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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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小清哥,我聰明嗎?◎

什麽叫做冤家路窄?李秀秀今天算是體會到了。

“自從吃了你的地瓜條,心裏一直過意不去。”虞錢從皮夾裏取了張名片遞給了魏清,“如果你們在廣州有需要,可以聯系我,就當報答你們的地瓜條了。”

魏清伸手接過名片,“感謝。”

李秀秀看了一眼虞錢的名字,突然想起山崗村的那棵老槐花樹,再過幾個月,等孩子出生後,她可以喊著魏清去村口摘槐花,拿回家洗凈,揉軟後裹上面可以蒸槐花飯吃。

李秀秀舔了舔嘴唇,不想還好,一想便想吃槐花飯了,她摸了摸肚子,在心裏默默地評價景荇嘴饞,搞得她動不動地就想吃東西。

想到這裏,李秀秀從挎包裏摸了個無花果幹塞嘴裏,強烈地暗示自己這就是槐花飯!

“你這真是個好名字啊,以後能發大財。”李秀秀又掃了一眼虞錢的名片,他這種不著調的人居然是什麽創新主任,而且還是在一家永安制衣廠。

虞錢輕笑了一聲,他朝著李秀秀拱了拱手,“借你一個小孕婦的吉言。”

李秀秀後知後覺地感到頭皮一麻,她迅速地從挎包中翻出那封介紹信,開頭分明就是永安制衣廠,果然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李秀秀覺得自己的尷尬病又犯了,還沒有入職就懟了公司小boss的職業生涯還會完美嗎?李秀秀已經在想其他的出路了,本來制衣廠的工作就是打算做緩沖用的,她現在已經在想怎樣一步登天了。

“好家夥,真是緣分啊。”說著,虞錢便打算動手去搶李秀秀手中的介紹信,卻被魏清直接在半路攔了下來。

虞錢這才認真地打量起魏清來,他把臉上的墨鏡摘了下來,露出一雙帶有生人勿進的單眼皮來,他掃了一眼面前的魏清,只覺得這人身上帶著一股非常老練的成熟,他在廣州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雙眼非常的銳利,現下卻覺得魏清的氣質同他略顯稚嫩的臉龐有些不搭,像是一塊普普通通的料子上鑲嵌了華美的珠寶般,令人覺得怪異。

李秀秀不滿地說:“搶什麽搶?能不能有點成年人的邊界感?”

虞錢將墨鏡重新帶回了臉上,坐正了身體,靠著車座,懶懶散散地說:“你們兩個下了車直接跟我走吧,我們廠還算是有人性的,提供員工宿舍。”

李秀秀蹙眉,“只是拿出介紹信對比一眼,我們又沒決定真的要去,你急什麽?”

虞錢扭頭看著李秀秀,“你不要不識好歹,知不知道我們廠有多難進,你現在拿著介紹信還說要考慮考慮,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些?以為廣州那麽好混嗎?”

李秀秀鄭重地搖了搖頭,“我並不覺得廣州有多好混,我只是為我的前途擔憂,畢竟我去的廠裏有你這種上司的話,我覺得它可能要破產。”

虞錢忍俊不禁,“你這個女娃娃,年紀不大,口氣不小啊,你怎麽就敢斷定,你來了我們廠就一定會留下呢?”

李秀秀故作神秘地一笑,“我會開車,還會畫設計圖。”

虞錢聞聲迅速將臉上的墨鏡取了下來,震驚地看著李秀秀,“你真的會開車?一個農村出來,大字不識一個的小孕婦?會開車還會畫設計圖?”

李秀秀盡量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心裏已經在想著如何給虞錢的腦袋來個暴擊,她正準備開口回擊些什麽,卻聽著魏清開了口。

“這位先生,請你放尊重一些,如果你繼續我行我素,我覺得我們也沒必要同你好聲好氣的講話了。”

李秀秀攥了攥雙拳,心中的怒火升到了極致,旁邊這個叫虞錢的男人,錢估計是餘下了,估計腦子離家出走了,嚇唬小崽欺負魏清,李秀秀今天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麽叫做知識的力量!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做人不能把路走窄了。”李秀秀笑著說,“比如我就不會看不起一個不知道格林公式和常數項無窮級數的概念和性質的人。”

虞錢笑著說:“說的好像你知道一樣。”

“我如果不知道就不會拿出來考你了。”李秀秀說,“這樣吧,我考你一個簡單的,單擺公式,這你應該知道吧。”

虞錢挑眉,“怎麽就不是我考你呢?”

李秀秀勾了勾手指,“盡管放馬過來,如果我答錯了,我讓我崽認你當幹爹!如果我答對了,我一個月的工資你可要給我開到二十五塊。”

虞錢十分怪異地笑了一聲,“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得好好想想。”說完,他便認真地思索了起來。

就在李秀秀覺得虞錢想不出什麽的時候,便聽到他開了口。

“我是個生意人,最近聽到了幾個新名詞,不如你給我解釋解釋什麽是饑餓營銷和沈沒成本吧。”

李秀秀勾唇一笑,“饑餓營銷不就是商品提供者有意調低產量,用來達到調控供求關系,以造成供不應求的假象,來提商品的售價和利用率,為品牌樹立起高價值的形象。至於沈沒成本在經濟學和商業決策之中代指付出且不可收回的成本,通常用來與可變成本做比較。”

李秀秀說完後情緒一下子高漲起來,她現在特別想模仿呂秀才對著鏡頭來一句“知識就是力量”,不過她心裏也有納悶的地方,她一個文學畢業的,怎麽會對這些概念這麽熟悉,之前的格林公式和常數項無窮級數都是只知道名字不知道具體內容,純純拿出來糊弄虞錢呢,後面的饑餓營銷和沈沒成本真的是下意識說出口的。

虞錢伸出了大拇指,“佩服,一個月二十五塊的工資就當買你腦子裏的知識了。”

李秀秀高深莫測地一笑,“低調點。”

隨著一聲高昂的夢囈,李秀秀立刻止住了話頭,歪在魏清懷裏裝睡,這陣夢囈吵醒了車廂內大半數人,一陣窸窸窣窣的抱怨聲之後整節車廂才趨於安靜。

李秀秀睜開一只眼睛看了看四周,隨即仰起頭看著魏清,輕聲說:“我聰明吧。”

魏清笑著看向李秀秀,換來的卻是她突然吻在雙唇上的舉動,他立刻擡頭看了一眼四周,見無人發現後才無奈地點了點她的鼻尖。

“你啊......”

李秀秀笑著往魏清的懷裏湊了湊,“對了,我要去個廁所。”

魏清問道:“需要我陪你嗎?”

“我又不是小孩,馬上就回來了。”說完,李秀秀便小心翼翼地起身,邁過車廂裏歪七扭八的腿往廁所走去。

火車到站之前,兩人到衛生間換了稍微單薄的衣裳,這趟火車從農業大省北上至省會,然後再南下到廣州。這個季節的廣州晌午已經到了二十多度,低溫也在十度往上,氣候十分的暖和,甚至多少有些炎熱。

李秀秀在站臺上活動了一番,長時間的坐著險些讓她不會走路,得靠著魏清撐適應一番才能正常行走。

李秀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忍不住感嘆道:“廣州的天氣真不錯啊。”

虞錢直至將手中的香煙抽完才折回二人身邊,“走吧,先去員工宿舍安頓下來。”

李秀秀應了一聲,隨後轉到了魏清的另一側,小聲嘀咕道:“這麽大的煙味?”

虞錢聞聲四下嗅了嗅自己的身上,然後從包裏取出一瓶香水噴了噴,“這樣就不會有煙味了。”

李秀秀眉心一攏,頓時跑到垃圾桶旁邊幹嘔了起來,魏清拎著行李急忙追了過去,他伸手拍了拍李秀秀的脊背。

“感覺怎麽樣?”

李秀秀怎麽也沒想到,孕晚期了聞到香水味居然還會想吐,她朝著魏清擺了擺手,現在的難受程度不亞於暈車,真的好需要一個橘子來緩解一下啊。

虞錢湊了過來,驚訝地說道:“不是吧,你身體這麽虛,一點香水味都聞不了,這是個法國來的香水呢。”

魏清四下看了看,站臺上就有個賣橘子的小推車,“秀秀,還能堅持住嗎?”

李秀秀點了點頭,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咬牙說道:“問題不大。”

“好,你在這裏等會。”說完,魏清便朝著那個盛滿黃澄澄橘子的小推車走了過去。

李秀秀見虞錢靠近,頓時又泛了一股惡心上來,她慌忙擡手示意虞錢離遠一點,她實在是不想再吐了,太難受了。

“你身體這麽虛嗎?”虞錢故作苦惱地說,“你身體如果這麽差勁的話,那個工作還有薪資的問題我大概就要重新考慮一下了。”

李秀秀聞聲擦了擦嘴,一踢旁邊的垃圾桶說:“你要是能把你手裏的香水給我扔垃圾桶裏,我能開車載著你在廣州市轉一圈。”

魏清買完橘子走回來時,李秀秀正在踢垃圾桶,他快走幾步將人攔了下來,從挎包裏摸了個橘子遞給她,“吃個橘子壓一壓,吃完我們先去民生辦把證明辦了,然後再找地方住下。”說完,他便攬著李秀秀往車站外走。

虞錢有些不甘心地追了上去,“等等,你們要放棄永安制衣廠的工作了嗎?我們可是提供住宿的。”

魏清停下腳步,扭頭去看虞錢,“虞先生,尊重是相互的,既然你是這樣的人,我覺得這永安制衣廠去不去的也沒什麽必要了。如果你覺得你天生性格就是如此,那你慶幸自己周圍都是脾氣友好的人吧,否則你會被打進醫院的。”說完,他便帶著李秀秀往出站口走去。

李秀秀剝了個橘子瓣放進了嘴裏,回頭朝著虞錢做了個鬼臉,像虞錢這種不知道社會險惡的公子哥,就應該嘗嘗社會的毒打,只有這樣才知道怎樣尊重人,還算免費給他上了一課呢。

“等等,有什麽事情我們好商量。”虞錢追了上去,“秀秀,你是叫秀秀吧,廣州不好找房子的,尤其是你們這種外地來的,容易被人宰,還是住員工宿舍的好。”

李秀秀扭頭狐疑地看著虞錢,“你怎麽突然這麽好心?不會又在想著怎麽奚落我們吧。”

“不了,絕對不了。”虞錢笑著說,“你也看到現下的大環境了,以後上面撤資後,我們制衣廠的情況會很劣勢,就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啊。”

李秀秀笑著問道:“我怎樣的人才啊?”

虞錢支吾了片刻,他對李秀秀了解並不深,剛剛只不過是緩兵之計,誰知道李秀秀如此的直白,讓他沒有一絲回旋的餘地。

李秀秀笑了幾聲,“說啊,虞先生,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我能為貴司創造怎樣的價值和利益呢?”

魏清看了虞錢一眼,“秀秀,不要難為他了,我們走吧。”

虞錢大喊道:“工資我可以給你開到三十,剩下的五塊從我賬上劃。”

李秀秀震驚地看著虞錢,這個年代月工資三十,簡直想也不敢想,虞錢這個創新主任都夠嗆能到三十塊的工資,她立刻上前握住了虞錢的手,“就這麽說定了,以後就是同事了,請多多指教!”

魏清無奈地看著李秀秀,上前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松開陌生男人的手,“秀秀......”

“小清哥,什麽都不用說了。”李秀秀雙眸放光地說,“我這人的脊梁骨就是用錢塑起來的,錢多我的脊梁骨就挺得直,錢少我就得向錢磕頭!”

虞錢滿意地勾了勾唇角,“正好,我不缺的就是錢。”

“壯士,麻煩前頭帶路!”

李秀秀摸了摸肚子,如果不是懷著景荇,她估計能一蹦三尺高,潮流前線!她李秀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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