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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九 陳慶之 神奇的你 狂飆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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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九 陳慶之 神奇的你 狂飆突進

這是南朝,這本書所述的時代,唯一的一次,主動推進歷史進程。

可至少一開始,你,並不想去推。

人過四十,你卻沒有像書上寫的那樣,不再困惑,相反,不曉得是怎麽了,你的困惑,越來越多。

去年三月,你那忠心耿耿地跟隨了快三十年的主子,定都建康,與北方的魏朝,劃秦淮而治的梁朝開國皇帝蕭衍,以六十三歲的高齡,做了和尚,出了家,害得整個朝廷,一下子,全都抓了瞎。

你問他,為何。

他說,慶之,苦啊!

陛下,你這輩子,苦了個啥?

你出生寒門,小時候,你半夜餓醒了,剛好看見父親為三五小錢,睡不著覺,通宵發愁,那是你覺得,這輩子,最苦的時候。

所以,當你看到,文武百官,征調民夫,挑著幾百口大箱子,裝著數以億計的銅錢,扛進皇帝出家的同泰寺,為皇帝贖身的時候。你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挑箱子的一百民夫,加起來,朝廷也才給了一千錢,而且,還是本朝特制的鐵錢,不是銅錢。

被贖出來的皇帝,你的主子,心裏還是覺得苦,半年之後,他又去出了家。

這次,文武百官不抓瞎,他們已經明白,能拿錢解決的事,都不是事。

於是,半年前,一樣的戲碼……

你徹底困惑了,你不明白,你的這位主子,至少在秦嶺淮河以南的地方,還算唯我獨尊的人,這梁朝的皇帝,到底玩的,是什麽把戲。

原來的他,不是這樣,原來的他,不說英明神武,至少也是辦事靠譜。

你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開始,變這樣的。

你不知道,他是為什麽原因,變這樣的

三年前,本來還十分強大的北鄰魏朝,突然遭遇內亂,破六韓拔陵反六鎮,莫折天生亂關隴。

百餘年來,南北雙方,勢不兩立,每當有一方鬧肚子時,另一方,一定會趁機,送去一份味道辛辣的大禮。

那時候的蕭衍,早年間的進取心尚在,想趁機趁火打劫,幹一票大的。

近在眼前的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當時也善解人意,因為在北朝的內鬥失利,歸順了你們。

蕭衍派他的二皇子,豫章王蕭綜,帶著一大夥各種名號的將軍,以及十萬人馬,北上接收徐州。

你,陳慶之,當時是其中之一。

南朝,一共有四個朝代,你的梁朝,是第三代。

而徐州,這塊在初代南朝,劉宋皇帝的手下,就丟給了北朝。經過近百年的分離,如今終於回歸。你,為自己能親身經歷,這麽重大的歷史事件,感到自豪。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你就不會知道,該如何看待了。

你的元帥,鎮守徐州的二皇子,豫章王蕭綜,捧著已經到手的徐州城,投降了北魏!

這,這是怎麽個情況?

你們王朝的軍隊,在徐州,因這突如其來的事故,瞬間崩潰。

你們王朝的臉面,在徐州,因這莫名其妙的變故,踩得稀碎。

從軍多年,你一直在禁衛軍中,忙於文職工作,沒有註意軍事專業技能的鍛煉,你上不得馬,你拉不開弓,你的體能,堪比一個六旬老翁。

可在那個尖峰時刻,你卻從容不迫地收拾殘軍,在渦陽,打出了一陣氣勢如虹,帶領活著的人,沖出地獄,回到了南朝的皇宮。

你終於回來,從死人堆裏爬回來,再次見到了主子蕭衍。

可蕭衍,卻再也回不去了。

你是說,他,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他的眼角,原來往上翹,現在,耷拉下來了。

確實,應該是親兒子投降敵國,給他的打擊,太大了吧。

那麽,他的親兒子,為什麽投降敵國呢?

打聽這種事,本來是你們禁衛軍的專長,可是也怪了,關於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你們這近水樓臺的禁衛軍,居然也跟普通的吃瓜群眾一樣,啥也不曉得。

當然,你曉得,好些人,被蕭衍悄悄殺了。

最後,消息竟然從北方傳來,二皇子,豫章王蕭綜,不是蕭衍的親兒子!

誰說的?

蕭綜自己說的。

投降北魏的蕭綜,居然在洛陽,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大剌剌地宣布自己,不是梁朝開國皇帝蕭衍的兒子,而是前朝末代皇帝蕭寶卷之子!

這?從何說起?

梁朝的前朝,是齊朝,兩朝皇帝,都姓蕭。

但那也只是巧了而已,沒別的關系

所以當年齊朝的時候,皇帝蕭寶卷荒唐殘暴,齊朝將軍蕭衍,覺得與自己無關。

齊朝皇帝蕭寶卷荒淫無道,齊朝將軍蕭衍,覺得與自己無關。

齊朝皇帝蕭寶卷殺了尚書令蕭懿,齊朝將軍蕭衍,暴怒了。

因為蕭懿,是他的親哥。

蕭衍從荊州起兵,東下建康(今江蘇南京),一舉廢了齊朝,自立為皇帝。

本朝,接收了前朝原有的一切,前朝的首都,依然是本朝的首都,前朝的疆域,依然是本朝的疆域,前朝的大臣,依然是本朝的大臣。

就連前朝的後宮,都依然可以成為,本朝的後宮。

前朝妃子吳景暉,新朝建立後,僅僅七個月,就為蕭衍誕下皇子,蕭衍看那孩子,天生瘦弱,卻只當是早產而已,把他列為自己的二皇子,起名蕭綜。

那一年,十八歲的你,幸運地入選禁衛軍。

你見過二皇子,看著他長大,你覺得他,除了有時腦子有點軸,想問題容易鉆進牛角尖裏,出不來之外,與別的皇子相比,也沒有什麽大不同。

蕭衍對他,也很好。

你也沒想過到,就這麽點不同,他,會把你的命運,皇帝的命運,王朝的命運,攪進地獄之中。

在洛陽,蕭綜對許多人說,他常常做一個夢,夢見自己身後,有個年輕人,手裏提著他的頭顱,那頭顱上,血紅的的眼睛,一直默默地看著他。

蕭綜問母親,這是怎麽回事,母親聽蕭綜描述那夢中人的樣貌,斷定那是兒子的親生父親,前朝末代皇帝蕭寶卷。

於是,母親把真相告訴了他。

你知道,這個令人脊背發涼的故事,純粹是蕭綜的胡編。他的母親,之所以把這個本該隱瞞一輩子的真相,告訴他,僅僅是因為,她老了,失寵了,心裏不平衡了。

作為近水樓臺的禁衛軍官,這點真相,你還是看得出的。

可蕭綜那孩子,軸啊,腦子轉不過彎啊。

他悄悄挖開蕭寶卷的墳墓,取出一截枯骨,按照傳說中的荒唐辦法,把自己的血灑在這枯骨上,見血液融進了骨頭裏。

這種自然現象,在當時,被認為是二人具有親子關系的鐵證。

這,讓這個本來神采奕奕的年輕人,開始神魂顛倒,最終神神叨叨。

趁著依然不知情的父皇點將,他自告奮勇地出征,去了徐州,然後投降北朝,只為去投奔流亡北魏的前朝宗室,去找到他那些,從未謀面的叔父們,哭一鼻子。

卻把你們十萬將士,險些全部坑死。

卻把他那無辜養父,震得失去神志。

卻把他那家國顏面,扒得無處掩飾。

命運要開玩笑,就算貴為一國之君,也接不得招。

從此,蕭衍熱衷了佛法,信了苦集滅道,念了成壞住空,開始往寺廟裏揮霍,南國多年累積起來的民脂民膏。

三年來,華北亂局,此起彼伏,北朝國運,有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這時候,蕭衍要是鼓把勁,用力去吹上一口……

可他就是,怎麽都鼓不起這把勁。

爾朱榮,在河陰制造恐怖事件,屠殺北朝宗室親貴。北海王元顥,一條因為出差在外,而漏網的幸運小魚,南逃梁朝,來到蕭衍駕前,聲淚俱下地控訴爾朱榮的滔天罪行,請求皇帝蕭衍,主持公道,匡扶正義,出兵為元家覆仇!

阿彌陀佛,這南瞻部洲,果如佛祖所言,罪孽尤其深重,才竟會生出,他爾朱榮這樣的絕頂魔王。

既然是絕頂魔王,凡人,拿他能有什麽辦法?

元顥繼續聲淚俱下地控訴,爾朱榮的滔天罪行,祈求菩薩蕭衍,示忿怒相,降妖除魔,出動麾下護法羅漢,前往護衛洛陽城內,百千寶剎莊嚴!

呃…好吧。

你,陳慶之,和你帳下的七千白衣將士,就是蕭衍老菩薩,為元顥出動的護法羅漢。

元顥見你,身材瘦長,手無縛雞之力,碩大的白色戰袍包裹之下,有如一只白色的長臂猿,心就涼了半截,並不想多搭理你。

你也不想搭理他啊,你並不想出這一趟苦差,不過是“使於四方,不辱君命”的信念,讓你沒做任何抱怨,就把任務接受下來。

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

這是孔子說的,不是佛陀說的。

況且,誰會願意在十月間,離開江南?

十月的江南,是一年中,又一個春天,天氣已經轉涼,但還不至於發冷,地上已經有霜,但還不至於下雪,樹葉金黃,看起來也並不蕭索,哪裏不像春天?

只不過當季的花,換了名稱而已。

十月的花,是晚開的桂,是早出的梅,是鳳尾蘭,是紅豆杉。

多好的季節,大雁,都從北方來了,你卻要往北方去。

既然實在要去,你就得選擇一條合理的路線。

山,使人分離,河,助人相逢。尤其是擅長行舟的南朝人,沿著一條河流走,是出遠門最合理的選擇。

南北對峙初期,兩朝東部邊界,是黃河,末期,則是長江,你所在的中期,是淮河。

淮河,是黃河與長江之間,無數中小型河流之中,最居中的那一條,在淮河之北,有許多不同名字的河流,從西北與正北,兩個方向,緩緩而來。

溯沂水而上,可以直通青州、徐州,那裏,元天穆與高歡率領的北魏大軍,正在與起義的刑杲混戰。

這就讓另外一條路徑,逆著淮河從西北而來的支流而上,斜穿淮河流域平原,直達洛陽東大門虎牢關的道路,少有大軍阻攔。

你又了解到,爾朱榮的另一員大將賀拔勝,如今遠在幽州,進一步剿滅葛榮、杜洛周的餘部,爾朱榮本人,則蹲守晉陽,正在計劃派賀拔岳為帥,西征關隴一帶。

和爾朱榮上洛前夕的場景一樣,帝都洛陽,又成了一個沒人管的孩子。

看來,在霸王龍爾朱榮的眼中,你們南朝,無異於一只 Kitty 貓,就算是發怒了,也還是一只發怒的 Kitty 貓。

這種傲慢的態度,讓你感到氣憤。

那麽,面對這麽一個良好的戰略機遇期,拿下洛陽,似乎只需要足夠的兵力,及格的軍事技能,外加一份敢作敢為的勇氣。

這三條,你差的,只有足夠的兵力。

蕭衍的錢,整個南朝的錢,一半已經去了同泰寺,另一半,也會去同泰寺,堂堂南朝,面對如此戰略機遇,卻拿不出錢,來整飭出一只成規模的軍隊。

蕭衍只好拿你,帶個七千人,做一次投機,就像拿兩塊錢,機選一註彩票,中獎了,固然好,沒中,就算了咯。

這種猥瑣的態度,也讓你感到氣憤。

就更不說,跟在你身後的元顥,有事沒事地白你一眼。

你心頭暗祝,這一次,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為我南朝,挽回些許尊嚴。

於是,你抖擻精神,拿出自己畢生所學的軍事專業技能,以及一份果斷迅猛的孤勇,看看能不能,彌補兵力不足的短板於萬一。

南朝軍隊,以步兵為主,步兵技戰術,優於北軍,在有河道保證後勤安全的情況下,尤其擅長攻城奪堅。七千人,雖然拿不下什麽大城,但一般的小縣城,還是不在話下。

於是,十月,你帶領大家,突然北渡淮河,輕松拿下了淮河支流渙水北岸的小鎮铚城(今安徽濉溪),把這裏,作為你此次北伐的出發點。

一條小河邊,一個小鎮的失陷,沒有引起附近,元天穆與高歡大軍的警惕。歷來南軍北伐,多取道大河泗水或睢水,首戰多在大城徐州或定陶。

冷門的小河渙水,小鎮铚城,鬧不出什麽大事。

當時,元天穆與高歡,都這麽認為,於是,他們繼續悶頭打刑杲,根本就沒理會你。

正好,你就在铚城,貓了一個冬天。

等到第二年,春雨來臨,幹瘦的渙水,一下子長胖了不少,雖然要幹點別的,還是不行,但是,為你這區區七千人的軍隊,來回推動船只,運送兵員糧食,還是綽綽有餘。

小,有小的好。

這渙水,沒多寬,也沒多深,但卻夠長,從铚城到汴梁,五百裏的悠揚。

當然,你沒打算把這陰溝走完,走了一半,你就兵臨淮河重鎮,睢陽城下。

睢陽(今河南商丘),位於淮河熱門支流,睢水北岸,睢水,中原連接江淮的水運主幹道,其運輸總量,僅次於汴水,而汴水,也就在睢陽北部不遠處。

如果可以攻占睢陽,那麽,中原通往江淮的三條路線,汴水、睢水、渙水,就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可以在這三條路線之間來回切換,以後的行動,就進退自如了。

但睢陽城內,有魏將丘大千率領的七萬餘人,十倍於你。

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孫子兵法》說過的。

如果換成你是丘大千,你會充分發揮數量上的優勢,在平原上擺開陣勢,把自己這區區七千人,統統包圍起來,再從長計議。

可是,你也不曉得為什麽,丘大千到底是腦子裏哪根筋不對頭,把他的那七萬人,分成九部分,每部分單獨修築營寨,以九寨之陣,來與你相爭。

七萬除以九,只略大於七千一點點……

你指揮軍隊,全部繞到丘大千九寨陣的右側,集中兵力,猛攻最右側的營寨。丘大千其他營寨的兵,過來支援,你就帶隊渡過睢水躲避,等他們走了,你又過河,再打一個營寨。

他們來了,你又走,他們走了,你又來。

靠你充分發揮南軍的兩大特長,攻堅與水戰,你的軍隊徹底懾服了本領平平的丘大千,九個營寨,連續丟了三個,他就被你玩崩潰了,向你投了降,讓你成功進駐,重鎮睢陽。

元顥在這裏,點燃篝火,祭天登基,宣布他才是魏朝皇帝,他封你為侍中。

你沒把這當回事,你是南朝的臣子。

但在北朝,很多人會把來自元顥的封賞,正兒八經地當回事。

與爾朱榮擁立的兔子元子攸不同,你要擁立的,或者說蕭衍想要擁立的元顥,在此之前,便已在朝為官多年,太平年月,做過徐州刺史,大亂時節,也做過統兵將帥。

元顥的聲威與地位,遠高於元子攸。

何況,河陰之變後,散落各地的北朝宗室親貴,都想找個機會,跟爾朱榮算賬。正好,元顥,狐假虎威地來了,還大發神威地贏了,眼看形勢大好,好些人大老遠地投奔過來,想跟著你和元顥,一起鬧。

在睢陽的幾天,元顥由光桿司令,搖身一變,變出了麾下十萬大軍。當然,那是他的十萬大軍,不是你的,十萬大軍,是你的啦啦隊,打仗,還是你那七千人的事。

洛陽城裏的元子攸,派出濟陰王元暉業,率領羽林軍兩萬,前來考城(今河南蘭考)堵截。

羽林軍?聽聞對手名號,你嗤之以鼻。

要是以前,北朝道武帝、太武帝手下的那支羽林軍,那戰鬥力,還真的挺嚇人。宋齊梁三代南軍,都被北朝這支羽林軍,打得丟盔卸甲過。就連本朝皇帝蕭衍,年輕時做前朝將軍,都曾與北魏孝文帝親自率領的羽林軍交過手。

那場面……唉,不說也罷。

不過,時過境遷,如今的北魏羽林軍,除了宮廷政變的時候,拎著刀子嚇唬一下女人、小孩、文官、老百姓,還能幹點什麽?

你又一鼓作氣,攻下了考城,活捉了元暉業。

從考城到洛陽,只有不到五百裏了。

這時,你卻開始擔心起來。

一直替你擋箭的刑杲,滅亡了,爾朱榮帳下大將元天穆,留下高歡,在山東善後,自己提兵火速回轉,計劃在洛陽城的東大門,虎牢關下,與你會戰。

元天穆,爾朱榮的頭號軍師,擁立元子攸為帝的主謀,如今已然受封為上黨王,手握北朝京畿附近軍政大權,和你之前戰勝過的丘大千、元暉業相比,等級要高出不少。

所以,你想趁著他尚未到來的機會,先攻下滎陽,再從背後拿下虎牢關,以便占得先機。

然而,這一次,你沒有成功,滎陽城早有準備,頂住了你的三板斧,你兵力甚少,不敢戀戰,只好放棄。

此時,元天穆那號稱三十萬之眾的浩蕩大軍,已經在你的歸途上,等著你了。

你恐怕,此番,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你走到士兵們面前,想要說點什麽,想了許久,卻欲言又止。

心太亂。

那個春末夏初的時節,你在北方,想起了本朝永嘉太守丘遲的好文章: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見故國之旗鼓,感平生於疇日,撫弦登陴,豈不愴悢!

是啊,豈不愴悢?

你這北方的游子,南國的棄子,無路可以安然求生,無處足以安心赴死。

可要說,其實,一個軍人,除了戰場,還有哪裏,更值得你去了結,這一輩子瀟瀟灑灑的男兒志、林林總總的平生事?

想到這裏,你的心,澄清了。

你又走到弟兄們面前,對他們說:“吾至此以來,屠城略地,實為不少;君等殺人父兄,略人子女,又為無算。

天穆之眾,並是仇讎。我等才有七千,虜眾三十餘萬,今日之事,義不圖存!

吾以虜騎不可爭力平原,及未盡至前,須平其城壘,諸君無假狐疑,自貽屠膾。”

說罷,你帶著弟兄們,在這個雨夜,殺回了滎陽城下。

滎陽守軍,以為失敗的你,不會再來,至少不可能,這麽快就再來,都放心大膽地回營睡著,直到你們抵到他們喉結上的鋼刀,涼醒了他們難得的春夢。

你在滎陽不做停留,留下幾百人,等元顥趕緊過來接班之後,便於次日清晨出發,突襲四十裏外的中原鎖鑰,虎牢關。

鎮守虎牢關的爾朱世隆,昨天剛剛獲知你於滎陽城下敗走的消息,以為大局已定,便早已刀槍入庫,馬放南山。

今朝見你神兵天降,爾朱世隆手足無措,只好扯馬揚鞭,屁都不放一個,就棄了這緊要異常的虎牢關,往洛陽逃去。

打仗時的你,果然如同林中白猿一般,神出鬼沒,天疑人惑。

洛陽城裏,爾朱榮擁立的兔子皇帝元子攸,看著平日裏咋咋呼呼,作威作福的爾朱世隆,被你嚇的這般屁滾尿流,還以為你是有多麽的紅臉綠舌,兇神惡煞呢,嚇得也要放棄洛陽,遷都長安。

大臣趕緊勸說,長安剛剛從叛臣蕭寶寅手中收覆,城郭殘破,住的地方都沒有,跑去幹什麽呢?別忘了,大魏手上,還有一張王牌呢!

誰?

霸王龍,爾朱榮啊。

兔子元子攸當然知道王牌爾朱榮,也相信爾朱榮,一定能戰勝你,白猿陳慶之,只是,元子攸知道,請爾朱榮出山的價碼,可不低啊,他的要價,很有可能,會是元子攸的全部,包括他所剩無幾的尊嚴。

可是,如果輸給你,白猿陳慶之,讓堂兄元顥,真的做了皇帝,難道他元子攸,就不會輸了全部,就會保留些許尊嚴?

也不會。

罷了,罷了,就這樣吧。元子攸最終決定,一面放棄洛陽,去黃河以北的河內郡暫避,一面致書晉陽,請亂世巨星爾朱榮來援。

其實吧,他元子攸,請不請爾朱榮,爾朱榮都是要來的,這兩年,這天下的熱鬧,哪一處,少得了他?

他只是想多花點時間看透,你陳慶之的威名中,到底有幾分,是浮誇。

他爾朱榮覺得,你陳慶之現在,最好不要急於全軍進駐洛陽,洛陽現在,只是一座空城,無法給你急需的補給,助你在以後的戰事中取勝,反而是個累贅。

你現在應該,以滎陽和虎牢關為核心,在中原站穩腳跟,進一步保障睢水與汴水運輸線的暢通,等待蕭衍派來大規模的援軍,以圖長遠。

你要是猴急,圖虛名,占了洛陽,那說明你,這一路走來,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你還別說,你跟爾朱榮,還真的想一塊去了。你就是覺得,不應該急於攻占空城洛陽,你就是認為,事已至此,你作為先鋒的任務,已經超額完成,後面的事,應該等你的皇帝派來主力再說。

可元顥他猴急啊,他要趕緊進洛陽城,正兒八經地做皇帝啊。

你拗不過他,只好同意他,帶著他自己的人馬,進城去了。

你,依然帶著你的人,駐紮在虎牢關。

元顥好歹同意,給你補充了一些兵力,加上你沿途招募的流民,現在,你手上的兵力,好歹終於過萬。

爾朱榮見洛陽城,終究還是失了陷,就篤定你陳慶之,徒有虛名,既然如此,他覺得,也就用不著他親自動手,他繼續坐鎮晉陽,過他那主教練,總指揮的癮,只命令元天穆十日之內,提你首級,晉陽相見。

結果,沒想到,命令尚未到達,元天穆就已經在虎牢關與你交手,你向只懂騎兵野戰的他,秀了一把天下雄關虎牢關的正確操作方法,元天穆初戰即告失利,繼而又連遭突襲,最後一敗塗地,只好北渡黃河,脫離戰線。

爾朱榮的命令到達時,他已經跑到了離你有百裏之遙的成臯縣。

嘣!爾朱榮寶座上的銅制鷹頭,被震怒的他,一下子給拍斷了。他讓人統計了一下,從三月初到五月底,差不多一百天的時間,從铚城到洛陽,差不多一千裏的路程,你陳慶之連克三十二城,連勝四十七戰。

這,不可能,靠運氣。

南朝,還是有強人的。

爾朱榮這一聲嘆,說明你,已經做到了,為南朝挽回一些尊嚴。

那麽正好,他爾朱榮,如今飛黃騰達,權傾天下,也是強人,他靠的,也不是運氣!

不信的話,要不然,你們倆,比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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