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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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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小清哥,你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

虞錢整理完手頭的資料時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了, 他特意繞到後面的車間,想看看李秀秀有沒有下班,如果她比自己這個老板走得早, 明早可就有理由奚落她一頓了。

虞錢踏進車間時,第一眼便看到了車間主任辦公室的李秀秀。

由於生產進度的需要,車間主任的辦公室裏有一面巨大的玻璃, 以方便車間主任及時跟進生產進度。

“你在做什麽?”

李秀秀頭也不擡地踩著縫紉機, 生疏又認真地將腰帶的邊緣匝好,隨後她拿著腰帶起身,隨意地在模特身上的衣服系了個蝴蝶結。

虞錢神情不悅地四下看了看,“小言呢?怎麽是你在幹這種活?”

李秀秀伸手抻了一下衣服的下擺, “第一件先做這個襯衫短裙吧。卓主任下班了, 我一月三十塊的工資也不是白拿的。”

虞錢面上略帶慍色地說:“你這一下午就做了一件出來, 我預計的是一下午把五件樣衣都做完,你這浪費的時間誰給我補啊?”

“是嗎?”李秀秀手中整理著衣服,漫不經心地說:“你想得還挺美好, 我自己不來做這件衣服, 我居然沒發現原來還有這麽多需要改進的地方。”

虞錢將李秀秀的手從衣服上打掉, “行了,下班了, 你快回去吧, 不用管這些了, 你這多出來的這一個小時我可不給你開工資。”

李秀秀翻了個白眼, “我也沒跟你要加班費啊,既然老板發話了, 那我就走了。”說著, 她便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取下來穿在了身上。

臨走前, 李秀秀問道:“你要再看一下參數嗎?”

虞錢圍著那件成衣轉了一圈,“其實還不錯,你很有做衣服的天賦,就是細節方面不太能看,畢竟你這是第一次嘛,做得挺不錯。”

“能從你嘴裏聽到一句誇獎的話真難得啊,這樣吧,明天見。”說完,李秀秀便揚了揚手跟虞錢告別,然後走出了制衣廠。

魏清在半個小時前便等在了制衣廠的門口,他看著李秀秀出現便伸手示意了一番。

李秀秀見狀快走了幾步,上前抱住魏清的手臂,“怎麽有空來接我?”

魏清攬著李秀秀的肩膀往家屬院的方向走去,“很晚了,我見過了下班的時間你還沒回家,就出來找你了,怕你不敢走夜路。”

李秀秀笑著說:“天還亮著呢,我怎麽會不敢走夜路。擔心我就說擔心我嘛,怎麽還要把理由推到我頭上?”

魏清無奈地笑了笑,他長舒了一口,反手捏了捏李秀秀的臉頰,“好吧,我擔心你。”

“這還差不多,走了,回家吃飯,我好餓啊。”李秀秀拉著魏清快走了幾步,見到路邊賣橘子的小推車,雙眸亮晶晶地問道:“小清哥,你帶著錢嗎?那有賣橘子的!”

“走。”

虞錢驅車從制衣廠出來,看著兩個人走遠,他才驅車離開。

李秀秀洗完澡後照例拿著潤膚乳四下裏塗塗抹抹,多虧了魏清從不斷貨的潤膚乳,她才能到現在一點紋都沒長,至於其他的就等以後再說吧。

等魏清擦著頭發從衛生間出來時,李秀秀已經躺好準備睡覺了。

“秀秀,要不要去大醫院做個產檢?”

李秀秀睜開雙眸看著站在床邊的魏清,“你居然還知道產檢這個東西,真不簡單啊。下個月底就要生了,等著開盲盒吧。檢不檢的已經無所謂了,小景荇一定是健康的。”

李秀秀說完便打了個哈欠,她挪動著身體往床裏側靠了靠,然後伸手拍了拍枕邊的位置,“小清哥,我好困啊,睡覺吧。”

魏清伸手捂住了李秀秀的眼睛,溫聲說:“秀秀,睡吧,我頭發還沒幹。”

李秀秀閉著眼睛嘟囔道:“好啊,那你要快點。”

魏清輕手輕腳地關了臥室的燈,然後從外套的口袋裏摸出了一沓厚厚的信封,這是他在離開山崗村時收到的信,一直沒來得及看,來自那個他陌生又熟悉的家庭,裏面是一沓錢和一張寫滿秀麗字跡的紙,這是一個女人寫給他的信,那人親切地喚著他熟悉的小名,滿滿一頁的愧疚和當年的不得已,並在最後詢問他何時到廣州,是否能夠見一面雲雲。

魏清將信紙撕了個粉碎,只留下了那些錢。

李秀秀睡得正熟卻一陣涼意冰醒,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隨後便落入一個溫暖又結實的懷抱,輕聲細語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裏。

“抱歉,吵醒你了,繼續睡吧。”

李秀秀伸手抓了抓魏清背心的帶子,又去摸了摸他已經幹了的頭發,“怎麽這麽晚才過來睡啊,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啊?要不要說給我聽聽?”

魏清捏著李秀秀的下巴,低頭在她的雙唇上烙下一個幹燥的吻,“沒有,快睡吧。”

李秀秀瞇起了雙眸,湊到魏清唇邊索吻,輕聲說:“唔,還要,再親一下。”

魏清托起李秀秀的臉,認認真真地同她接吻,李秀秀也就只是回應了兩下,然後便昏睡了過去,雖然和魏清親近非常重要,不僅是生理需求也是精神需求,最主要還是精神需求更大,但是現在困頓的生理需求壓過一切。

李秀秀一直想著這件事情,半夜從夢中掙紮著醒來,她看著在一旁熟睡的魏清,有些不忿地湊到他的懷中,埋怨自己剛才居然睡著了,並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腰上。

魏清下意識覺得李秀秀腰酸,便施力給她按揉著。

李秀秀在魏清的懷中找了個舒適的位置,滿意地睡了過去,她覺得這種日子過得可真好啊,要主動豎起大拇指,打滿分的那種。

一周之後,李秀秀帶著樣衣和虞錢再一次來到了華茂大廈。

虞錢拿下眼睛看著華茂大廈的高樓,對一旁的李秀秀說:“怎麽樣?這次有沒有信心啃下華茂這塊骨頭?”

李秀秀一手拎著一個紙袋,“這當然要看你的三寸不爛之舌啊。”

“give me five.”虞錢伸出手,“事成之後,我請你吃飯。”

李秀秀冷冷地掃了一眼虞錢,然後徑直往華茂大廈走去,“攢著,等成了之後再five吧,不成你就是廢物。”

依舊是華茂的王青源接待了他們,幾人在會議室坐定,王青源率先開了口。

“很期待你們的樣衣,請先展示一下吧。”說完,王青源便讓秘書拎了幾個假人模特到會議室,並擡手示意虞錢和李秀秀可以開始了。

李秀秀拎著幾個紙袋起身,迅速將做好的樣衣穿在了假人模特上,然後朝著虞錢頷首示意。

虞錢說:“王總,請允許我為你們展示永安制衣廠帶來的新衣,本次樣衣主要有五套,女性樣衣能更加契合當代女性多樣的身材。”

王青源看著面前的五套樣衣眼前一亮,便對虞錢的解說格外得上心,等他講解完才開口道:“你所說的我都明白了,但是黑色似乎並不會太受歡迎,你們如何保障投入市場之後能夠賺得比其他服飾更多的利潤?”

李秀秀說:“我們這幾款衣服主打的就是商業女性,黑色穿在女性身上會顯得更加的纖細,隨著商業的發展,女性逐漸從家庭中解放出來,投入到經商行業,黑色更加的肅穆,也會讓女人在氣場上更強一些。更何況她們或許沒有適應時代的發展,沒有信心同男人在名利場平分秋色,所以就需要衣服來“武裝”一下自己。其他的顏色也可以做,但是沒有黑色的作用效果強。”

王青源聞聲拿筆指著其中青果領的西服,“這件也是為女性準備的嗎?”

“當然。”李秀秀說,“西服不一定是為男性準備的,就像是名利場上女人不一定只是陪襯,都是同樣的道理。”

王清源點了點頭,“我們華茂主要是以營利為主,我還是想聽聽二位對利潤的預計。”

李秀秀如實說:“我們並沒有估計過利潤,如果可以我們想沖擊一下市場。經濟發展越來越好,女性會越來越註重打扮自己,女性衣服的利潤必定是大頭,越是鮮艷的衣服越能博得她們的眼球。”

王清源聞言十分詫異地看了一眼李秀秀,見她身上略顯土氣的碎花布衫,語氣疑惑地說:“女性會越來越註重打扮自己嗎?”

虞錢見狀無奈地拍了拍額頭,他已經提前一晚告訴李秀秀,今日會來華茂談生意,讓她穿上一次買的果綠色的裙子,結果今天一見面看到李秀秀的碎花布衫時,他的火氣立刻就躥了上來,秉著罵孕婦不能嚇著小孩的原則,他也僅僅是壓著火氣教訓了李秀秀一頓。

李秀秀勾唇笑了起來,“王總,經濟發展越來越好,女性才會越來越註重打扮自己,您跟我們簽了合同,我的經濟才能起來啊,自然就會換一身漂亮的衣服。但是,我現在覺得我的碎花布衫就很好看,我穿衣自由,只為自己欣賞,取/悅自己,所有的女性也是一樣的。”

王青源聞言笑了一起來,他起身拍了拍虞錢的肩膀,“小虞總,你這丈夫做得不稱職啊,每日賺那麽多錢,怎麽不給你的妻子買幾身漂亮衣服呢?”

李秀秀蹙眉,立刻糾正道:“王總您誤會了,我就是個拿錢幹活的小員工,攀不少虞主任這顆大樹。”

王青源臉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神在兩人之間巡視了一番,笑容逐漸有些暧昧,他扭頭對虞錢說:“沒聽說過小虞總有什麽正室之類的。”

李秀秀眉頭微蹙,一種非常奇異的感覺重新襲擊了她,那些人看她的目光,讓她覺得自己像一棵菟絲子,一棵只能依靠名為男人的這棵大樹才能存活的菟絲子。

虞錢見李秀秀神情不對,他暫時還不想放棄這個繆斯,只好出聲解釋道:“王總這種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玩,要是傳到她男人的耳朵裏,人家要追到永安制衣廠來揍我了,可不能欺負懷著崽的小孕婦啊。”

王青源恍然大悟,他急忙上前跟李秀秀握手,“我多嘴了,還請你見諒。”

李秀秀心裏不舒服,並不想跟王青源多客套,而且她敢打賭,只要王青源想要這批貨就一定不會跟她翻臉,“嗯,下次註意。”

王青源面色一楞,隨即幹笑著說:“樣衣可以留下了,後續我會派人跟進,合同具體內容我會派我司相關人員到永安制衣廠小虞總交涉。”

虞錢連忙上前同王青源握手,“感謝,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人從華茂大廈出來,虞錢便沒再壓制自己的怒火。

“你說說你,會不會說話啊,你整日裏還說我不會說話呢,你看看你今天在王總面前說的那叫什麽話。”

李秀秀伸手遮著太陽,隨口反駁道:“怎麽?別人開我不舒服的玩笑,我就要受著?憑什麽啊,有這樣開玩笑的嗎?你們自己不覺得不合適嗎?”

虞錢神情暴躁地說:“說你幾句你不會忍著啊,你能少塊肉啊,還是怎麽著?不會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啊。”

如果這句話放在二十一世紀,在那個發展飛快、勞動力暴漲的年代,李秀秀絕對會為了碎銀幾兩而再三忍耐,但是她今天就要叛逆一次,那句在心裏覆習了好幾遍的話終於冒了出來。

“憑什麽,我做錯了什麽非要遭受這種非議,當我進到車間時,也被人非議,為什麽?就因為我是個女人嗎?就因為我還懷了個孩子嗎?沒這個道理。這不僅是對我的不尊重,也是對我丈夫的不尊重。”李秀秀面無表情地說,“虞錢,希望你能尊重我,反正我也不缺這個工作,又不是下不了車間幹不了苦力,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求著誰工作,已經到午休時間了,就這樣,我先回去了。”

虞錢急忙追上李秀秀,“你瘋了吧,你知道從這裏回制衣廠有多遠嗎?”

李秀秀張嘴喘息著,臉上泛著曬起的紅暈,“你管那麽多幹什麽,我腿這不是好好的嗎?怎麽走不回去?”

“上車吧,我載你回去。”虞錢拉著李秀秀的手臂往停車的方向走去,“等你走回制衣廠都上班了,還吃什麽中午飯啊。”

李秀秀回家後便拿著扇子扇風,在客廳裏站了一會,還沒有平息下心中的不忿,於是便到廚房裏看魏清做飯。

“出去等會,這屋裏油煙重。”

魏清剛說完話,便覺得李秀秀從後面貼了上來,於是他關了煤氣竈轉身看著李秀秀,“怎麽了?”

李秀秀仰頭看著魏清,不滿地抱怨道:“他們為什麽總對女人抱有那麽大的成見?是不是覺得我懷了孕就應該在家裏,出門就是個鬧家醜的人?”

李秀秀看著魏清,明明後者一句話也沒說,但是她卻聽到了一堆不公的大道理,她慌忙伸手捂住魏清的嘴,生怕他說出一樣的話來。

“我都被氣得肚子疼了......不想聽大道理。”

魏清伸手揉了揉李秀秀的肚子,“我沒想說其他的,既然你覺得不高興就算了吧,再換個工作,等你平安生下孩子來,我們就該回去了。”

李秀秀感覺著魏清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一只小小的拳頭舒展開來,在魏清掌心的地方頂了頂,她更加堅定地說:“不,不闖出個名堂來,我絕對不回去!”

魏清知道說服不了李秀秀,只能替她多揉了一會肚子,笑著安撫道:“那好吧,先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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