線。
你也學著高歡的樣子，在長安立了一個新皇帝，新皇帝是看上去，很聽話的南陽王元寶炬，史稱西魏文帝。
是的，西魏。
始建於公元 386 年，結束五胡十六國的亂世，統一北方，開創與江左對峙的南北朝時代，且一直對南方保持壓制，煊赫一時的北魏王朝，在東西兩大權臣，你與高歡，蟒蛇與黑獺的撕扯之下，終於，戛然而止。
你和高歡，都是聰明人，都知道，各自的實力，都尚不足以改朝換代，於是不約而同地沒有更改國號，各自扶持一個元家傀儡，各自打出為北魏招魂的旗號，各自發出要討伐對方的文告。
東邊，高歡扯過去的那一邊，史稱東魏，地跨山東山西、河南河北，是北魏留下的，豐腴的肥肉。
西邊，你撕下來的那一邊，史稱西魏，東起潼關，西至敦煌，北抵陰山，南至秦嶺，中間的關中大地，這八百裏秦川，則是你疆域的核心，是北魏剩下的，強硬的骨頭。
你記得，《禮記》有言，天無二日，民無二主。
所以，你的西魏，他的東魏，總有一個，會被對方，打得稀碎。
你雖然自信，可是，這個時候，誰要是說，你的西魏，一定不會輸，你也只能嘆他，有眼無珠。
看看眼前，這關中大地，滿世界的荒山白骨。
一個人的時候，你總是，心慌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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