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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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主動◎
第二天一早, 李秀秀睜開眼睛時便覺得壞事了，她還想今天去店裏呢，現下頭腦發昏、四肢發軟的掙紮別提去店裏了, 可能連起床都費勁。
這張折疊床是李秀秀從倉房中找出來的，就是一個彈簧式的，睡起來一點都不舒服, 她只是鋪了床褥子在上面, 而且柔軟的褥子根本遮不住彈簧的凸起，翻身起床都帶著吱呀吱呀的聲音。
李秀秀擡手摸了摸自己發熱的額頭，猜測著自己是因為昨天太累了還是因為急性乳腺炎，接著胸前一股尖銳的疼痛讓她確定了自己的病癥, 想著自己大概是睡覺的時候壓到了。
李秀秀起床看了一眼女兒。
小景荇已經醒了, 她見魏清還沒醒, 就安靜地窩在他身旁看弟弟，偶然擡頭看到了李秀秀便開心地笑了起來。
魏向南也到了吃早飯的時候，從睡夢中醒來張嘴就哭了起來, 嚇得小景荇神情楞楞地看著他, 癟了癟嘴也跟掉了幾顆眼淚。
“麻麻！”
李秀秀拿過魏清放在床頭的助聽器, 伸手將他拍醒，然後將助聽器放到了他的耳朵上。
“你怎麽這麽早就醒了？”
李秀秀皺著眉毛說：“魏清, 向南餓了, 你先起來給他沖奶粉, 我堵奶發燒了, 需要去處理一下。”
魏清從床上坐了起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秀秀, 一只手虛扶著她, 神情擔憂地問道：“我能幫你做點什麽？”
李秀秀已經疼得雙眼發虛, 冷汗嘩嘩往下淌，她搖了搖頭說：“你先餵他喝奶。”
李秀秀推開魏清的手，跌跌撞撞地跑進了衛生間，等她再次從衛生間出來時，她覺得自己都快虛脫了，整個人癱在彈簧床上不想動彈。
魏清端了一杯溫水走進臥室，他費力地俯身，拂開李秀秀臉上汗濕的頭發，“秀秀，好點了嗎？喝點水吧。”
李秀秀睜開眼看了一眼魏清口袋裏的助聽器，“你助聽器還剩多少電啊？你去買早飯吃吧，我起不來了，繼續睡了。”
魏清不解地問道：“為什麽會這樣，你想吃什麽？我去買回來。”
李秀秀看了一眼魏清，她肯定不能說自己是因為睡彈簧床壓到了胸部，只好隨口扯謊道：“昨晚雞湯太油了，我這吃了好幾天的紅糖雞蛋，大概喝不了太油的。”
魏清試了試李秀秀額頭的溫度，“你的體溫還是很高，吃個中成的退燒藥吧。”
李秀秀點了點頭，有氣無力地說：“你去買吧，我再睡會。”
李秀秀睡得渾渾噩噩的，總覺得有一只小手時不時過來摸摸她的手，碰碰她的臉，臨近中午的時候，李秀秀才被饑餓感喚醒，她看著小景荇把小手放在她的額頭上，見她醒了便將小手收回，笑得有些羞赧。
李秀秀往彈簧床裏側靠了靠，然後將女兒抱上床摟在懷裏，“寶貝，餓了嗎？”
小景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後窩進了李秀秀的懷裏，“餓。”
李秀秀用力親了親小景荇的額頭，隨後笑著說：“媽媽也好了，起床給你做好吃的。”說完，她翻身坐了起來，然後將女兒放在了地上。
小景荇伸手指了指床上熟睡的魏向南，然後捂嘴偷偷地笑了起來。
李秀秀俯身跟女兒同高，“怎麽了？你想看弟弟嗎？”
小景荇點了點頭，李秀秀便將她抱到了床上，她伸手摸過一旁的頭繩將自己的頭發攏了起來，囑咐了女兒幾句註意安全便走出了臥室。
“你在做什麽？”
李秀秀走到廚房拍了拍魏清的肩膀，見他沒有戴助聽器，便從他口袋裏拿了耳機遞給他。
魏清關掉煤氣竈，一邊將耳機戴到耳朵上，一邊說：“秀秀，你醒了？感覺怎麽樣，還發燒嗎？”
李秀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應該不發燒了，但是身上還沒什麽力氣。”
“你做的？”
李秀秀探頭看了一眼鍋裏的紅糖雞蛋，“前幾天我回山崗村的時候，娘天天給我做紅糖雞蛋呢。”
魏清心中一空，他眉心一蹙，張了張嘴隨後幹巴巴地問道：“山崗村......怎麽樣了？”
李秀秀見狀收斂了臉上的表情，她擡頭看著魏清，“不太好，山上挖出了煤礦，周圍建了化工廠，總之已經不是我們離開時那個山清水秀的小村莊了。”
魏清應了一聲，然後將鍋裏的紅糖雞蛋盛了出來。
“吃飯吧，秀秀。”
李秀秀垂眸掩掉雙眼中的失落，然後幫著魏清把飯菜端到了桌子上。
魏清傷在膝蓋處，沒法像正常人那般彎腰直立以及坐下，總需要有人攙扶一把，坐下時還需要凳子墊一下膝窩處。
李秀秀落座後拍了拍魏清的腳腕，“你為什麽會出車禍？”
魏清低頭吃著飯，“開車太快了，從側面沖出來一輛轎車，即便是打了方向盤也撞了過來，醒來就在醫院躺著了。”
李秀秀問道：“是誰？”
魏清搖了搖頭，“沒看清臉，公安說還在調查，聽說那人撞完我之後便逃逸了，到現在都沒找到。”
李秀秀夾了一只蝦仁放進嘴裏，隨後從起身快步走進了臥室裏，小景荇還趴在床上看著魏向南，李秀秀俯身將她抱了起來。
“差點把你給忘了。”
李秀秀拉過嬰兒椅將女兒放在了上面，從廚房裏拿出了她的專屬碗筷，夾了一些蝦仁和青菜進去，“你不是餓了嘛，吃吧。”
李秀秀說完便將帶著輔助器的筷子塞到了女兒手裏，“景荇，還記得筷子怎麽拿嗎？”
小景荇點了點頭，然後將小手指放在了輔助器上，手指用力帶動著筷子給李秀秀看。
“真棒，快吃吧。”
李秀秀說：“有沒有可能是陳荷秀？”
魏清蹙眉，“陳荷秀？”
李秀秀喝了一口碗裏的紅糖水，擡眸饒有興趣地看著魏清，“我之前聽楊泰說陳荷秀從他那裏截了一筆訂單給了一興，所以這是你的功勞？你出賣色相了？”
“沒有。”魏清頓了頓，片刻後還是打算將所有的事情全盤皆出，“我說了你不要生氣，我只是把趙家的事情讓別人添油加醋地說給她聽。”
李秀秀嗤笑一聲，“她還真是......為了在你身邊一點都不嫌棄啊，大清都亡了這麽久了，還以為只要有錢就能三妻四妾啊。”
李秀秀說到這裏頓了一下，隨即自嘲地撓了撓頭發，“好像就是這樣，只要有錢就能三妻四妾，愛一個娶一個，娶不到家裏來沒關系，放在外面養著也可以，小水是不是就是這樣被你騙過去的？我待他們兄妹可是夠好了。”
魏清蹙眉，面色有些不悅，“我沒有騙她，我誰都沒有騙，她說是你喊她過去照顧女兒的。”
李秀秀讚同地點了點頭，“合理利用規則以達到自己的目的也是很聰明的一種做法嘛。”
魏清面色有些傷心，他知道李秀秀變成這樣完全是因為他，但是他又不能插手或者阻止她，因為當他有所察覺時，李秀秀已經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
聰明得讓人害怕，危險得讓人不適。
“秀秀，你別這樣，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李秀秀挑眉，“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我記得我曾經應該是告訴過你，我去過很久之後的世界，那裏非常的發達。”
魏清出聲打斷了李秀秀的話，“秀秀，別再說這些事情了，用現代科學根本講不通。”
李秀秀一楞，接著笑著說：“別說以現代科學了，就以幾十年後的科學也講不通。”
李秀秀默不作聲地嘆了一息，隨後咬掉了半個荷包蛋，跟魏清簡略地講了一下《魏向南傳》的故事，然後問他覺得這個故事怎麽樣。
魏清不解地看著李秀秀，“你總不能覺得我們都是小說故事中的人物吧。”
李秀秀微笑著看著魏清，“你真聰明，不管你信不信，我們確實是。”
魏清反問道：“我怎麽會讓兒子吃百家飯長大？！”
“賭氣唄。”李秀秀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你跟我說過你一輩子不會再回山崗村的，如果我為了躲你，一輩子不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魏清被噎了一下，接著道：“即便是這樣，我爹娘也不會不管他的。”
“魏清，你是不知道你爹娘的心被你傷成什麽樣子了是吧。”李秀秀拿起口水巾給女兒擦了擦嘴，溫聲細語地說：“寶貝，還吃嗎？”
小景荇害怕地看了一眼魏清，隨後對李秀秀搖了搖頭。
魏清一再強調道：“秀秀，那只是故事。”
“魏清，是不是故事，年底不就知道了嗎？”李秀秀見狀將女兒抱到了懷中，“魏清，現在不是原諒不原諒你的事情了，我會努力賺錢，讓你恢覆到車禍前的樣子，即便是我沒有你爸媽的本事，能帶你去國外找醫生，但是我肯定會找國內最好的醫生給你治腿、治耳朵，你也不用覺得愧對我什麽，你能待他們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了。”
魏清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神情又驚又恐地看著李秀秀，“不會發生那種事情的，秀秀，不會的，秀秀。”
李秀秀面無表情地說：“我在改變，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保護好景荇。所以，我把你們從那邊帶出來了。我今天把所有的事情全部交代了，希望你不要犯混重蹈覆轍。當然，各人有各人的追求，你追求享受榮華富貴，我沒有什麽意見。”
“秀秀。”魏清神情受傷地看著李秀秀，眼神裏又悲又憤，“在你眼裏和心裏，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嗎？再說我什麽時候追求榮華富貴了？”
李秀秀挑眉，低頭摸了摸女兒滑嫩的小臉，她想從魏清那裏獲得一個答案，“你是什麽人？現在在我這裏不重要，我只希望他們能平安快樂地長大。難道你不覺得你平白無故地只想跟著我很怪嗎？你又不喜歡我，就沒有嘗試著去喜歡一下岳箏嘛，你發現你喜歡不了，這難道不是小說邏輯在作怪嗎？”
魏清失落地垂下了雙眸，“為什麽你會這麽想？我會盡自己的責任和義務，照顧他們長大，但前提是和你一起。你能不能不要再想著那個小說內容了，都是假的。”
李秀秀抿了抿嘴唇，她似乎揣摩出魏清心裏的意思了，但是她卻覺得像海市蜃樓那麽虛無，要是說面前這個男人愛她，誰信啊，反正她是不信。
與其說魏清愛李秀秀，不如說他更愛自己。
李秀秀也不覺得這有什麽錯，畢竟誰不愛自己呢。
“吃飯吧，魏清。”李秀秀說，“你的病歷本帶了嗎？”
“在背包裏。”
李秀秀喝完了碗中的紅糖水，然後抱著小景荇起身去了臥室，她將小景荇放在床上，魏向南已經醒了過來，正扒著自己的小手玩。
李秀秀找到魏清的包將其中的病歷本翻了出來，其中還夾雜著他在首都天壇的病歷，她也不是很懂上面的內容，只能大概看看醫囑。
行吧，醫囑讓臥床休息，少吃海鮮類發物。
“魏清，你吃飽了嗎？”
魏清擡頭看了一眼臥室裏的李秀秀，“還沒有，怎麽了？”
“你吃飽後把碗筷放那裏吧，我先給景荇洗澡，洗完後再刷碗。”
李秀秀說著從臥室裏走了出來，然後去衛生間放洗澡水，她專門買了個給兒童洗澡的澡盆，大約能洗到小景荇五六歲大的樣子。
李秀秀試了試水溫，擦著手出門時，魏清已經收拾幹凈了碗筷，正在廚房裏支著一條腿刷碗。
“醫生不是說你盡量臥床休息嗎？我來洗就行。”
魏清說：“沒事，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好的。”
李秀秀伸手拉了拉魏清的胳膊，“你怎麽這麽任性，把傷腿折騰得治不好了怎麽辦？”
魏清洗完最後一只碗，“我這就去躺著了，但是秀秀，你要明白一件事情，骨頭只要折了，腳踝只要扭過，就再也不可能恢覆到之前的樣子，所以你保護好自己，不用聽趙世榮他們的一面之詞，根本恢覆不到從前的。”說完，他伸手摸了摸李秀秀的臉，然後拿過拐杖往臥室裏走去。
李秀秀跟在魏清身後，幫著他在床上倚好之後才抱著女兒去洗澡。
李秀秀陪著小景荇玩夠了水，才用浴巾裹著她出門，幫她換了幹凈的衣裳，然後又抹了嬰兒面霜，惹得小景荇咯咯直笑。
“讓媽媽聞聞香香了沒有。”
李秀秀說著就去拱女兒的小肚子，小景荇也不怕癢，任憑李秀秀蹭著。
“真香，去玩吧。”
小景荇在床上翻了個身，然後爬到了魏清身邊，伸手扶在他的手臂上晃了晃。
“不跟爸爸香香，爸爸臭臭。”
魏清沒及時帶上助聽器，所以根本沒聽清李秀秀在說什麽，只是見女兒湊過來便將手中的報紙放在一旁，伸手她抱到了懷裏。
李秀秀見狀寫了個紙條遞給魏清。
“魏清，我給你做個艾灸吧。”
魏清張了張嘴，聲音輕顫，他還是不習慣聽不到聲音就張口說話，“為什麽要做那個？”
李秀秀接過紙張寫了幾個艾灸的好處，然後從床頭櫃上的塑料袋裏拿出了一根艾條，這是她昨晚出去買的，問過醫生後才知曉原來艾灸對骨折病人也有好處，能夠疏通經絡、活血化瘀、除濕祛寒等功效。
李秀秀將紙條遞給了魏清，然後拿洋火將艾條點燃。
小景荇好奇地吸了吸鼻子，笑著說：“香香。”
“是挺好聞的。”
李秀秀說完後便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擡起魏清的左腿搭在自己的腿上，學著之前自己在艾灸店偷學的艾灸師傅的本事，對著魏清的左腿上上下下的移動。
“真的有用嗎？”
李秀秀一手拿著艾灸條，另一只手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魏清見狀將助聽器戴到了耳朵上。
“我之前腸胃不好，經常容易肚子疼，就用艾塔灸過肚子，灸完感覺肚子裏熱乎乎的，你現在有什麽感覺嗎？”
魏清搖了搖頭。
李秀秀不死心地說：“肯定是你打的石膏不透氣，滲透不進去所以才覺得不管用。”
魏清說：“那你給我灸一下腳腕吧，可能因為不怎麽活動的原因，特別的酸脹，不是說艾灸活血化瘀嗎？”
“好。”
李秀秀看一根艾條燃了三分之一才停下了動作，她扭頭去看魏清，“感覺如何？”
魏清活動了一番腳腕，“癥狀似乎是輕了不少。”
李秀秀將艾灸灰塵彈到垃圾桶裏，笑著說：“有效果就行。”
魏清試探地問道：“你希望它有多大的效果？”
“你騙我呢？”李秀秀皺著眉頭去看魏清，“剛才是不是沒有效果？”
魏清急忙說：“有效果，有效果的，真的。”
李秀秀看了一眼魏清，確認艾條熄滅後才放到一旁，“沒效果就沒效果嘛，以後不弄了就是。”
魏清欲言又止地看著李秀秀，片刻後才說：“有效果的，真的。”
“睡覺，困死了。”
李秀秀從魏清懷裏接過女兒，抱著躺在了彈簧床上，“你睡嘛？不睡把助聽器拿下來，我如果睡著了，翻身聲很大的。”
魏清說：“秀秀，要不你來床上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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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
第二天一早, 李秀秀睜開眼睛時便覺得壞事了，她還想今天去店裏呢，現下頭腦發昏、四肢發軟的掙紮別提去店裏了, 可能連起床都費勁。
這張折疊床是李秀秀從倉房中找出來的，就是一個彈簧式的，睡起來一點都不舒服, 她只是鋪了床褥子在上面, 而且柔軟的褥子根本遮不住彈簧的凸起，翻身起床都帶著吱呀吱呀的聲音。
李秀秀擡手摸了摸自己發熱的額頭，猜測著自己是因為昨天太累了還是因為急性乳腺炎，接著胸前一股尖銳的疼痛讓她確定了自己的病癥, 想著自己大概是睡覺的時候壓到了。
李秀秀起床看了一眼女兒。
小景荇已經醒了, 她見魏清還沒醒, 就安靜地窩在他身旁看弟弟，偶然擡頭看到了李秀秀便開心地笑了起來。
魏向南也到了吃早飯的時候，從睡夢中醒來張嘴就哭了起來, 嚇得小景荇神情楞楞地看著他, 癟了癟嘴也跟掉了幾顆眼淚。
“麻麻！”
李秀秀拿過魏清放在床頭的助聽器, 伸手將他拍醒，然後將助聽器放到了他的耳朵上。
“你怎麽這麽早就醒了？”
李秀秀皺著眉毛說：“魏清, 向南餓了, 你先起來給他沖奶粉, 我堵奶發燒了, 需要去處理一下。”
魏清從床上坐了起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秀秀, 一只手虛扶著她, 神情擔憂地問道：“我能幫你做點什麽？”
李秀秀已經疼得雙眼發虛, 冷汗嘩嘩往下淌，她搖了搖頭說：“你先餵他喝奶。”
李秀秀推開魏清的手，跌跌撞撞地跑進了衛生間，等她再次從衛生間出來時，她覺得自己都快虛脫了，整個人癱在彈簧床上不想動彈。
魏清端了一杯溫水走進臥室，他費力地俯身，拂開李秀秀臉上汗濕的頭發，“秀秀，好點了嗎？喝點水吧。”
李秀秀睜開眼看了一眼魏清口袋裏的助聽器，“你助聽器還剩多少電啊？你去買早飯吃吧，我起不來了，繼續睡了。”
魏清不解地問道：“為什麽會這樣，你想吃什麽？我去買回來。”
李秀秀看了一眼魏清，她肯定不能說自己是因為睡彈簧床壓到了胸部，只好隨口扯謊道：“昨晚雞湯太油了，我這吃了好幾天的紅糖雞蛋，大概喝不了太油的。”
魏清試了試李秀秀額頭的溫度，“你的體溫還是很高，吃個中成的退燒藥吧。”
李秀秀點了點頭，有氣無力地說：“你去買吧，我再睡會。”
李秀秀睡得渾渾噩噩的，總覺得有一只小手時不時過來摸摸她的手，碰碰她的臉，臨近中午的時候，李秀秀才被饑餓感喚醒，她看著小景荇把小手放在她的額頭上，見她醒了便將小手收回，笑得有些羞赧。
李秀秀往彈簧床裏側靠了靠，然後將女兒抱上床摟在懷裏，“寶貝，餓了嗎？”
小景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後窩進了李秀秀的懷裏，“餓。”
李秀秀用力親了親小景荇的額頭，隨後笑著說：“媽媽也好了，起床給你做好吃的。”說完，她翻身坐了起來，然後將女兒放在了地上。
小景荇伸手指了指床上熟睡的魏向南，然後捂嘴偷偷地笑了起來。
李秀秀俯身跟女兒同高，“怎麽了？你想看弟弟嗎？”
小景荇點了點頭，李秀秀便將她抱到了床上，她伸手摸過一旁的頭繩將自己的頭發攏了起來，囑咐了女兒幾句註意安全便走出了臥室。
“你在做什麽？”
李秀秀走到廚房拍了拍魏清的肩膀，見他沒有戴助聽器，便從他口袋裏拿了耳機遞給他。
魏清關掉煤氣竈，一邊將耳機戴到耳朵上，一邊說：“秀秀，你醒了？感覺怎麽樣，還發燒嗎？”
李秀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應該不發燒了，但是身上還沒什麽力氣。”
“你做的？”
李秀秀探頭看了一眼鍋裏的紅糖雞蛋，“前幾天我回山崗村的時候，娘天天給我做紅糖雞蛋呢。”
魏清心中一空，他眉心一蹙，張了張嘴隨後幹巴巴地問道：“山崗村......怎麽樣了？”
李秀秀見狀收斂了臉上的表情，她擡頭看著魏清，“不太好，山上挖出了煤礦，周圍建了化工廠，總之已經不是我們離開時那個山清水秀的小村莊了。”
魏清應了一聲，然後將鍋裏的紅糖雞蛋盛了出來。
“吃飯吧，秀秀。”
李秀秀垂眸掩掉雙眼中的失落，然後幫著魏清把飯菜端到了桌子上。
魏清傷在膝蓋處，沒法像正常人那般彎腰直立以及坐下，總需要有人攙扶一把，坐下時還需要凳子墊一下膝窩處。
李秀秀落座後拍了拍魏清的腳腕，“你為什麽會出車禍？”
魏清低頭吃著飯，“開車太快了，從側面沖出來一輛轎車，即便是打了方向盤也撞了過來，醒來就在醫院躺著了。”
李秀秀問道：“是誰？”
魏清搖了搖頭，“沒看清臉，公安說還在調查，聽說那人撞完我之後便逃逸了，到現在都沒找到。”
李秀秀夾了一只蝦仁放進嘴裏，隨後從起身快步走進了臥室裏，小景荇還趴在床上看著魏向南，李秀秀俯身將她抱了起來。
“差點把你給忘了。”
李秀秀拉過嬰兒椅將女兒放在了上面，從廚房裏拿出了她的專屬碗筷，夾了一些蝦仁和青菜進去，“你不是餓了嘛，吃吧。”
李秀秀說完便將帶著輔助器的筷子塞到了女兒手裏，“景荇，還記得筷子怎麽拿嗎？”
小景荇點了點頭，然後將小手指放在了輔助器上，手指用力帶動著筷子給李秀秀看。
“真棒，快吃吧。”
李秀秀說：“有沒有可能是陳荷秀？”
魏清蹙眉，“陳荷秀？”
李秀秀喝了一口碗裏的紅糖水，擡眸饒有興趣地看著魏清，“我之前聽楊泰說陳荷秀從他那裏截了一筆訂單給了一興，所以這是你的功勞？你出賣色相了？”
“沒有。”魏清頓了頓，片刻後還是打算將所有的事情全盤皆出，“我說了你不要生氣，我只是把趙家的事情讓別人添油加醋地說給她聽。”
李秀秀嗤笑一聲，“她還真是......為了在你身邊一點都不嫌棄啊，大清都亡了這麽久了，還以為只要有錢就能三妻四妾啊。”
李秀秀說到這裏頓了一下，隨即自嘲地撓了撓頭發，“好像就是這樣，只要有錢就能三妻四妾，愛一個娶一個，娶不到家裏來沒關系，放在外面養著也可以，小水是不是就是這樣被你騙過去的？我待他們兄妹可是夠好了。”
魏清蹙眉，面色有些不悅，“我沒有騙她，我誰都沒有騙，她說是你喊她過去照顧女兒的。”
李秀秀讚同地點了點頭，“合理利用規則以達到自己的目的也是很聰明的一種做法嘛。”
魏清面色有些傷心，他知道李秀秀變成這樣完全是因為他，但是他又不能插手或者阻止她，因為當他有所察覺時，李秀秀已經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
聰明得讓人害怕，危險得讓人不適。
“秀秀，你別這樣，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李秀秀挑眉，“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我記得我曾經應該是告訴過你，我去過很久之後的世界，那裏非常的發達。”
魏清出聲打斷了李秀秀的話，“秀秀，別再說這些事情了，用現代科學根本講不通。”
李秀秀一楞，接著笑著說：“別說以現代科學了，就以幾十年後的科學也講不通。”
李秀秀默不作聲地嘆了一息，隨後咬掉了半個荷包蛋，跟魏清簡略地講了一下《魏向南傳》的故事，然後問他覺得這個故事怎麽樣。
魏清不解地看著李秀秀，“你總不能覺得我們都是小說故事中的人物吧。”
李秀秀微笑著看著魏清，“你真聰明，不管你信不信，我們確實是。”
魏清反問道：“我怎麽會讓兒子吃百家飯長大？！”
“賭氣唄。”李秀秀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你跟我說過你一輩子不會再回山崗村的，如果我為了躲你，一輩子不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魏清被噎了一下，接著道：“即便是這樣，我爹娘也不會不管他的。”
“魏清，你是不知道你爹娘的心被你傷成什麽樣子了是吧。”李秀秀拿起口水巾給女兒擦了擦嘴，溫聲細語地說：“寶貝，還吃嗎？”
小景荇害怕地看了一眼魏清，隨後對李秀秀搖了搖頭。
魏清一再強調道：“秀秀，那只是故事。”
“魏清，是不是故事，年底不就知道了嗎？”李秀秀見狀將女兒抱到了懷中，“魏清，現在不是原諒不原諒你的事情了，我會努力賺錢，讓你恢覆到車禍前的樣子，即便是我沒有你爸媽的本事，能帶你去國外找醫生，但是我肯定會找國內最好的醫生給你治腿、治耳朵，你也不用覺得愧對我什麽，你能待他們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了。”
魏清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神情又驚又恐地看著李秀秀，“不會發生那種事情的，秀秀，不會的，秀秀。”
李秀秀面無表情地說：“我在改變，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保護好景荇。所以，我把你們從那邊帶出來了。我今天把所有的事情全部交代了，希望你不要犯混重蹈覆轍。當然，各人有各人的追求，你追求享受榮華富貴，我沒有什麽意見。”
“秀秀。”魏清神情受傷地看著李秀秀，眼神裏又悲又憤，“在你眼裏和心裏，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嗎？再說我什麽時候追求榮華富貴了？”
李秀秀挑眉，低頭摸了摸女兒滑嫩的小臉，她想從魏清那裏獲得一個答案，“你是什麽人？現在在我這裏不重要，我只希望他們能平安快樂地長大。難道你不覺得你平白無故地只想跟著我很怪嗎？你又不喜歡我，就沒有嘗試著去喜歡一下岳箏嘛，你發現你喜歡不了，這難道不是小說邏輯在作怪嗎？”
魏清失落地垂下了雙眸，“為什麽你會這麽想？我會盡自己的責任和義務，照顧他們長大，但前提是和你一起。你能不能不要再想著那個小說內容了，都是假的。”
李秀秀抿了抿嘴唇，她似乎揣摩出魏清心裏的意思了，但是她卻覺得像海市蜃樓那麽虛無，要是說面前這個男人愛她，誰信啊，反正她是不信。
與其說魏清愛李秀秀，不如說他更愛自己。
李秀秀也不覺得這有什麽錯，畢竟誰不愛自己呢。
“吃飯吧，魏清。”李秀秀說，“你的病歷本帶了嗎？”
“在背包裏。”
李秀秀喝完了碗中的紅糖水，然後抱著小景荇起身去了臥室，她將小景荇放在床上，魏向南已經醒了過來，正扒著自己的小手玩。
李秀秀找到魏清的包將其中的病歷本翻了出來，其中還夾雜著他在首都天壇的病歷，她也不是很懂上面的內容，只能大概看看醫囑。
行吧，醫囑讓臥床休息，少吃海鮮類發物。
“魏清，你吃飽了嗎？”
魏清擡頭看了一眼臥室裏的李秀秀，“還沒有，怎麽了？”
“你吃飽後把碗筷放那裏吧，我先給景荇洗澡，洗完後再刷碗。”
李秀秀說著從臥室裏走了出來，然後去衛生間放洗澡水，她專門買了個給兒童洗澡的澡盆，大約能洗到小景荇五六歲大的樣子。
李秀秀試了試水溫，擦著手出門時，魏清已經收拾幹凈了碗筷，正在廚房裏支著一條腿刷碗。
“醫生不是說你盡量臥床休息嗎？我來洗就行。”
魏清說：“沒事，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好的。”
李秀秀伸手拉了拉魏清的胳膊，“你怎麽這麽任性，把傷腿折騰得治不好了怎麽辦？”
魏清洗完最後一只碗，“我這就去躺著了，但是秀秀，你要明白一件事情，骨頭只要折了，腳踝只要扭過，就再也不可能恢覆到之前的樣子，所以你保護好自己，不用聽趙世榮他們的一面之詞，根本恢覆不到從前的。”說完，他伸手摸了摸李秀秀的臉，然後拿過拐杖往臥室裏走去。
李秀秀跟在魏清身後，幫著他在床上倚好之後才抱著女兒去洗澡。
李秀秀陪著小景荇玩夠了水，才用浴巾裹著她出門，幫她換了幹凈的衣裳，然後又抹了嬰兒面霜，惹得小景荇咯咯直笑。
“讓媽媽聞聞香香了沒有。”
李秀秀說著就去拱女兒的小肚子，小景荇也不怕癢，任憑李秀秀蹭著。
“真香，去玩吧。”
小景荇在床上翻了個身，然後爬到了魏清身邊，伸手扶在他的手臂上晃了晃。
“不跟爸爸香香，爸爸臭臭。”
魏清沒及時帶上助聽器，所以根本沒聽清李秀秀在說什麽，只是見女兒湊過來便將手中的報紙放在一旁，伸手她抱到了懷裏。
李秀秀見狀寫了個紙條遞給魏清。
“魏清，我給你做個艾灸吧。”
魏清張了張嘴，聲音輕顫，他還是不習慣聽不到聲音就張口說話，“為什麽要做那個？”
李秀秀接過紙張寫了幾個艾灸的好處，然後從床頭櫃上的塑料袋裏拿出了一根艾條，這是她昨晚出去買的，問過醫生後才知曉原來艾灸對骨折病人也有好處，能夠疏通經絡、活血化瘀、除濕祛寒等功效。
李秀秀將紙條遞給了魏清，然後拿洋火將艾條點燃。
小景荇好奇地吸了吸鼻子，笑著說：“香香。”
“是挺好聞的。”
李秀秀說完後便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擡起魏清的左腿搭在自己的腿上，學著之前自己在艾灸店偷學的艾灸師傅的本事，對著魏清的左腿上上下下的移動。
“真的有用嗎？”
李秀秀一手拿著艾灸條，另一只手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魏清見狀將助聽器戴到了耳朵上。
“我之前腸胃不好，經常容易肚子疼，就用艾塔灸過肚子，灸完感覺肚子裏熱乎乎的，你現在有什麽感覺嗎？”
魏清搖了搖頭。
李秀秀不死心地說：“肯定是你打的石膏不透氣，滲透不進去所以才覺得不管用。”
魏清說：“那你給我灸一下腳腕吧，可能因為不怎麽活動的原因，特別的酸脹，不是說艾灸活血化瘀嗎？”
“好。”
李秀秀看一根艾條燃了三分之一才停下了動作，她扭頭去看魏清，“感覺如何？”
魏清活動了一番腳腕，“癥狀似乎是輕了不少。”
李秀秀將艾灸灰塵彈到垃圾桶裏，笑著說：“有效果就行。”
魏清試探地問道：“你希望它有多大的效果？”
“你騙我呢？”李秀秀皺著眉頭去看魏清，“剛才是不是沒有效果？”
魏清急忙說：“有效果，有效果的，真的。”
李秀秀看了一眼魏清，確認艾條熄滅後才放到一旁，“沒效果就沒效果嘛，以後不弄了就是。”
魏清欲言又止地看著李秀秀，片刻後才說：“有效果的，真的。”
“睡覺，困死了。”
李秀秀從魏清懷裏接過女兒，抱著躺在了彈簧床上，“你睡嘛？不睡把助聽器拿下來，我如果睡著了，翻身聲很大的。”
魏清說：“秀秀，要不你來床上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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