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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太熟了,沒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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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太熟了,沒勁。”

路燈下,滿月和鄧禹還在熱聊,身後車喇叭猛地響起,把他們嚇了一跳。

車燈晃得滿月瞇起眼睛,透過飄雪,她看見不遠處停著陸啟明的車。

這個角度,只能看清駕駛座上男人的半張臉,薄唇抿得平直,下頜線條緊繃。滿月匆匆和鄧禹道了聲再見,朝車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滿月忽想起一件事,又回頭找鄧禹,快步追上他,拉住他的手臂,問他方便加個微信嗎?嬌嬌的葬禮有些事情需要鄧禹幫忙。

但這一切,車內的陸啟明聽不見,只能看見滿月偏著頭,都快靠在別的男人肩膀上了,還主動加微信,完事笑盈盈地和人家揮手道別。

滿月拂掉身上的雪,坐進車裏,他們原本約好一起來看嬌嬌,但陸啟明有事耽誤,來晚了些。

車廂光線昏暗,手機屏幕的熒光亮得突兀,滿月低頭給鄧禹備註名字。

陸啟明瞥了一眼,皺了皺眉,對上滿月投過來的目光,他還要裝作若無其事,隨意問:“剛才和你說話的是鄧禹?”

“嗯,他是這兒的醫生。你記性還挺好,還記得他。”

“能忘嗎。”陸啟明語氣淡淡的,“我也算陪我媳婦相親去了,記憶深刻。”

滿月拉安全帶的手一頓,“我再解釋一遍,我倆不算相親,我完全不知情,你要怨,怨陳嵐女士去,她攢羅的。”

拿丈母娘壓制,陸啟明沒話說了。

滿月問他給嬌嬌準備了什麽生日禮物?陸啟明說錢,他給李思穎包了個紅包,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尤其是家人生病,他深有體會。滿月笑他沒新意,又俗氣。

陸啟明附和地“嗯”了一聲,“是不像醫生,仁心仁愛。”

“你這話怎麽聽起來陰陽怪氣的?”滿月細細打量著陸啟明,臭著張臉,醋意像發酵的面團膨脹,她調侃他,“你不會因為我和鄧禹說兩句話就吃醋了吧。”

陸啟明哼笑一聲,“我是那麽小氣的男人嗎。我才不在乎呢。”

嘴上說著不在乎,人卻靠過來,抽過滿月手中的安全帶幫她扣好,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說:“你和他說話的時候嚴肅點兒,有什麽好笑的。”

“……”滿月無語。

陸啟明的生日和嬌嬌只差一天,一個星期前,滿月就和小白調了班,打算空出時間陪他過生日。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所有棘手的事情都撞在了一起。嬌嬌病情惡化太快,撐不了幾日了,滿月馬不停蹄著手辦葬禮。偏偏這時候,李菁菁也從國外回來,滿月還得去機場接人。

時間打緊,滿月讓陸啟明先回家吃飯,陳嵐和滿宏偉幫他慶祝生日,晚點她再回家單獨給他慶祝。她打算得挺好,還偷偷買了件兔子的情趣內衣,想給他個驚喜。

陳嵐照例做了一桌陸啟明愛吃的菜,滿宏偉拉著他不喝痛快不下桌。陸啟明心不在焉,手機調到最大音量,時不時查看滿月有沒有發微信。

等到晚上十點多,滿月都沒回來,他失落地牽著寶珠回了家。

寒冬的馬路冷清清的,沿街遇見一個推車賣糖葫蘆的大爺,陸啟明給滿月買了三串糖葫蘆,往前走,路過奶茶店又買了奶茶。

回到家,越看時間越煩悶,做什麽都沒有心情,他幹脆把家裏打掃了一遍。

忙完這些,滿月還是沒回來。

坐在沙發上,陸啟明點開微信,發現兩個小時前滿月發了一條朋友圈,寫著:【充實的一天】還曬了照片。

他一張一張點開看,有和李菁菁的合照,有陪小朋友做手工的照片,還有一張和鄧禹的,兩人聊天沒看鏡頭,應該是別人抓拍的。

越看越覺得心裏堵得慌,又翻看滿月之前的朋友圈,發現沒有一張他的照片,也沒有證明他這個男朋友存在的內容。

眼看時針和分針重疊在12的位置,生日就這麽悄然過去。

滿月食言了。

房間的燈被一盞盞熄滅,陸啟明失望地回到臥室,躺在只有他一個人的雙人床上,難以入眠。

這一整天,滿月忙得飯都顧不上吃。一早她先去了趟殯儀館,沒找到適合小孩的骨灰盒,都太嚴肅了。她又開車去了一家陶藝店,畫了草圖,請店家幫忙做一個粉色的罐子。燒好後,她帶著罐子趕去了醫院。

鄧禹今天休班,但為了滿月還是來了醫院。他在樓下等著滿月,接過她手上的大包小包。滿月說這些都是準備嬌嬌葬禮的東西。

安寧病房裏有活動室,鄧禹和幾個家長溝通,問他們願不願意讓孩子幫嬌嬌籌備葬禮。他疏導家長們,死亡一直都是諱莫如深的話題,沒有人教我們如何面對死亡,可以趁這個機會讓孩子們溫和地接受死亡。

鄧禹組織了幾個身體狀況相對較好的小朋友,一起幫忙準備。小朋友們手巧,一學就會,滿月和鄧禹教他們折紙花、折千紙鶴。

嬌嬌已經不能坐直,眼睛也無力地半睜著。李思穎抱著她,滿月抱著罐子,讓嬌嬌在上面畫自己喜歡的圖案。李思穎扶著嬌嬌的手,嬌嬌在罐子上畫了兩個穿裙子的小人,一個高一個矮,手牽著手。她指著說,大的是媽媽,小的是她。李思穎忍著眼淚,不舍地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裏。

剩下的圖案,由嬌嬌口述,小朋友們幫她一筆一筆填上。

從醫院出來,滿月又緊鑼密鼓地趕往機場,連續下了兩天的暴雪,路面來不及清掃,車開起來費勁,飛機也因為天氣原因延誤。

接機的人逐漸失去耐心,偶有幾句怨聲闖入滿月耳中,她比他們還煩躁呢。

眼看快要九點,蛋糕店一遍遍打電話催她取蛋糕,要下班閉店了。實在沒辦法,滿月叫了個騎手幫忙送到家。

沒料想,天冷路滑,騎手半路給她打電話說摔倒了,蛋糕摔爛了,要賠她錢。滿月焦頭爛額,還得安慰騎手人沒事就好。

和李菁菁一晃快五年沒見,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和陸啟明分手那段日子。滿月放假不想回家面對他,就去找李菁菁。

那時候,兩個女孩擠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白天笑鬧,晚上李菁菁就陪她哭。

“菁菁。”滿月看見李菁菁推著行李箱走出來,她踮起腳,越過人群揮了揮手。

這些年,她們雖沒有頻繁聯絡,但她們的友情無需刻意維護,再見面仍和之前一樣親密。

兩個姑娘挽著胳膊,一邊走一邊聊各自的生活。

滿月幫李菁菁把行李放進車裏,和她說抱歉,今晚不能陪她吃飯了,“我哥過生日,我得回去幫他慶祝,明天我再陪你。”

開車返回市區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路上車很少,滿月技術有限,心急也不敢開得太快。

風擋玻璃霧蒙蒙的,雪被風吹成流動的浪,滿月停在路口等紅綠燈,眼看燈要變了,她和坐在副駕的菁菁齊齊向前一栽,又被安全帶穩穩扽回來。

兩人嚇了一跳,互相看了一眼,發現被後車追尾了。

滿月解開安全帶下車,後面車上下來一個身材魁梧,臉頰酡紅的男人。

還好車速不快,滿月繞到車尾,用手機照亮,車體只是擦傷。男人和她商量私了,別驚動交警。滿月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不同意私了。另一個男人也從車上下來和她斡旋。滿月聞到他們身上的酒氣,明白他們想私了的原因。男人見她們是兩個小姑娘,說不動就開始威脅。

地方偏僻,路上半天沒一輛車,李菁菁趕忙拉著滿月回到車裏,鎖上車門,報警求助。

這一番折騰,淩晨一點多才到家,滿月輕悄悄地走進臥室,房間裏黑漆漆的,陸啟明聽到動靜,立刻閉上了眼睛。

滿月走到床邊,拍了拍他,“睡著了?”

陸啟明沒搭話。

滿月彎下腰,靠近他的臉,親了他好幾下,“醒醒,吃蛋糕啦。”

連搖帶晃,這才把他“叫醒”。

餐桌上擺著一塊巴掌大的蛋糕切塊,陸啟明瞟了一眼,還是他最討厭的甜膩的巧克力口味。

見滿月翻抽屜找東西,他問:“找什麽呢?”

“蠟燭。”櫥櫃太高了,滿月看不到,讓陸啟明幫她看看,“我記得上次剩的生日蠟燭沒扔,你看看上面有沒有。”

“沒有就沒有吧。”

“那怎麽行。”滿月不甘心,拖過椅子踩上去找,“過生日必須許願,一年才一次的機會。”

陸啟明冷冷地說:“我生日已經過去了。”

滿月手上的動作一頓,扭頭看向陸啟明,燈光柔和地照在他的臉上,他情緒難得顯露得這麽明顯。

滿月跳下椅子,環抱住他,“對不起,我回來晚了。我計劃的時間夠用,但這該死的天,飛機晚點了。”

她沒告訴陸啟明被車追尾的事,怕他擔心。

“你是不是生氣了?”滿月下巴抵在陸啟明的胸膛蹭了蹭,又含著他的唇親了一下。

陸啟明冷淡答:“沒有。”

“你生氣也是應該的,這事兒確實怪我,是我沒安排好時間。原諒我這次,我去給你拿禮物。”滿月松開手臂,去翻包,這一翻心涼半截,“你可能還得原諒我一次,我給你準備的禮物落鄧禹那兒了,明天我一定拿給你。”

滿月買了一條領帶,本來設計的情節挺好,領帶蒙住陸啟明的眼睛,她穿著兔女郎的內衣出現在他面前,結果跟鄧禹學系領帶,落他辦公室了。

“沒事我先去睡了。”陸啟明沈著臉,往臥室走。

滿月趕緊攔住他,抱著他的胳膊撒嬌:“別急著睡,你吃點兒蛋糕。”

“我不愛吃巧克力。”這是他第一次拒絕她。

“我知道,但這個點兒蛋糕店都關門了,我好不容易才買到這麽一塊,你將就一下。意思意思吃一口,不然我總覺得你在生我氣。”

聽到蛋糕是現買的,陸啟明感覺被敷衍對待,心裏更不是滋味,他低聲說:“滿月,我也不知道該不該生氣,但我心裏確實很不舒服。我生日,你從早到晚都在陪朋友,蛋糕是現買的,禮物還忘在別的男人那裏。你讓我怎麽開心得起來?”

“是,我能理解。”滿月自知理虧,哄著他說,“那你先回房間等我,我還有個驚喜給你,這次絕對不會搞砸。”

把人推回臥室,滿月匆匆在浴室洗完澡,穿著性感的內衣,對著鏡子照了半天,還有點害羞。

她裹了件浴袍出來,卻發現陸啟明不在臥室,床上的枕頭也少了一個。

順著房間找去,客廳沒開燈,陸啟明背身躺在沙發上,後腦勺都寫著“我在生氣”。

滿月低下姿態去哄他,“哥,你看看我,我知道你沒睡。”

她在他身邊鬧了半天,他都沒反應。

滿月覺得有些委屈,也惱了,“陸啟明,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幹嗎這頓給我撂臉子。你愛睡沙發就天天在沙發睡吧。”

說完,把兔耳朵的頭箍朝他一扔,氣呼呼地回了臥室。

躺了很久滿月才睡著,後半夜隱約覺得有人從背後抱住她,在她脖子後面親了一下,說“對不起”。

睡得迷迷糊糊的,她也記不太清了。

天亮後,兩個人回歸到生活工作中,各忙各的。

床的另一邊空蕩蕩的,枕頭擺回了原來的位置,滿月去衛生間洗漱,看到昨晚換下來的內衣褲,都被洗幹凈晾了起來。

和李菁菁約了中午一起吃飯。飯桌上,滿月趁上菜的功夫給陸啟明發了條微信,說今天會晚點回家,下班要去見夏與。她特意強調了夏與的名字,想挑起話題,沒想到陸啟明並沒有立刻回覆。

坐在對面的李菁菁看滿月生氣地把手機扣在桌面,問她,“和你哥吵架了?”

“懶得和他吵。”要是能酣暢淋漓地吵一場,滿月也就不煩躁了,最怕這種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

李菁菁見證了他們分分合合的愛情,問他們準備什麽時候結婚,她好提前準備份子錢。

滿月賭氣說:“誰要和他結婚,太熟了,沒勁。我準備換個男人。”

“你就口嗨吧。”李菁菁掏出一根煙,夾在指間點燃,“你要真想換人,晚上我帶你去朋友開的酒吧,尋找一下艷遇。”

她還和滿月玩笑說,酒吧的男模質量特別高,晚上還有脫衣服的互動表演,問滿月要不要去看。

大學畢業後,李菁菁就去國外留學了,好久沒回來。她的父母受限於傳統觀念,始終把結婚生子視為女兒人生的首要任務。剛畢業就催她結婚,認為女人終究需要一個堅實的歸宿,男人就是漂泊人生中的“岸”,靠岸過日子才踏實。

越小的地方越容易嚼舌根子,李菁菁這個年紀,在他們那小地方已經被歸入剩女行列,所以她討厭回家。這次回來也是借著東北旅游熱,為了工作。

李菁菁簽了一家MCN機構,她做的視頻內容都是關於國外生活的,比較輕松。有個和她同公司的姐姐,受當年裸婚熱潮的影響,婚後發現現實生活並不像電視劇那樣美好。為了給孩子賺奶粉錢,直播一口氣喝下一大桶可樂,把自己送進了醫院搶救。

李菁菁並不排斥戀愛和婚姻,但她認為,自己才是自己人生的主人。

什麽所謂的“岸”。她對男人的態度就是調劑品,不影響生活品質下的消遣,做自己的高塔,俯瞰全局才可靠。

稍晚些,滿月和陸今安帶著寶珠一起來到了夏與家,滿月還特意送寶珠去寵物店洗了個澡,夏與抱著香香軟軟的寶珠,給陸今安講了許多孕婦的知識。

經過深思熟慮,陸今安決定再給關津一次機會。三個女孩子聚在一起研究,出主意試探關津。

陸今安給關津發微信說要去做掉孩子,然後故意不接他的電話,想看看他會不會緊張著急,通過別人找她。

茶幾上並排擺著兩個手機,陸今安坐在沙發上,守著自己和滿月的電話。

另一邊,夏與按照約定和滿月聊起陸啟明的秘密,帶滿月來到書房,把電腦上搜索到的內容給她看。

“這就是他和你分手的原因。”

那是一條很早的本地新聞,關於一起縱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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