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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分梨意味著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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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分梨意味著分離

東北的冬天,淩晨五點,黑夜仍籠罩著大地。

陳嵐摸黑推開房門,隱約瞧見一米五寬的小床上躺著兩個人影,她心裏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啪嗒一聲拍亮了墻上的開關,燈光驟然亮起,照亮床上的人。最先睜開眼睛的是陸啟明,他睡在床的內側,滿月側身躺在他身邊,一條光溜溜的腿壓在他的腰上。

看見陳嵐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陸啟明立刻抽出被滿月壓在腦袋底下的胳膊,乍然驚坐起,又急忙把滿月堆到腰間的睡裙往下扯,蓋住她露在外面的玉桂狗內褲。

滿月被陸啟明拽醒了,可還沒睡醒,自從發現男生的弟弟早晨會自動站崗,她總手欠想撩撥。她閉著眼睛,手胡亂往陸啟明身上摸,還賴賴唧唧拖長調子,“摸摸……”

被子蓋在腰間,陸啟明只穿了一條平角內褲,他慌張地摁住了游走到腹部的手,根本不敢擡頭看陳嵐,推了推滿月,低聲說:“別睡了,你媽來了。”

聽到熟悉的稱呼,滿月這才清醒過來,猛地一轉身,直接從窄床跌落到了地板上,玉桂狗都摔扁了。

“媽。”滿月揉著屁股,望著陳嵐陰沈的臉色,察覺到風雨欲來,情況不妙,她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爬起來,起身就跑。

“媽,不帶動手的!”滿月起猛了,兩眼一黑,差點摔個跟頭。

陳嵐氣得在屋裏踅摸東西打人,桌上擺著一個玻璃花瓶,裏面插著鮮紅的玫瑰,她抽出枝條要抽滿月。

房間內亂成一團,陳嵐追著滿月跑,怒氣沖沖地喊:“我讓你摸,你小姑娘不要臉了,還摸摸……”

滿月邊躲著陳嵐,邊哥哥哥喊個不停地求救。

花枝抽在空氣中,一聲聲攜著風響,陳嵐氣得頭發都炸起來,要冒火星子了,“哥哥哥,整天就知道哥哥哥,你要下蛋啊咯咯咯……”

趁亂之際,陸啟明扯過搭在椅背的褲子穿上,然後趕忙沖過去把滿月護在身後。沾了水的花枝抽在身上,皮膚霎時凸起一道道的紅痕,疼得他直嘶氣,“阿姨,你聽我解釋。”

滿月躲在陸啟明的身後,梗著脖子喊:“我倆是正常戀愛,又不是十惡不赦,犯天條,你動這麽大火幹嗎。”

這句話更讓陳嵐生氣,一想前天陸啟明還和對象過情人節呢,這花就是情人節那天,陸啟明送給滿月的。

家裏人一直以為陸啟明和之前的對象處著,還說滿月,情人節你跟著瞎湊什麽熱鬧。滿月扯謊說花買一贈一,她這是贈品,不要白不要。

原本他們打算開學前和家長滲透兩人的關系,到學校還能避避風波,沒想到被以這種不體面的方式撞破。

陳嵐怒火中燒,叫罵道:“我這一身正氣教出你這麽個玩意兒,你胡搞啥,你哥有對象你還正常戀愛。”

母女倆你一言我一語,吵得面紅耳赤,陸啟明擋在中間應接不暇,喊不過她倆,光挨打了,“我沒對象,阿姨你聽我解釋。”

滿月一聲比一聲高,“那是我哥找人糊弄你的。”

“糊弄我?”陳嵐停下手,怒視著陸啟明。

“滿月,你少說兩句。”少說兩句,他能少挨兩下抽。

陸啟明抓著陳嵐的胳膊,控制住她,解釋:“阿姨,那會兒你總懷疑我和滿月,我就想讓你安心,但我們那時候真沒在一起。我拿我爸和你保證,我倆是她高考完才在一起的,你相信我。”

陳嵐氣得直喘,又瞪向滿月,滿月重重地點著頭,“對。”

叫停這場鬧劇的是滿宏偉,他在樓梯口焦急地大喊:“陳嵐,咱媽丟了!”

三個人急急忙忙跑下樓,滿宏偉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眼神在他們仨之間轉來轉去。

陳嵐的頭發亂七八糟,一臉怒氣,手裏還舉著一枝玫瑰和醫院的袋子。滿月腳上只穿了一只拖鞋,而陸啟明光著膀子,褲繩垂在腰後 ,褲子都穿反了。

滿宏偉沒時間細究,急說老太太不在房間。冬天路滑,他們不讓謝春英單獨出去,更何況現在天還沒亮。

陳嵐把手裏的東西往沙發一扔,理了理頭發坐下來,一邊怨叨著滿宏偉啥也不是,人不見不知道先打電話,成天是事兒就知道喊她,一邊給老太太撥去電話。

上了歲數的人耳朵有點背,電話響了好幾遍才接通。陳嵐趕緊問老太太在哪兒呢。老太太前言不搭後語,說什麽不賣她梨。

接著,電話被旁邊的人搶了過去,“你是大娘家裏人吧,你們快來把她接回去,在我這兒一直嚷嚷著要買梨,我這兒是糧店,哪兒來的梨賣。”

掛斷電話,陳嵐簡短地和滿宏偉說了幾句,起身就去換衣服。陸啟明要陪她一起去,滿月也吵著要跟去。

陳嵐狠狠剜了滿月一眼,“你在家待著,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滿月立刻閉上了嘴。

等他們出門後,滿月蹲在滿宏偉的輪椅旁,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交代了。她搖著滿宏偉的胳膊,想拉攏他等下幫自己說好話,“爸,你一定要幫我,我可是你的小棉襖。”

“別套近乎,你是黑心棉。”這事完全超出滿宏偉的家庭地位,他推開滿月的手,滑著輪椅直奔廚房。

滿月站起身,沖著他的背影喊,問他幹嗎去?

“我把燒幹的鍋刷了,再找點兒活幹,踏實。不然你媽一會兒得連我一起罵。”

清晨的寒風刺骨的冷,陸啟明默默跟在陳嵐身後,陳嵐氣得一個字都不想和他說。

她心裏到底有所顧忌,滿月她怎麽罵都行,說再重的話,那丫頭記吃不記打,一會兒就媽長媽短忘了。陸啟明不一樣,陳嵐總覺得和他之間好像隔著一層,不好意思訓他,從來沒和他紅過臉,說過重話,

可今天這事兒陳嵐確實真動怒了,倒不是氣他倆在一起,主要氣他倆睡在一起。陳嵐那個年代的人,思想觀念還是比較傳統保守的。

一條街就糧店亮著燈,他們推門而入,店主焦頭爛額地向他們訴苦:“你們可算來了,大娘吵著要在我這兒買凍梨,我說我這兒是糧店,不賣水果,她就是不信,說她家孫子就愛吃我家的凍梨,大娘記岔劈了吧。”

謝春英拉過陸啟明,“這就是我孫子,你讓他說,你這兒是不是賣凍梨的。”

“大娘,別說你孫子,你兒子來也沒用,我這兒真不賣凍梨。”店主無奈地看向陳嵐,“這老太太,我唾沫星子都說幹了。”

陳嵐覺得挺不好意思的,一大早就給人家添麻煩,除了賠禮道歉,還買了袋面粉當補償。

他們回家的時候,天還沒全亮,陸啟明一手拎著面粉,一手攙著姥姥。

老太太出門時忘了戴帽子,他就把自己羽絨服上的帽子摘下來給姥姥戴上,怕灌進風,又用圍巾紮緊領口,還特意叮囑姥姥:“姥,出門一定要戴帽子,不然容易刺激心腦血管。”

一路上,姥姥都在講陸啟明小時候愛吃凍梨的故事。

冬天一到,東北的室外就成了天然的冰箱。那時候南一道街還沒拆遷,每家每戶門口都擺一個及腰高的缸,用來凍肉、餃子之類的凍貨。

過年走親訪友的多,各個提著水果和禮盒。家裏水果多了吃不完,屋裏又幹又熱,過不了兩天水果就失去了水分。

老太太苦日子過來的,不舍得浪費,就把水果扔缸裏凍起來,吃前拿進屋緩一會兒,水果凍成冰沙狀,口感像冰激淩。

滿月甭管啥水果都愛吃,陸啟明不喜歡吃甜的,他唯一愛吃微酸的梨。

家裏只剩最後一個凍梨了,看陸啟明吃,滿月也吵著要吃。陳嵐讓他們拿去廚房切開,一人分一半。

滿月正準備用菜刀切開,被姥姥制止了。告訴他們,梨不能分著吃,分梨意味著分離,不吉利。

一向懂事的陸啟明主動把梨讓給妹妹,但姥姥說梨給他吃,滿月吃柿子。

滿月立馬不樂意了,淚珠子成串掉下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孩就像一張白紙,大人怎麽畫怎麽是,姥姥趁這個機會教育滿月:“哥哥是比你大,但哥哥對你好不是應該應分的,你也要對哥哥好。你有別的水果能選擇,為什麽不讓讓哥哥?如果你再這樣自私,以後哥哥也不讓你了,不喜歡你,不再對你好了。”

滿月聽了姥姥的話,憋回哭聲,覷了一眼陸啟明,說讓給哥哥吃。

這樣的事情後來還發生過一次,旺旺大禮包裏面會送貼紙,滿月喜歡把貼紙粘在文具盒上,陳嵐買了兩份,滿月都想要,她就偷偷拿走了陸啟明的那份貼紙。

陸啟明對這種東西並不感興趣,不會和她計較。況且滿月想要他的任何東西,他都會讓給她。

但姥姥教育滿月不能擅自拿哥哥的東西,就算哥哥不喜歡也要先問過哥哥,還讓滿月伸出手心,叫陸啟明懲戒地打她一下。

在他們小時候,遇到矛盾時,陳嵐和滿宏偉總是公平對待,而姥姥主持公道的時候,會心疼陸啟明從小沒有了父母,稍微偏向他。

也正因為有姥姥的撐腰,滿月小時候對陸啟明還是有點打怵的。

等他們回到家中,滿月看到姥姥戴的帽子沒忍住笑出聲,沒心沒肺地說:“姥姥,你好像小猴子。”她還伸手摸了摸帽子兩邊的貉子毛。

陳嵐訓她沒大沒小。滿月撇撇嘴。

姥姥哄她,“是嗎?你給姥姥拍張照片,我看看。”滿月一下子又高興了。

姥姥眼神不好,手還抖,她幫姥姥拉開拉鎖,脫掉外套,問姥姥一大早去哪兒了。

姥姥說,煮了黃桃罐頭給她吃,但家裏沒有梨,怕小陸沒得吃,就出去買梨了。

這一大早,老的小的都不讓陳嵐省心,她把兩個小的叫到面前站好,準備訓話。不小心坐在了醫院的袋子上,打開袋子看到裏面寫著滿月的名字,皺眉頭問她,“啥時候去看病了,啥病?咋沒和家裏說?”

陳嵐眼睛還在看報告單,滿月搶先說:“怕你們聽到要刮宮惦記。”她確實是這麽想的,但這話沒頭沒尾,說出來就變味了。

聽到“刮宮”二字,滿宏偉手裏的鍋一扔,輪椅滑得飛快,都能參加殘奧會了。

陳嵐臉嚇得煞白,驚慌問:“你懷孕了?”

陸啟明趕緊解釋前因後果,生怕再晚一點又是一出大戲。

陳嵐仔細看著報告單,確認滿月沒有懷孕,才松了一口氣。她瞪了滿月一眼,氣得都不知該從哪兒罵起好,摔門回了房間。

別人家母女怎麽相處不清楚,但她家這兩座火山,爆得快,熄得也快。

滿月輕輕推門進屋哄陳嵐,主動承認錯誤,不該瞞著家人,尤其是這麽愛她的媽媽,她撒嬌說:“媽,像我這種思想單純的女孩多容易被外面的男人騙,我哥最起碼不會騙我,他還疼我,我和他在一起,你省了十萬八千個心。而且咱們平心而論,像我這種長得好看,哪哪都好的白菜,多招外面的野豬惦記……”

說說就下道,陳蘭瞪向滿月,“你要點兒臉,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滿月無辜臉,“我這怎麽叫不要臉,我這叫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我媽這麽美麗大方,心地善良,集所有優點於一身,我完全是隨了你的優良基因。”她一臉諂媚說,“有句話我憋在心裏一直沒和你說,你當初選擇我爸,我就覺得你絕對不是一個會用世俗眼光衡量愛情的人。”

陳嵐乜斜她,“行了,別給我戴高帽,讓你爸聽見白疼你了。”

“聽不見。”滿月笑得眼睛彎彎的,“我爸幫我哥打下手呢,你都罷工了,這個家總要有個做飯的,不然我不得餓瘦了。”

陳嵐問了好幾個問題,兜兜轉轉才問到重點,問滿月是不是和陸啟明有關系了。她說得太含蓄,滿月腦子沒轉過來,問她指哪種關系?

“你倆都睡一個屋了,你說我說的哪種關系。”

滿月這才明白,心虛地點點頭。

“你一小姑娘沒結婚就……”

見陳嵐又要發火,滿月趕緊打斷她,“媽,你不能這麽封建,那不試試就結婚,萬一他不行,我多虧。”

“啥話你都往外咧咧,還要不要臉了。”陳嵐一巴掌接一巴掌拍在滿月身上,但沒用力。

滿月挽著陳嵐的胳膊,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嘿嘿笑了,“打吧打吧,誰讓我惹你生氣了,你罵我幾頓,打我幾頓都行,但你不許罵我哥了。”

陳嵐突然收回了手,滿月認真看著她說:“媽,我是不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對我們倆什麽態度,我說下我的想法。比我哥優秀的男生有,比他優秀喜歡我的也可能有,但這個世界上絕對不可能會有比他對我更好的人了。我惹你和我爸生氣,你倆還罵我兩句呢。我哥,不管我怎麽欺負他,他都不會說我一句。就你姑娘這臭脾氣,找個百依百順慣著的,比地上撿金條概率都低。這社會誰慣著誰,都是家裏的寶。可我哥不一樣,我不光是他的寶,我還是他的家,所以他不可能背棄我。真有一天我倆分手了,你也別怪他,那問題指定出在我身上,你們該怎麽相處還怎麽相處。我倆歸我倆,這永遠是他的家。”

母女倆在屋裏談了會兒心,就出去吃飯了。

那時候,全家人都以為姥姥上了歲數,有點糊塗健忘,記錯了地方,並沒有把“買梨”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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