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擔心在我和他之間，你會不會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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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擔心在我和他之間，你會不會選他。”
輸液袋快要點空了，陸啟明按響床頭的呼叫鈴，不到一分鐘，護士就進來病房，幫忙換了藥。
隔壁床的老人嗓子像拉風匣，呼嚕呼嚕蓄著痰，護士又繞過去，教老人的女兒如何拍痰。
並攏的五指空心叩在背部，聲音悶而響，把熟睡的吳奶奶吵醒了，滿月見狀急忙從椅子上起身，扶著床欄桿，湊近臉，輕喚著吳奶奶。
吳奶奶想說話說不出，舌頭像被鉗子拽住，發硬，口齒不清，但老人意識清楚，看見滿月還知道沖她笑。
飯在護士站加熱過，滿月想幫忙餵吳奶奶，卻被陸啟明攔下，他接過飯盒，說：“我來吧。”
他抽了兩張紙巾，動作嫻熟地墊在老人下巴底下，坐在床邊，耐心地一勺勺往老人的嘴裏餵飯。
吳奶奶顫抖著嘴唇，咬合偏向一側，咀嚼時，會有湯汁順著嘴角流下來。
好好的一個人，變得這副狼狽模樣，滿月不忍再看，強忍住眼淚背過身去，怕影響老人的情緒。
雖然非親非故，但畢竟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一段時間，吳奶奶疼她像疼親孫女。
每當養老院有子女來探望老人，帶來各種好吃的，別人分給老太太，老太太都舍不得吃，留給她。還有吳奶奶嘴上嚷著嫌棄養狗有味道，會掉毛，但還幫她照看寶珠。老太太看電視的時候，怕腿浮腫，習慣把腿搭在茶幾上，寶珠趴在她的身邊，下巴搭在她的腿上。一人一狗的畫面，生活安穩，歲月靜好。
“晚上我留下照顧吳奶奶。”陸啟明彎腰收拾著餐盒垃圾，滿月跟在他的身後念叨。
“不用。”陸啟明把垃圾扔進垃圾桶，去衛生間洗手。
滿月執著地堵在門口，說：“你都待一天了，而且你這段時間總出差，飛來飛去，都沒好好休息。”
“心疼我了。”男人笑容溫和地看著她，和她解釋，“養老院是連鎖經營，椿北那邊的新院區剛建好，有點兒忙，估計年前差不多能忙完，到時候就有時間陪你了。”
“我不是嫌你陪我少。”滿月讓他帶跑了，扯回話題，“我在和你討論今晚誰陪吳奶奶的事兒呢。”
“你和我都不用留，我一會兒找護工過來。”
陸啟明關上水龍頭，站直腰背，覷了眼老太太的方向，悄聲說：“吳奶奶現在身體不能動，晚上要換尿不濕。你和我倒是不嫌棄，能幫她換。但你想，她剛生病，心理落差大。她怎麽想，咱們這麽熟，會不會覺得不自在。還是找護工比較好，照顧她的同時，還要保護她的尊嚴。”
提到保護老人的尊嚴，滿月想起偶然在家中書架上看到的一本書，隨手翻看，竟然是講關於衰老和死亡的，其中一章標題，讓她記憶深刻——生活中最好的事，就是能自己上廁所。
摘自《最好的告別》
滿月覺得陸啟明言之有理，老年人真正需要的不只是身體的照顧，隱私、尊嚴、獨立權等等，都不能忽視。
她認同地點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
陸啟明摸著滿月的頭，逗她，“和哥哥學著吧，有你學的。”
“滾蛋！”滿月拍掉他的手，吐槽他自戀，卻發現劉海兒被他摸得濕漉漉的。
“陸啟明。”滿月咆哮道，“你拿我腦袋擦手呢，你咋這麽欠兒呢。”
知道陸啟明腰間有癢癢肉，滿月故意往那裏戳，像點穴一樣，戳得他直縮腰求饒。
倆人改不掉走哪鬧哪的毛病，屋裏的兩個老人，看到他倆打鬧都笑了。
尿不濕、護理墊、爽身粉，這些都是養老院的常備物品，陸啟明在電話裏讓護工除此之外，再裝一些吳奶奶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等護工趕到，陸啟明和護工交接了一些事項，叮囑從現在起給吳奶奶空腹，明早護士會來采血，安排妥當後才和滿月離開醫院。
車停在室外停車場，上車後，兩人坐在車裏熱車，陸啟明問滿月，要不要和他回家。
滿月邊系安全帶邊說：“不行，寶珠還自己在房間呢。”
陸啟明發動車子，嘆了聲氣，笑著自嘲：“地位不如狗啊——”
滿月瞪他，“你和女兒吃什麽醋。”
臨下車之前，陸啟明安慰滿月，吳奶奶這就是老年病，避免不了的，讓她不用太擔心。沒事的，吳奶奶心態這麽樂觀，會慢慢好起來的。
滿月稱幫吳奶奶的手機充電，把手機從醫院拿回來。
晚上，她給陳婧發視頻，把自己的猜測和陳婧說了，還把聊天記錄的截圖發給陳婧看。
陳婧剛洗完澡，擦著頭發，和滿月說：“你這種情況比較麻煩。”
“什麽意思？”
“你現在提供的證據，沒辦法直接證明，你這個前男友和騙吳奶奶的是同一個人。”
陳婧放下手中的毛巾，細細幫滿月分析：“先說你的，涉案金額大，但你這個前男友很精明。他沒有騙完錢直接不聯系你，他陸續給你退了一部分錢，還是分幾筆轉賬，你們倆的微信聊天記錄，也能證明他屬於管你借款，你最多能告他不還錢，不能直接證明他詐騙。再說吳奶奶，吳奶奶的金額少，當然，立案金額是夠的，但對方收款賬戶並非和你前男友同名，不能證明兩人就是同一個人，他可能買的別人身份證和賬戶，但現在這一切，都只是你由人參盒子引發的猜測。對方又在異地，單憑吳奶奶的金額，立案你有得等了，你明白嗎。”
“那怎麽辦？”滿月塌著肩膀，陷入迷茫，沒想到邢樂這麽奸詐。
一籌莫展之際，陳婧出主意：“吳奶奶手機不是在你那兒嗎，可以以吳奶奶的身份，把這個“兒子”騙到咱們這邊，這樣，一來讓他自投羅網，二來見面就能確定這個人是不是你前男友。”
滿月聽了陳婧教她的釣魚方法，頓時滿血覆活，“這好辦，我媽擅長。”
為什麽說陳嵐擅長呢。
當初她姥姥剛去世那會兒，家裏張羅著買墓地，公平起見，幾個兒女平攤錢，但她大舅死活不露面。陳嵐的三寸不爛之舌就派上了用場，說老太太有一箱子嫁妝，像杜十娘的百寶箱，不來者不分，說得有鼻子有眼，硬給她大舅忽悠來了。
次日，兩人在派出所約著見面，先報警立案。完事後，和陳嵐演練了一遍，確認沒瑕疵，讓陳嵐用吳奶奶的手機和“兒子”語音通話。
陳嵐語氣自然，自稱是養老院的護工，說老人昨天突然生病了，現在還在醫院住院呢，問他能不能回來一趟。
對方表現得挺緊張老太太，問什麽病？身體狀況怎麽樣？但說來說去，還是借口工作不批假，暫時抽不開身，要過幾天。
“我今天給你打電話，有這麽個事兒想和你商量。”陳嵐語氣鄭重，“老太太一直是我照顧，她天天和我念叨，兒子長兒子短，就惦記你。你家之前不是有一套老房子嗎，她把房子賣了，拿錢住的養老院，但用不了那些錢，還剩十萬呢。老太太有老年癡呆，這錢一直是我幫她經管。我就尋思，你來，我把這筆錢交給你，我也就省心了。”
“你也知道，老人這一有病，身體一天一個樣兒。”陳嵐嘆了口氣，說話很婉轉，足以讓對方明白。
“她這次住院病情又重了，話也不會說，人也認不出來，我不敢再幫她保管了，我怕萬一她說錢少了，賴上我，說少一張，讓我賠我也犯不上啊。”陳嵐特意加重量詞。
對方反過來套陳嵐的話，問怎麽沒存銀行，是現金？
“可唄，上了歲數的人都一個毛病，喜歡現金，不願意存銀行。就覺得放自個手裏看著，數著，踏實，要不咋說麻煩呢。”
兩人嘮了快一個小時，經過陳嵐滴水不漏地忽悠，又發了吳奶奶住在醫院的照片，對方被說動了心思。期間，陳嵐故意說我沒見過你，你記下我電話，到了給我打電話，讓對方疏於防備。
兩人約定在一家酒店碰面，沒兩天，“兒子”就訂了飛機票飛過來。他這邊剛打電話聯系陳嵐，就被警察抓捕了。
騙子果真就是邢樂，他專門潛伏在圖書館、自習室這類地方，騙思想單純的女大學生，至於他的父親，早就去世了。
圓滿結局，吳奶奶和滿月的錢被順利追回。
聽完整件事情的經過，陸啟明勾著唇角笑了。
又下了一場大雪，陸啟明擔心滿月晚上值班叫不到外賣，特意買了她愛吃的炸雞送來。
辦公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任由他們放肆，陸啟明將坐在一旁的滿月拽過來，坐在自己的腿上。
滿月的手裏還舉著啃了一半的炸雞，羞赧嚷道：“幹嗎？”
陸啟明手臂攬著她的腰，看著她的眼睛，溫聲說：“怎麽不早告訴我，你對他留戀的不是感情。”
“有區別嗎？現在說也不遲。”
“當然有，你說讓我等一個月，說上段感情還沒處理清楚，我還擔心，擔心在我和他之間，你會不會選他。”陸啟明牽起滿月放在腿上的手，摁在心臟前，有些委屈地說，“害我擔心了，怎麽補償我？”
“陸啟明，你可真是口是心非第一名，你當時怎麽和我說的，讓我想想……”滿月微仰著下巴，尤作思考，“說如果我不介意多一個男朋友，我還以為你挺豁達的，想當小三呢。”
陸啟明氣笑了，在她屁股掐了一下，滿月蹬腿踹他，“疼啊！”
“疼長記性。”
“我長什麽記性，說起來我遇騙子都怪你。”
“怪我？”
滿月脫掉一次性手套，伸手拿過桌面的手機，點進相冊，舉在陸啟明的眼前，質問他，“這是你寫的吧。”
“嗯。”照片是吳奶奶生病那天，陸啟明留的便簽。
“那這些呢？”滿月一張張慢慢翻著，都是她在椿北自習室收到的小紙條。
“你知道了。”他語氣很淡。
滿月有些氣急，“陸啟明，你知道我為什麽和那個騙子在一起嗎？因為他騙我說這些是他寫的，你當時為什麽不直接找我，非要用這種迂回的方式。我是上帝嗎，能猜到你亂七八糟的心思。”
“我是怕你還生我的氣，怕你知道是我，躲著不見。顧慮太多，才選了個不光明磊落的方式。”
“結果呢，自討苦吃，要不早和好了。”
“是我活該。”陸啟明笑說，“我沒想到你會因為小紙條喜歡上一個人。”
“那是因為小紙條讓我想到了你。”滿月坦然地承認了那時對陸啟明的感情，確實沒放下，“我想到曾經我們提心吊膽怕家長發現，明明住在對面，還要偷偷摸摸在門縫塞小紙條。”
滿月自我嘲解：“可能是想找個情感的替身吧？”
加上那時的她，確實需要一段感情，需要被關懷，需要被愛。
冥冥中的一種指引，讓她在全然未知的情況下，再一次對他心動。
“可我沒想到，你字跡變化這麽大。”
“你當時不是嫌棄我字寫得偏旁部首不熟，說收集起來不好看，後來我就練了，一直沒機會寫給你看。”
“是我的錯，我補償你。”陸啟明箍緊手臂，像抱小孩一樣把滿月抱在懷裏，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說，“那我是不是不用接受一個月考驗了？”
得，鋪墊這麽多，他還想著那點事呢。
滿月知道他下一步想幹嗎，往後縮著下巴，嬌聲嗔道：“我嘴巴有油。”
“我不嫌棄。”男人低著頭貼近。
滿月扭著頭躲他，咯咯笑，“我嫌棄我自己。”
她越躲，他越想親。
小情侶正鬧著，辦公室的門敲響了，兩人像奸情被撞破般尷尬。
嚇得滿月連滾帶爬從陸啟明的腿上下來，陸啟明也倏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插兜，不太自然地走了兩步。
“姐姐。”
門敞著，門口站著一個小女孩，滿月認出她是李思穎的女兒。
“嬌嬌啊。”滿月無中生有地往耳後掖碎發，走過去，彎腰問小女孩什麽事？
嬌嬌遞過來一張卡紙，上面貼著一群白色的立體蝴蝶。
“給我的？”滿月不確定地指向自己。
嬌嬌點了點頭，“上次我嚇到你了，對不起，姐姐。”
“不怪你，是我自己膽子小。”滿月笑出小梨渦，接過卡紙，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這一摸，手突然頓住，薄薄的毛線帽裏輪廓圓潤，沒有頭發。
滿月嘴角不受控制地垂下，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姐姐，這些蝴蝶都是我用廢棄藥盒做的，老師說要環保才能延長地球的生命，我吃的藥多，不想浪費紙盒。”嬌嬌兩頰沒有肉支撐，說話的時候像吸氣一樣，塌腮嚴重，瘦得讓人心疼。
滿月看著卡紙，生命對於嬌嬌來說，大概就像這群蝴蝶，美麗又脆弱，她渴望卻留不住。
“你真棒，謝謝你，我很喜歡。”滿月微笑著，拉著嬌嬌的手往裏面走，“來，姐姐請你吃炸雞。”
金黃酥脆的炸雞淋著醬汁，小女孩盯著炸雞盒，抿了抿嘴唇，滿月讓她坐下吃，又打開一罐汽水遞給她。
嬌嬌搖了搖頭，手背在身後，為難說：“我生病了，媽媽不讓我吃炸雞。”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滿月擡頭望過去，李思穎站在門口。
“可以嗎？”滿月端著炸雞盒，眼神請示她。
李思穎明白她的意思，看向嬌嬌說：“只能吃一塊。”
“嗯。”小女孩的臉上頓時綻放出天真爛漫的笑容，滿月也跟著笑了。
外面雪花紛飛，屋內暖融融的，陸啟明成了多餘的人。滿月拿過他搭在椅背上的羽絨服，攆他先回去，她有點事兒要和李思穎說，陸啟明不情不願地被她推著往外走。
剛走到門外，滿月忽然扯住他的衣袖，踮著腳湊在他的耳邊說：“……別忘了買套。”
說完，人害羞地藏回門內，歪著頭，下巴抵在門框，和他擺擺手，“拜拜～慢點兒開車。”
陸啟明忍不住笑了。
男人啊，就這麽容易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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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床的老人嗓子像拉風匣，呼嚕呼嚕蓄著痰，護士又繞過去，教老人的女兒如何拍痰。
並攏的五指空心叩在背部，聲音悶而響，把熟睡的吳奶奶吵醒了，滿月見狀急忙從椅子上起身，扶著床欄桿，湊近臉，輕喚著吳奶奶。
吳奶奶想說話說不出，舌頭像被鉗子拽住，發硬，口齒不清，但老人意識清楚，看見滿月還知道沖她笑。
飯在護士站加熱過，滿月想幫忙餵吳奶奶，卻被陸啟明攔下，他接過飯盒，說：“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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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奶奶顫抖著嘴唇，咬合偏向一側，咀嚼時，會有湯汁順著嘴角流下來。
好好的一個人，變得這副狼狽模樣，滿月不忍再看，強忍住眼淚背過身去，怕影響老人的情緒。
雖然非親非故，但畢竟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一段時間，吳奶奶疼她像疼親孫女。
每當養老院有子女來探望老人，帶來各種好吃的，別人分給老太太，老太太都舍不得吃，留給她。還有吳奶奶嘴上嚷著嫌棄養狗有味道，會掉毛，但還幫她照看寶珠。老太太看電視的時候，怕腿浮腫，習慣把腿搭在茶幾上，寶珠趴在她的身邊，下巴搭在她的腿上。一人一狗的畫面，生活安穩，歲月靜好。
“晚上我留下照顧吳奶奶。”陸啟明彎腰收拾著餐盒垃圾，滿月跟在他的身後念叨。
“不用。”陸啟明把垃圾扔進垃圾桶，去衛生間洗手。
滿月執著地堵在門口，說：“你都待一天了，而且你這段時間總出差，飛來飛去，都沒好好休息。”
“心疼我了。”男人笑容溫和地看著她，和她解釋，“養老院是連鎖經營，椿北那邊的新院區剛建好，有點兒忙，估計年前差不多能忙完，到時候就有時間陪你了。”
“我不是嫌你陪我少。”滿月讓他帶跑了，扯回話題，“我在和你討論今晚誰陪吳奶奶的事兒呢。”
“你和我都不用留，我一會兒找護工過來。”
陸啟明關上水龍頭，站直腰背，覷了眼老太太的方向，悄聲說：“吳奶奶現在身體不能動，晚上要換尿不濕。你和我倒是不嫌棄，能幫她換。但你想，她剛生病，心理落差大。她怎麽想，咱們這麽熟，會不會覺得不自在。還是找護工比較好，照顧她的同時，還要保護她的尊嚴。”
提到保護老人的尊嚴，滿月想起偶然在家中書架上看到的一本書，隨手翻看，竟然是講關於衰老和死亡的，其中一章標題，讓她記憶深刻——生活中最好的事，就是能自己上廁所。
摘自《最好的告別》
滿月覺得陸啟明言之有理，老年人真正需要的不只是身體的照顧，隱私、尊嚴、獨立權等等，都不能忽視。
她認同地點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
陸啟明摸著滿月的頭，逗她，“和哥哥學著吧，有你學的。”
“滾蛋！”滿月拍掉他的手，吐槽他自戀，卻發現劉海兒被他摸得濕漉漉的。
“陸啟明。”滿月咆哮道，“你拿我腦袋擦手呢，你咋這麽欠兒呢。”
知道陸啟明腰間有癢癢肉，滿月故意往那裏戳，像點穴一樣，戳得他直縮腰求饒。
倆人改不掉走哪鬧哪的毛病，屋裏的兩個老人，看到他倆打鬧都笑了。
尿不濕、護理墊、爽身粉，這些都是養老院的常備物品，陸啟明在電話裏讓護工除此之外，再裝一些吳奶奶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等護工趕到，陸啟明和護工交接了一些事項，叮囑從現在起給吳奶奶空腹，明早護士會來采血，安排妥當後才和滿月離開醫院。
車停在室外停車場，上車後，兩人坐在車裏熱車，陸啟明問滿月，要不要和他回家。
滿月邊系安全帶邊說：“不行，寶珠還自己在房間呢。”
陸啟明發動車子，嘆了聲氣，笑著自嘲：“地位不如狗啊——”
滿月瞪他，“你和女兒吃什麽醋。”
臨下車之前，陸啟明安慰滿月，吳奶奶這就是老年病，避免不了的，讓她不用太擔心。沒事的，吳奶奶心態這麽樂觀，會慢慢好起來的。
滿月稱幫吳奶奶的手機充電，把手機從醫院拿回來。
晚上，她給陳婧發視頻，把自己的猜測和陳婧說了，還把聊天記錄的截圖發給陳婧看。
陳婧剛洗完澡，擦著頭發，和滿月說：“你這種情況比較麻煩。”
“什麽意思？”
“你現在提供的證據，沒辦法直接證明，你這個前男友和騙吳奶奶的是同一個人。”
陳婧放下手中的毛巾，細細幫滿月分析：“先說你的，涉案金額大，但你這個前男友很精明。他沒有騙完錢直接不聯系你，他陸續給你退了一部分錢，還是分幾筆轉賬，你們倆的微信聊天記錄，也能證明他屬於管你借款，你最多能告他不還錢，不能直接證明他詐騙。再說吳奶奶，吳奶奶的金額少，當然，立案金額是夠的，但對方收款賬戶並非和你前男友同名，不能證明兩人就是同一個人，他可能買的別人身份證和賬戶，但現在這一切，都只是你由人參盒子引發的猜測。對方又在異地，單憑吳奶奶的金額，立案你有得等了，你明白嗎。”
“那怎麽辦？”滿月塌著肩膀，陷入迷茫，沒想到邢樂這麽奸詐。
一籌莫展之際，陳婧出主意：“吳奶奶手機不是在你那兒嗎，可以以吳奶奶的身份，把這個“兒子”騙到咱們這邊，這樣，一來讓他自投羅網，二來見面就能確定這個人是不是你前男友。”
滿月聽了陳婧教她的釣魚方法，頓時滿血覆活，“這好辦，我媽擅長。”
為什麽說陳嵐擅長呢。
當初她姥姥剛去世那會兒，家裏張羅著買墓地，公平起見，幾個兒女平攤錢，但她大舅死活不露面。陳嵐的三寸不爛之舌就派上了用場，說老太太有一箱子嫁妝，像杜十娘的百寶箱，不來者不分，說得有鼻子有眼，硬給她大舅忽悠來了。
次日，兩人在派出所約著見面，先報警立案。完事後，和陳嵐演練了一遍，確認沒瑕疵，讓陳嵐用吳奶奶的手機和“兒子”語音通話。
陳嵐語氣自然，自稱是養老院的護工，說老人昨天突然生病了，現在還在醫院住院呢，問他能不能回來一趟。
對方表現得挺緊張老太太，問什麽病？身體狀況怎麽樣？但說來說去，還是借口工作不批假，暫時抽不開身，要過幾天。
“我今天給你打電話，有這麽個事兒想和你商量。”陳嵐語氣鄭重，“老太太一直是我照顧，她天天和我念叨，兒子長兒子短，就惦記你。你家之前不是有一套老房子嗎，她把房子賣了，拿錢住的養老院，但用不了那些錢，還剩十萬呢。老太太有老年癡呆，這錢一直是我幫她經管。我就尋思，你來，我把這筆錢交給你，我也就省心了。”
“你也知道，老人這一有病，身體一天一個樣兒。”陳嵐嘆了口氣，說話很婉轉，足以讓對方明白。
“她這次住院病情又重了，話也不會說，人也認不出來，我不敢再幫她保管了，我怕萬一她說錢少了，賴上我，說少一張，讓我賠我也犯不上啊。”陳嵐特意加重量詞。
對方反過來套陳嵐的話，問怎麽沒存銀行，是現金？
“可唄，上了歲數的人都一個毛病，喜歡現金，不願意存銀行。就覺得放自個手裏看著，數著，踏實，要不咋說麻煩呢。”
兩人嘮了快一個小時，經過陳嵐滴水不漏地忽悠，又發了吳奶奶住在醫院的照片，對方被說動了心思。期間，陳嵐故意說我沒見過你，你記下我電話，到了給我打電話，讓對方疏於防備。
兩人約定在一家酒店碰面，沒兩天，“兒子”就訂了飛機票飛過來。他這邊剛打電話聯系陳嵐，就被警察抓捕了。
騙子果真就是邢樂，他專門潛伏在圖書館、自習室這類地方，騙思想單純的女大學生，至於他的父親，早就去世了。
圓滿結局，吳奶奶和滿月的錢被順利追回。
聽完整件事情的經過，陸啟明勾著唇角笑了。
又下了一場大雪，陸啟明擔心滿月晚上值班叫不到外賣，特意買了她愛吃的炸雞送來。
辦公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任由他們放肆，陸啟明將坐在一旁的滿月拽過來，坐在自己的腿上。
滿月的手裏還舉著啃了一半的炸雞，羞赧嚷道：“幹嗎？”
陸啟明手臂攬著她的腰，看著她的眼睛，溫聲說：“怎麽不早告訴我，你對他留戀的不是感情。”
“有區別嗎？現在說也不遲。”
“當然有，你說讓我等一個月，說上段感情還沒處理清楚，我還擔心，擔心在我和他之間，你會不會選他。”陸啟明牽起滿月放在腿上的手，摁在心臟前，有些委屈地說，“害我擔心了，怎麽補償我？”
“陸啟明，你可真是口是心非第一名，你當時怎麽和我說的，讓我想想……”滿月微仰著下巴，尤作思考，“說如果我不介意多一個男朋友，我還以為你挺豁達的，想當小三呢。”
陸啟明氣笑了，在她屁股掐了一下，滿月蹬腿踹他，“疼啊！”
“疼長記性。”
“我長什麽記性，說起來我遇騙子都怪你。”
“怪我？”
滿月脫掉一次性手套，伸手拿過桌面的手機，點進相冊，舉在陸啟明的眼前，質問他，“這是你寫的吧。”
“嗯。”照片是吳奶奶生病那天，陸啟明留的便簽。
“那這些呢？”滿月一張張慢慢翻著，都是她在椿北自習室收到的小紙條。
“你知道了。”他語氣很淡。
滿月有些氣急，“陸啟明，你知道我為什麽和那個騙子在一起嗎？因為他騙我說這些是他寫的，你當時為什麽不直接找我，非要用這種迂回的方式。我是上帝嗎，能猜到你亂七八糟的心思。”
“我是怕你還生我的氣，怕你知道是我，躲著不見。顧慮太多，才選了個不光明磊落的方式。”
“結果呢，自討苦吃，要不早和好了。”
“是我活該。”陸啟明笑說，“我沒想到你會因為小紙條喜歡上一個人。”
“那是因為小紙條讓我想到了你。”滿月坦然地承認了那時對陸啟明的感情，確實沒放下，“我想到曾經我們提心吊膽怕家長發現，明明住在對面，還要偷偷摸摸在門縫塞小紙條。”
滿月自我嘲解：“可能是想找個情感的替身吧？”
加上那時的她，確實需要一段感情，需要被關懷，需要被愛。
冥冥中的一種指引，讓她在全然未知的情況下，再一次對他心動。
“可我沒想到，你字跡變化這麽大。”
“你當時不是嫌棄我字寫得偏旁部首不熟，說收集起來不好看，後來我就練了，一直沒機會寫給你看。”
“是我的錯，我補償你。”陸啟明箍緊手臂，像抱小孩一樣把滿月抱在懷裏，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說，“那我是不是不用接受一個月考驗了？”
得，鋪墊這麽多，他還想著那點事呢。
滿月知道他下一步想幹嗎，往後縮著下巴，嬌聲嗔道：“我嘴巴有油。”
“我不嫌棄。”男人低著頭貼近。
滿月扭著頭躲他，咯咯笑，“我嫌棄我自己。”
她越躲，他越想親。
小情侶正鬧著，辦公室的門敲響了，兩人像奸情被撞破般尷尬。
嚇得滿月連滾帶爬從陸啟明的腿上下來，陸啟明也倏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插兜，不太自然地走了兩步。
“姐姐。”
門敞著，門口站著一個小女孩，滿月認出她是李思穎的女兒。
“嬌嬌啊。”滿月無中生有地往耳後掖碎發，走過去，彎腰問小女孩什麽事？
嬌嬌遞過來一張卡紙，上面貼著一群白色的立體蝴蝶。
“給我的？”滿月不確定地指向自己。
嬌嬌點了點頭，“上次我嚇到你了，對不起，姐姐。”
“不怪你，是我自己膽子小。”滿月笑出小梨渦，接過卡紙，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這一摸，手突然頓住，薄薄的毛線帽裏輪廓圓潤，沒有頭發。
滿月嘴角不受控制地垂下，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姐姐，這些蝴蝶都是我用廢棄藥盒做的，老師說要環保才能延長地球的生命，我吃的藥多，不想浪費紙盒。”嬌嬌兩頰沒有肉支撐，說話的時候像吸氣一樣，塌腮嚴重，瘦得讓人心疼。
滿月看著卡紙，生命對於嬌嬌來說，大概就像這群蝴蝶，美麗又脆弱，她渴望卻留不住。
“你真棒，謝謝你，我很喜歡。”滿月微笑著，拉著嬌嬌的手往裏面走，“來，姐姐請你吃炸雞。”
金黃酥脆的炸雞淋著醬汁，小女孩盯著炸雞盒，抿了抿嘴唇，滿月讓她坐下吃，又打開一罐汽水遞給她。
嬌嬌搖了搖頭，手背在身後，為難說：“我生病了，媽媽不讓我吃炸雞。”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滿月擡頭望過去，李思穎站在門口。
“可以嗎？”滿月端著炸雞盒，眼神請示她。
李思穎明白她的意思，看向嬌嬌說：“只能吃一塊。”
“嗯。”小女孩的臉上頓時綻放出天真爛漫的笑容，滿月也跟著笑了。
外面雪花紛飛，屋內暖融融的，陸啟明成了多餘的人。滿月拿過他搭在椅背上的羽絨服，攆他先回去，她有點事兒要和李思穎說，陸啟明不情不願地被她推著往外走。
剛走到門外，滿月忽然扯住他的衣袖，踮著腳湊在他的耳邊說：“……別忘了買套。”
說完，人害羞地藏回門內，歪著頭，下巴抵在門框，和他擺擺手，“拜拜～慢點兒開車。”
陸啟明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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