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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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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向南◎

李秀秀吃過午飯之後, 直接一覺睡到了三點。

“醒了?”

魏清站在臥室門口看著李秀秀坐在床邊醒神,“還繼續睡嗎?”

李秀秀一臉呆滯地起床,默不作聲地越過魏清到廚房裏, 從盤子裏挑了幾塊剩下的脆皮五花肉塞到了嘴裏,“好餓啊,你的秋千搭起來了嗎?”

小景荇一頭熱汗地跑過來抱住了李秀秀的小腿, “麻麻!球球好玩!小白也想!”

李秀秀說:“小白不可以, 容易摔下來,它的爪爪沒法抓繩子。”

小景荇抿著小嘴思索了片刻,隨後說:“抱著!”

李秀秀在水龍頭上洗幹凈了手,然後俯身去抱女兒。

小景荇卻一反常態地推開了李秀秀的手, 她指了指小白說:“抱小白!球球!”

“得, 我自作多情了。”李秀秀有些傷心地說, “走吧,抱著小白蕩秋千。”

李秀秀牽著小景荇剛走到客廳,就聽到兒子在臥室哭了起來, 她有些無奈地說:“怎麽又哭了啊, 魏清你去看一眼吧。”

“好。”

李秀秀走到院子裏, 把小景荇抱到了秋千上,叮囑她抓好繩子, 然後將一臉躍躍欲試的小白放到了她的腿上, 然後抓著她的小手來回地晃動秋千。

小景荇害怕地伸直了小腿, 生怕小白會從她的腿上掉下去。

李秀秀陪著小景荇玩了一會, 聽到兒子還在哭不免擔心了起來,“景荇, 你聽, 弟弟還在哭呢。”

小景荇見秋千停了下來, 就伸手把小白放在了地上,探著小腦袋去看臥室的窗戶。

李秀秀彎腰撓了撓女兒的小臉,“你想去看看弟弟嗎?不看的話,我們就繼續玩秋千。”

小景荇歪著頭思考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伸手要李秀秀抱。

李秀秀抱著女兒走到了窗戶邊下,偏頭看著女兒說:“景荇,問問爸爸,弟弟怎麽了?為什麽一直在哭啊?”

小景荇說不了那麽長的話,只是出聲喊了魏清一聲。

“叭叭!”

魏清看了一眼女兒,伸手給兒子揉著肚子,“弟弟脹氣,揉揉肚子就好了。”

李秀秀偏頭看著女兒,“弟弟肚子疼呢,景荇中午吃了那麽多西瓜,肚子疼不疼?”

小景荇搖了搖頭。

“今天玩太久了,媽媽給景荇洗澡吧?”

小景荇低頭看了一眼小白,伸手指了指小白後朝著李秀秀笑了起來,“小白。”

“小白太小了,還不能洗澡。”

李秀秀說完便抱著女兒回了屋,她在澡盆裏放了溫水,給女兒脫了衣服後便將她放了進去。

李秀秀將肥皂打出泡沫,然後放在了小景荇的手上,“泡泡,吹一吹。”

小景荇聞聲奮力一吹,泡沫全飛到了李秀秀的衣服上,然後她便拍著小手笑了起來。

“還要!”

李秀秀繼續打了泡沫,直到小景荇玩累了才將她抱出澡盆擦幹凈。

“向南還脹氣嗎?”

李秀秀把小景荇放在床上,拿出幹凈的衣服給她換上,見她一臉昏昏欲睡的模樣,便將她按倒在枕頭上,輕拍著她入睡。

小白早就在小景荇洗澡的時候回到了自己的狗窩裏,此刻正四腳朝天地睡著。

“已經好了,排出來了。”

李秀秀長舒了一口氣,在床上找了個空位躺了下來,然後她翻了個身去看魏清,伸手將他的助聽器拉了下來。

魏清一把抓住了李秀秀的手,試圖將助聽器重新戴回去,“我聽不見。”

“讓你的耳朵休息會吧,我暫時不跟你說話了。”

魏清搖了搖頭,將助聽器戴了回去,“我想聽到你的聲音。”

李秀秀聞聲挪動著身體躺到了魏清的大腿上。

魏清伸了伸手,試探地搭到了李秀秀的肩膀上,“再睡會吧。”

“好,我睡一會,你把助聽器摘下來,也讓你的耳朵休息一會。”

李秀秀終究沒忍心真的睡著,她在魏清腿上躺了一會便睜開了眼睛,借著魏清沒戴助聽器說起了自己的心裏話。

“魏清,你看我們因為你的不坦誠錯過了多少事情,我想理解你,但是我實在是理解不了,你想要去報覆你執意要報覆你親爹親媽的想法。”李秀秀嘆了口氣,“我們一直過自己的小日子多好啊,現在你都上大二了,攢攢錢說不定能在首都買個小房子,離你上學也近。我們是不是不應該來廣州啊,能一直待在山崗村就好了,到時候把孩子扔給爹娘帶,我們也跟著哥哥嫂子出去務工。”

魏清低頭看了一眼李秀秀,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李秀秀的頭發又剪短了,她剪掉了之前為了追求潮流而燙得卷發,短短的一點只到肩膀。

“秀秀,你知道向南的意思嗎?”

李秀秀被嚇了一跳,她迅速爬了起來看著魏清,“你怎麽還戴著助聽器呢?”

魏清笑著說:“不戴的話怎麽能聽到你跟我講這麽多啊。”

李秀秀撇了撇嘴,“那你說說向南這個名字的意思吧。”

魏清看著李秀秀的雙眼,“我記得你給我讀過《詩經·擊鼓》,我還記得裏面的一句話‘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李秀秀頓時明白了魏清的意思,《擊鼓》是一首戰爭詩,裏面多表達思鄉之情,魏清或許從踏入山崗村的第一步開始,他心底的某一處便停滯了,只為了找尋家鄉而活。

魏清在成長的過程中充滿了怨恨,他在不斷地怨恨著山崗村的一切的同時,又在心裏美化著他原來的那個家,他隱忍負重,接受魏二嬸子為他安排的一切,只為了有一天能夠離開山崗村,回到他原來的家裏去。

但是十多年來不斷美化的家,怎麽能是真正的家,魏清真正的家甚至比山崗村還要不堪,所以他失望了,也迷茫了,報覆的欲/望猝然而起,與之相對的是愈發濃烈的思鄉之情和迷茫之意。

李秀秀清了清嗓子,“魏清,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李秀秀開口問道:“你討厭我嗎?從第一眼見我,到掀起我的紅蓋頭時,再到現在。”

魏清想起李秀秀剛才說的話,裏裏外外都在先自己嘴笨,於是他組織了一番語言,搖了搖頭說:“秀秀,我不討厭你,相反很喜歡你,並不是因為這些年你做了這麽多,對你心存感激,而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能短暫地忘記報覆別人,知道我還能擁有其他的感情,我一直都在學著去做一個你心目中的好丈夫。”

李秀秀抿了抿嘴,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頭,面對魏清的能說會道,她居然也會有些不知所措。

“秀秀,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李秀秀說:“喜歡你確實是一個很費勁的事情,但是,魏清你記住了,是你給了你自己一次機會,如果再不珍惜,我可真走了。”

魏清笑了起來,“我一定好好珍惜。”

李秀秀說:“我知道童年有欠缺的人,一輩子都在外求,他們形成了一種奉獻型人格,妄圖通過自己的全心全意去換取別人一絲一毫的關註。但是,魏清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你為什麽不向內求助?每當我看你義無反顧去做別的事情的時候,我都會在想是不是我們這個小家不好,滿足不了你的心,或者是景荇不可愛,填補不了你心裏的空缺?”

魏清神情一震,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他從幼時開始就一直在問父母為什麽不愛自己,有無聲的,有痛哭的,從來不知道這種空缺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被填補上了。

“可是秀秀,這能一樣嗎?”

魏清不死心地問道。

李秀秀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但是你知道的,我爹從小待我就不好,我不止一次想逃離那個家。但是我們的心就那麽大,而且非常容易被滿足,只要一兩點感情就能被填補到充實。跟你一起走到現在,有了兩個可愛的小孩,我都覺得我那不太好的童年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魏清,我現在很充實,也很幸福,之所以如此,都是你給我的。”

魏清面露一絲為難,“秀秀,我同樣也讓你失望了。”

李秀秀忍俊不禁,“可是人生哪裏有一帆風順的,做生意還有賺有賠呢,我就沒有讓你失望的時候嗎?”

魏清仔細地想了片刻,“可能是你生完景荇後那段不理我的時光吧,又可能是你把我扔在深圳獨自回廣州的那段時光,又或許是你不聲不響回山崗村的時候。”

李秀秀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然後湊上去親了親魏清的臉頰,“其實我也很討厭分離的。”

“所以,秀秀你是原諒我了嗎?”

李秀秀憧憬著未來說:“你趕緊覆習然後高考,別辜負你的老師,然後畢業分配工作分配房子,以後首都房價可貴了。最後再整一套四合院,等我們老了可就發財了。”

李秀秀看著魏清看自己的眼神,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突然想起自己,算是前世吧,遇到的一只小狗。

在李秀秀前世的那個年代拋棄貓狗是一件非常常見的事情,她就是在一天中午下班買飯的時候遇到的那只狗,一只得了非常嚴重犬瘟的小狗崽。

犬瘟這種病幾乎能要了幼犬的命,越拖到後期越難治,如果李秀秀要救它,很容易到最後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以當時月薪不過五千的她來說,犬瘟的治療費用,她要吃一個月的清水煮面條來湊。

就當李秀秀要走開,準備讓那只小狗崽自生自滅的時候,或許是因為提前餵了一根火腿腸的緣故,那只小狗崽吃力地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她走了過來,然後又因為體力不支而翻倒在地。

這是李秀秀第一次覺得求救的聲音如此的細微又是如此的振聾發聵。

就是因為這一瞬間,李秀秀砸了一個月的工資,吃了一個月的清水煮面條,到最後也沒能救下那只小狗。

魏清讓李秀秀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只五千塊,雖然兩者沒什麽必要的聯系。

李秀秀握住魏清的手,翻過他的手心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怎麽了?”

“沒怎麽。”李秀秀說,“對了,你什麽時候去覆查?廣州的醫院可以嗎?還是我們要去深圳?”

“下周吧,廣州的醫院就可以。”

李秀秀應了一聲,然後一把拉下了魏清的助聽器。

魏清去抓掉落的助聽器,卻被李秀秀攔了下來。

“秀秀,別鬧。”

李秀秀拉過魏清的手,在他的手心裏緩慢地寫了幾個字,然後擡頭笑著看向他。

魏清琢磨了一會,隨後搖了搖頭,伸手去拿自己的助聽器,“秀秀,我不知道你寫的什麽。”

李秀秀無奈地一笑,她將小向南抱到了嬰兒床裏,伸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示意魏清躺下來。

李秀秀摸了摸魏清紮手的腦袋,連帶著他左側從眉骨到耳朵上方的這段距離有條長長的蜈蚣疤痕。

魏清把李秀秀的手從自己的疤痕上抓了下來,湊在唇邊吻了幾下,“會不會很難看?”

李秀秀搖了搖頭,伸手去揉捏著魏清的耳朵,“休息一會吧,下午做秋千也夠累了。”

魏清擡起頭看向李秀秀,“你剛才在我手心裏寫的是什麽?”

李秀秀笑而不語,她才不會告訴魏清剛剛寫的是什麽呢,她伸手摸了摸魏清的眉眼,然後將他按進了自己的懷中。

第二天一早,李秀秀摸起一旁的手表看了一眼,隨手一扔將自己埋到了枕頭底下。

上班重要還是命重要,這個問題跟先有雞還有先有蛋一樣難解,李秀秀覺得每天睡眠不足都快猝死了,她也不知道魏向南什麽時候才能恢覆正常作息,天天鬧夜真的是累死人了。

“秀秀,起床了,你今天不去店裏嗎?”

李秀秀悶聲悶氣地說:“再睡一個小時,煩死了,天天睡不夠。”

魏清俯身摸了摸李秀秀的頭發,“那就不去了,家裏錢還夠用。”

李秀秀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迅速將睡衣換了下來,“怎麽會夠用,根本不夠用,我要出門賺錢給你攢手術費。”

魏清無奈地將李秀秀按在床邊,“我給你的那二十萬呢?”

“在那放著呢,二十萬夠嗎?不夠吧,而且以後還要買房子,明顯不夠啊。”

李秀秀推開魏清然後去衛生間洗漱,飛快地吃完早飯後準備去店裏。

小景荇抱著自己的熊熊跟了出來,“麻麻!”

李秀秀腳步一頓,轉身看著女兒,俯身蹲了下來,“寶貝,怎麽了?”

“西西!”

李秀秀說:“你還想吃西瓜嗎?媽媽中午帶回來好不好?你在家要聽爸爸的話。”

小景荇笑著點了點頭,丟掉自己的熊熊,抱著李秀秀的臉親了又親。

“真乖。”

李秀秀起身看到了站在女兒身後的魏清,然後上前抱住了他,探頭親了親他的臉頰。

“我出門了,記得餵小白。”

魏清揉了揉李秀秀的頭發,“起床就已經餵過了,路上註意安全。”

“哎,頭發都亂了,剛梳好的。”

李秀秀整理好頭發後,拉開院門走出去,當她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岳箏時,一早晨的好心情被破壞了個幹凈,她面色不善地問道:“有事?”

“文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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