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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六 郁久閭阿那瓌 狡詐的你 逢場作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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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六 郁久閭阿那瓌 狡詐的你 逢場作戲

關於未來,年輕的懷朔鎮函使高歡,茫然地說,不知道。

就連他那聰明過人的妻子,也對此,了解得太少。

倒是你,似乎知道,未來的樣子。

在河橋上,你與高歡夫婦,擦肩而過,他們向北,你向南,他們逆風,你順風,他們離開洛陽,冷冷清清,你來到洛陽,熱熱鬧鬧。

侍中陸希道在橋北,散騎常侍孟威在橋南,司空元繼在遠郊,侍中崔光在近郊,黃門侍郎元綦在城門口,奉了聖旨,依次備酒設宴,恭候你,年輕的北境之王,柔然國可汗,草原上的蒼狼,郁久閭阿那瓌大駕光臨。

雖然,當時的你,已經失去了,你那還沒坐熱乎的寶座。

那個寶座,本來是你哥哥的。

幾年前,你哥哥的兒子,你的侄兒在草原上,走丟了,巫女說,你的侄兒,上天堂了,你們一家嚎啕大哭,等你們哭累了,那巫女又說,她,能把他叫回來。

上弦月的時候,你的哥哥,聽巫女的話,在貝加爾湖畔,搭起白色氈房,他坐在氈房外,日夜不息的篝火旁不停祈禱,七日之後,月亮圓了,你走丟的侄兒,從氈房裏走出來,說他本來到天堂去了,是巫女叫他回來的。

悲傷、喜悅、驚訝、敬畏,這些情緒,一股腦地在你哥哥胸膛裏晃蕩,混合成了一種無邊無際的迷茫。

於是,巫女成為了聖女,聖女又成了可敦娘娘,

聖女可敦娘娘,露出她的魔相,指使已經神魂顛倒的哥哥,把好端端的柔然國,變成了她,一個人的游樂場。

你覺得,這一切,太過荒唐。

你悄悄問你的侄兒,跟你很親熱的侄兒,悄悄說出了真相,他從來就沒去過天堂,是巫女拐了他,給了他一顆有藥的糖,叫他故意說成是那樣。

你,公布了真相。

聖女可敦娘娘,不敢招惹你,卻給你哥哥吹枕邊風,叫他殺了你的侄兒,說他不好,說自己可以給他生一個更好的。

你哥哥,居然照辦了。

看來,他真的,被灌了迷魂湯。

你奔向草原的北方,請來住在那裏的母親,來幫你的忙,找那巫女算賬。

母親果然是正義的光芒,她一來,就結果了巫女的性命。

巫女臨死時詛咒,蒼天將會垮塌,草原將會滅亡。

蒼天沒有垮塌,草原沒有滅亡,說明巫女,就是巫女,不是柔然國的聖女。

但她,確實,是你哥哥心中的聖女,失去了她,你的哥哥,草原上最尊貴的王,居然變成了,要去撕咬自己親生母親的白眼狼。

母親,也狠下了心,殺了這個糊塗透頂的轉世狼精。

然後,母親讓你立誓,做一個優秀的柔然可汗,然後,取下哥哥頭上帶血的金冠,交給了你。

十天後,你的堂兄,突襲了你的金帳,說是來問你的弒君之罪,其實是圖的你可汗之位。

你,猝不及防,只帶著一個忠心的堂弟一起,化身悲憤的孤狼,逃出那沖天的火光,逃往宿敵所在的南方。

堂弟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問你,南方鮮卑人的魏國,是我們一百年的仇敵,他們會收留我們嗎?

你咬著牙說,會的。

為什麽?

因為……會的。

你心裏有一種不確定的感覺,比起你需要他們,鮮卑人的魏國,更需要你。

你來到懷朔城下,報上姓名,說明來由之後,駐軍長官段常就樂開了花,一邊好吃好喝地,留你在懷朔,一邊越級上報,說明情況。

這才是帝國函使的真實效率,高歡夫婦還在秀容晃蕩的時候,報告你入境邊關的函使,就到了洛陽,他們還在河橋參觀的時候,得到洛陽指示的函使,又回到了懷朔。

皇帝聖旨,命令段常帶路入境,一路上朔、恒、肆、並、汾各州刺史好生護送,送你南下洛陽。

確實,段常和那五州刺史的服務工作,都做得很好。

只是在秀容,你撞上了爾朱榮,受了他的冷臉,吃了他的白眼。

不過,不打緊,一個亡國之君,這麽長的路,只遇上一個白眼,你很知足。

你就這樣,風風光光地進入了洛陽,不明就裏的沿途百姓,還以為你,依然是那個朝廷的宿敵,光榮的柔然可汗,強大的北境之王呢。

不管別人怎麽看,你心裏的自己,始終都是這個朝廷的宿敵,光榮的柔然可汗,強大的北境之王。

進城的當天,十一歲的皇帝,與他的母親胡太後,在顯陽殿擺下盛大國宴,全體皇親國戚,在京五品以上各族官員,各國駐京使節,全部盛裝赴宴。

時辰到時,黃鐘響起,大呂齊鳴。

司儀的官員,前來告訴你,進入大殿的秩序是,你與皇帝的直系諸親王一起,率先入殿。然後,你的堂弟,與旁系諸位宗王一起進殿,你們後面,才是朝廷袞袞百官。

你的位置在宗室之後,百官之前,應該說,非常看得起你了。

你卻要求,堂弟和你一起,與直系諸親王一起,率先入殿,理由是,你堂弟的父親,你父親的弟弟,當年也接受過,你們朝廷的冊封,官位高於旁系宗王。

司儀官驚嘆,你這落難的草原王,無助的孤狼,依然保持著尊嚴的鋒芒,只好同意了你的主張。

你拉著堂弟的手,傲然踏進宿敵的殿堂。

堂弟仰望著你,終於相信你的感覺,是對的。

鮮卑人的魏國,果然需要你,勝過你需要他們。

面對朝中漢人的茁壯成長,咄咄逼人,老派的鮮卑貴族,需要過硬的功績,保住自己搖搖欲墜的地位。

沒有什麽功績,硬得過戰功,畢竟,鮮卑人尚武,軍權,也還在鮮卑人的掌握之中。

要有戰功,就先要有戰爭。

要有戰爭,已經經歷過孝文帝改革的鮮卑人,也知道,就先要有說得過去的理由。

這就是,所有的鮮卑貴族,都笑盈盈的看著你的原因,因為你,就是他們,保住榮華富貴的捷徑。

你心裏卻想,到底誰,是誰的捷徑,還不一定。

可他們,又扭扭捏捏,不好意思明說,三通酒罷,依然顧左右而言他。

你明白,他們需要一個被動的姿態。

那樣,矯情的他們,才覺得夠帥。

於是,你端起酒杯,在皇帝面前跪倒,痛哭哀告:“臣以家難,輕來頭闕,老母在彼,萬裏分張,本國臣人,皆已迸散,陛下隆恩,有過天地,求乞兵馬,還向本國,誅翦叛逆,收集亡散。陛下慈念,賜借兵馬,老母若在,得生相見,以申母子之恩,如其死也,既得報仇,以雪大恥。臣,當統臨餘人,奉事陛下,四時之貢,不敢缺絕……”

說完,你擡起頭,看見十一歲的小皇帝,轉過身去看他的媽媽胡太後,胡太後探出頭,看了看,站在百官隊伍之首的那個人。

那個人點了點頭,胡太後就點了點頭,小皇帝才轉過身來,沖著你,又點了點頭。

只是點了點頭,表示個意思,具體的事情,那個人沒說,胡太後沒說,小皇帝,就更沒得說。

於是,你,發現了問題的關鍵。

酒席散去,你開始搜尋,關於那個人的背景信息。

你很快得知,那個人,是道武帝玄孫元叉,時任門下省侍中,參與中央政府最高決策,兼領軍將軍,掌握禁衛羽林軍指揮大權,更是胡太後的親妹夫,皇帝的親姨夫,擁有直接介入後宮,幹涉帝後私生活的強大話語權。

前不久,他剛剛殺害了頗有治國才能,且有風流倜儻,因此受到胡太後青睞,威脅到自己地位的清河王元懌,之後便將胡太後幽禁在宮中,只是遇到重大禮儀活動,才被當做吉祥物,拿出來擺放一下。

也是前不久,羽林軍在洛陽城內嘩變,闖入致仕侍中張彜家中,毆打張氏父子至死。傻子都看得出,幕後主使,就是這個座位羽林軍首領的元叉。

然而,誰都拿他沒辦法。

你,有辦法。

你叫上堂弟一起,騎馬去到城南,走近那家金銀匠人鋪子,取下兩匹馬背上的兩座金馬鞍,再摸出自己和堂弟身上的全部手鐲、耳環、項鏈、戒指,交給那個波斯銀匠,叫他看看,能化成多少足金。

幸好你們是游牧民族,平時就把值錢的東西,穿在身上,以便四處移動。這個習俗,總能在危難時刻,拯救你們於水深火熱。

堂弟又哭了,你安慰他,很快,你們就能得到更多。

波斯匠人說,能化成一百斤足金。問你化不化。

你說,化!

你留下一兩金,付給波斯匠人做傭金,剩下總計九十九斤九兩的金磚,你裝在匠人送的袋子裏,馱在光溜溜的馬背上,和堂弟一起,牽著馬,問著路,找到了元叉家。

元叉說,這怎麽好意思。

你說,這是他應得的。

元叉說,出兵幫你覆位,這本來,是沒問題的。

你問,那麽,問題是什麽?

元叉說,問題是,大家都想立功,都爭著想帶兵去幫你,所以,不好定奪。

你想,要是你是元叉,這麽好的立功機會,你幹脆,自己就提兵北上。

你明白,元叉自己沒有帶兵的本事,不敢親自北上,卻又不想把這個機會,讓給別人。

你說,不如擴大人才物色的範圍,給新人一個機會?

新人嘛,即使成了事,他也只是累積一些個苦勞。功勞嘛,還是得算作他元叉的,這個新人,從此也會為他元叉效力。以為國家提拔新人為由頭,別的貴族,也沒得說。

元叉說,有道理。

這時,相州刺史楊鈞,恰好來拜訪元叉,送上一套純銀的餐具。你看楊鈞這個人,對你的口味,就建議讓楊鈞帶兵,送你北上覆國。

元叉想想,懷朔駐軍長官段常,任期已滿,而且送你來洛陽的時候,順便也孝敬了他,應該給與升遷。那麽,這就空出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就讓楊鈞,去補懷朔的缺。

懷朔駐軍長官,級別不高,朝中沒有人會去爭,卻又是六鎮之一,柔然事務,本是懷朔鎮將的業務範圍,這樣也名正言順。

於是,楊鈞帶著萬餘士兵,調任懷朔,準備送你北上覆國。

命令一出,塵埃落定,白高興一場的鮮卑老派貴族,看你的眼神,就不那麽熱情了。

你倒是無所謂,只要有元叉一個人的熱情,對你而言,就夠了。他的熱情,足以護佑你,度過這個凜冽的冬天。

貓完整個冬天,過了一個新年,大魏朝廷鄭重舉辦儀式,皇帝親臨現場,送你北歸覆位,儀式上,大魏皇帝,封你為朔方公,蠕蠕王。

蠕蠕王,就是柔然王,蠕蠕,就是柔然。

大魏朝廷無意羞辱你,只是百餘年來,鮮卑將柔然稱為蠕蠕,已經習慣成自然了。

不信你看,他們還給了你無比豐厚的賞賜:

細明光人馬鎧甲一具,鐵人馬鎧甲六具。

露絲銀纏白眊長槊兩桿,赤漆白毛長槊十桿,黑漆旗幡長槊十桿。

露絲弓兩張,朱漆柘弓六張並箭,黑漆弓十張並箭。

赤漆盾六幡並刀,黑漆盾六旗並刀。赤漆鼓角二十具。

五色錦被二領,黃紬被褥三十具,私府繡袍一領並帽,內者緋納襖一領,緋袍二十領並帽,內者雜綵千段,緋納小口絝褶一具,紫納大口絝褶一具,百子帳十八具,黃布幕六張。

新幹飯一百石,麥麨(炒面粉)八石,榛麨(炒榛子粉)五石,銅烏錥(湯盆)四枚,柔鐵烏錥二枚,五升容量黑漆竹盍四枚。

婢二口,馬五百頭,駱駝二十頭,牛一百頭,羊五千口。

最後,還有粟二十萬石,由懷朔鎮就近撥付……

這世上,最慈愛又最富有的母親,為兒子準備的行裝,恐怕,也遠不如此。帶著這些金光閃閃的物件,回到草原,哪怕你不去覆國,也足以另起爐竈,建立起一個,不小的富裕部落。

你堂弟,就是這麽想的。

你,責他小家子氣,不許他這麽想。

立春時節,你走出洛陽城,走向即將春暖花開的北方。

你再次走過秀容,再次遇上爾朱榮的白眼時,你,也勇敢地白了他一眼。

你再次駕臨懷朔,拿出皇帝賞賜的千分之一,給了新任懷朔駐軍長官楊鈞,然後,楊鈞致信洛陽元叉,說柔然新主已經有所防備,原來預計的萬餘兵力,不足以助力覆位,需要支援。

洛陽送來軍費,令從東方的武川鎮,西邊的沃野鎮調兵,會同懷朔鎮一起,擇日北進草原。

於是,懷朔鎮擴編騎兵,擴大之後的隊伍,由你親自整編。

本地函使,婁家二小姐的夫婿高歡,奉調入隊,負責走在隊伍最前面,為你扛起,那桿禦賜的露絲銀纏白眊長槊。

禦賜的同款長槊,有兩桿。

另外那一桿,你看上了剛從武川鎮調過來的一個小夥子,你把長槊交給他,讓他和高歡一起,一左一右地,組成了你這支隊伍的兩個牌面。

“嘿!”高歡沖右邊那個,武川來的小夥子打招呼:“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

“是你啊,賀六渾大哥,你帶上頭盔,我都沒認出來。”宇文黑獺認出了高歡,於是笑著回答。

你很喜歡,你這兩個威風凜凜的牌面,心裏想著,以後自己,要是有了女兒,就要嫁給他倆這樣的男子漢。

這是一個儀仗隊,所以,你只看顏值,不看地位。

武川鎮賀拔家三個英武的公子,賀拔允、賀拔勝、賀拔岳,卻被你編入次一級的赤漆白眊長槊隊伍裏,和其他七個人一起,跟在高歡和宇文黑獺的身後。

赤漆白眊長槊隊伍裏,另外七個人,分別是:

武川豪族,雲中郡鮮卑獨孤部酋長之子,獨孤信。

敕勒川的主人,白皮膚的敕勒部酋長之子,斛律金。

西晉皇室後裔,北涼歸順貴族,雲中司馬氏公子,司馬子如,

恒州世襲游牧鮮卑酋長之子,庫狄幹,以及他在懷朔的遠房親戚庫狄盛。

懷朔豪門婁世家族繼承人,婁家唯一的少爺,婁昭。

函使高歡的弟弟,高琛。

另有十桿黑漆旗幡長槊,你又親自挑了十個英俊威武的小夥子舉著,他們分別叫,竇泰、趙貴、楊忠、潘樂、韓軌、段韶、蔡擕、劉桃枝、侯莫陳悅、侯莫陳崇。

其中的段韶,是婁家大女婿段榮之子,函使高歡的外侄。前不久,段榮一家,聽說婁老爺重病,前來探望,沒想到碰上懷朔擴軍,被抓了壯丁。

段榮想使錢把兒子贖回來,被二姨子婁昭君給阻攔了,她說,這次的任務不難,讓他出塞去,長長見識也好。

是得長長見識了,段榮是個星象學家,最近,他也算出來,星象有變,天下即將大亂。婁老爺子也快不行了,二姨子又只嫁了個送信的函使,小姨子還沒出嫁,小叔子更是沒長大,老婆的這個家,以後還是得靠他。他最後,又得靠他兒子,所以,段韶是得長長見識了。

你也聽說,段榮這人,能掐會算,於是也來請他,為你算一個出師北伐的好日子。

段榮想你快點走,於是把明日,就算成了良辰吉日。

你也想快點走,於是宣布,明日就是良辰吉日。

良辰吉日這天,天朗氣清,艷陽高照,由高歡、宇文黑獺、賀拔三兄弟,以及未來中國歷史舞臺全明星隊員們,組成的儀仗隊,高舉長槊,身騎白馬,昂然走在五萬大軍的最前面,那白眊飄揚,旌旗漫卷的樣子,像極了傳說中的天兵下凡。

後面是大魏皇帝禦賜的二十具赤漆鼓角,發出威嚴的低吼,驅散胡作非為的鳥獸。

再後面,是兩隊具裝騎兵,人與馬,都披鎧甲,鎧甲外罩錦袍,一隊穿黃袍,一隊穿黑袍,黃與黑,是鮮卑人最喜歡的眼色,這顏色,來自鮮卑人的古老記憶中,在茫茫林海中偶遇虎豹的場景,那些艱難的蕭索時光,鮮卑人只要還有歷史,就會永志不忘。

所以,鮮卑人鐘愛的黃,不是那種發白的黃,是這種發亮的黃,像天上的太陽那樣,鮮卑人喜愛的黑,不是那種發灰的黑,是這種發亮的黑,像你的眼睛那樣。

你走在隊伍中間,穿著大魏皇帝賜你的私府繡袍,盡情遙望這即將重新屬於你的草原,心裏開始盤算,更遙遠的遙遠。

柔然衰弱,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啊。

草原柔然人,早就不夠資格,做中原鮮卑人的對手了,正因為如此,二十年前,孝文帝才敢於放心大膽地遷都中原,只留下從隴西到遼東的六個軍鎮,沃野、懷朔和武川,撫冥、懷荒與柔玄,盯住草原,防止你們死灰覆燃。

老一輩的草原柔然人,經常能看到中原鮮卑人的軍隊,那時候,鮮卑人老一輩的領袖,傳說中的道武帝、太武帝他們,經常親自帶領軍隊,深入草原,來和柔然人,做生死之鬥。

後來,柔然衰弱了,中原軍隊,也就好久沒來過,柔然人,得有個二十多年,沒有見識過天兵天將的風采了。

好不容易見上一回吧,又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呼啦一下,就被嚇跑了?包括奪走你可汗寶座的那幫亂臣賊子。

你,郁久閭阿那瓌,竟然能單槍匹馬沖出包圍圈,竟然能只身前往中原,得到鮮卑皇帝的幫助,竟然能引來天兵天將深入草原。

好吧,你能幹,服了你了。

於是,你就這樣,兵不血刃地,收回了你的可汗寶座。

這,也算戰鬥?

高歡、宇文黑獺、賀拔三兄弟等人,直呼不過癮。

可你覺得,這樣就夠了,草原人所剩無幾的力量,應該留到更有意義的地方,更有價值的戰場。

你送走中原前來相助的軍隊,拿出皇帝禦賜的珍寶,重新裝點燕然山下的可汗大帳,讓它重新金碧輝煌,引得遠近諸多游牧部落,以為你真的擁有了來自中原的神秘力量,於是他們紛紛將忠誠獻上,於是,你漸漸得以駕馭草原列強。

然後,你,這孤狼的目光,再次望向草木蔥蘢的南方。

你的心裏,梳理著你的族群,與鮮卑人之間,幾百年來雜蕪的相互關系。

草原,本來是他們鮮卑人的。

如果,他們鮮卑人,不去中原,你們柔然人,不可能占據草原。既然,他們鮮卑人去了中原,你們柔然人,才能白撿了這片草原。

所以,比起草原上過往那些百戰功成的霸主們,你們柔然人,確實少了很多應有的歷練。

這讓你們柔然人,在史書中,多少顯得與眾不同。

草原過往的霸主,譬如剛剛離開的鮮卑,比如早已遠去的匈奴,他們崇尚藍天上的雄鷹,高山上的蒼狼,祈願獲得像它們那樣,在一場你死我活的血戰之後,將對手趕盡殺絕的可怕力量。

你們柔然人,未經血戰,就坐擁草原的柔然人,仰慕大樹上的游隼,山洞裏的狐貍,擁有恰如其分的戰鬥力,但卻更熱衷於,動用智力,將對手,玩弄於鼓掌之上。

匈奴鮮卑,敢於征服,默許掠奪,你們柔然,工於心計,認可欺詐。

所以,對於幫助你渡過凜冬的大魏,你毫無感恩之心,反而在看透了她的外強中幹之後,反而起心覬覦。

畢竟,草原與中原,鮮卑與柔然,天造的一對,地設的一雙,拿棒打,都打不散。

你柔然,不整他們鮮卑,整誰呢?不詐他們中原,詐誰呢?

所以你心裏,沒有一丁點道德負擔。

第一年,你寫信給洛陽的元叉,說你們,想學中原農耕,請求賜予粟種。

那一年,你用中原送來的萬石粟種,養肥了一萬匹戰馬。

你的麾下,有個來自貝加爾湖的部落,特別擅長養馬,他們叫做回紇。

第二年,你寫信給洛陽的元叉,說你們想學中原農耕,請求賜予農具。

那一年,你用中原送來的萬具鐵犁,打造了一萬把鋼刀。

你的麾下,有個來自阿爾泰山的部落,特別擅長鍛刀,他們叫做突厥。

第三年的第一天,你躺在草地上,張著鼻孔,瞇著眼睛,聽柔然老人,唱最老的歌。

唱完了,你叫你的騎兵集合,然後兵分兩路,同時撕咬大魏邊境,東北的懷荒、西北的沃野,兩個角落。

然後,你叫柔然的年輕人,給你自己,寫一首新的歌,歌裏要唱,你把南方的雲,釀成了酒,端上天堂,給你的母親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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