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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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魏清同志,打樂色啦!◎

“啊?”

李秀秀震驚地轉過頭,“我沒有發燒啊,晚上氣溫低確實有點冷,而且這小玉米桿屋也不透風,覺得冷是肯定的啊。”

魏清撐起上半身,神情擔憂地看著李秀秀,“我還是因為老鼠藥和下午流鼻血的事情,比較擔心你。”

“都說了是小事,小病不用治,大病也治不好。”李秀秀重新躺了回去,“我自己的身體.....這不是我的身體,哎呀,我現在也沒覺得怎麽樣。”

魏清又碰了碰李秀秀的肩膀,“肩膀上的淤青散了嗎?還會疼嗎?”

李秀秀搖了搖頭,“不疼了,這比學滑冰時摔得輕多了,只要不去碰它就不會疼了。”

魏清悶悶地應了一聲,側身躺了下來,他看著李秀秀搭在身後的頭發,伸手摸了摸她的發尾,“那沒有別的事情了,休息吧。”

第二日一早,二麻子便鬧了起來,翻著玉米桿屋找人,連同他那個姘頭王寡婦。

“李秀秀,李秀秀呢!她把我兒子藏哪裏去了?!”

李秀秀聞聲從玉米桿屋走了出來,她還沒有梳頭發,只是隨意地攏了起來,她現在看著二麻子便來氣,“姑奶奶在這裏呢,大清早地你鬼叫什麽?”

二麻子聞聲便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李秀秀,我兒子呢?”

李秀秀也毫不示弱地說:“你兒子又不是我兒子,我怎麽知道?”

二麻子上前一步威脅道:“昨天就是你跟何順年帶走了我老婆和兒子,他們在哪?”

李秀秀看了一眼二麻子身後的王寡婦,戲謔道:“怎麽?你天天晚上爬王寡婦的被窩,她沒給你生個一兒半女啊。”

“嘿,小丫頭片子你說這話你害不害臊啊?”王寡婦扭著腰身走了上來,“你有什麽證據二麻子天天晚上爬我被窩?咱兩家離這麽遠,沒想到你這個小丫頭片子還有聽墻角的癖好?真不害臊。”

魏二嬸子聽著周圍看熱鬧人的非議,臉上的面子都快掛不住了,所以扭頭便回了玉米桿屋。

李秀秀說:“二麻子,你是個男人嗎?躲女人身後,真不要臉,你們有什麽證據證明那是你老婆兒子啊,你們有結婚證嗎?王寡婦你什麽身份啊,在這裏質問我?我跟二麻子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麻溜給我滾到一邊看熱鬧!”

二麻子聞聲頓時怒火中燒,他推開擋在身前的王寡婦,想教訓教訓李秀秀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片子。

魏清卻迅速將李秀秀拉開,一拳將二麻子打倒在地。

二麻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指著魏清說:“魏會計?你這又是出哪門子頭,娶了這種不知廉恥的老婆,我都替你丟人,昨天你不在,可是何順年替你老婆出的頭,你倆結婚前,他們就不清不楚的,你倆這都結了婚了,他們還拉拉扯扯的,我聽說又出了個知青馮志強。魏會計,我可提醒你,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小心以後連孩子都不是你的。”

魏清默不作聲地將二麻子踹倒在地,照著他的臉給了一拳後,還嫌不解氣地又打了一巴掌。

“說夠了嗎?”

二麻子掙紮著哀嚎起來,“魏清,你這個王八蛋!”

王寡婦見狀也回過了神,上前尖叫著撕扯著魏清的衣服。

李秀秀摸了個土塊揉碎,然後從身後糊到了王寡婦的臉上,趁著她慘叫的時候,鎖著她的喉嚨遠離的魏清身邊,然後扯著她的頭發警告到:“你當我們是好欺負的嗎?!你們什麽人敢跑到我這兒來撒野?!我告訴你們,就算今天李主任替你們求情,這事也過不去!”

王寡婦捂著頭發大喊救命,灰頭土臉的慘樣很快便將李主任吸引了過來。

李主任見狀憤憤地說:“你們這是做什麽,是不是要讓我找人都把你們關禁閉,看看現在這樣像什麽樣子?!”

李秀秀松了手,王寡婦連滾帶爬地前去把二麻子扶了起來。

李主任晃著手指責魏清,“魏會計,你還是供銷社的會計呢,你這種行為跟地痞流氓有什麽區別。”

李秀秀一把攬住魏清的手臂,將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李主任,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您答應我們的事情沒辦成,本來就是二麻子有錯在先,現在居然還在這裏叫囂,傳出去才是有損咱們山崗村模範鄉村的名聲呢。而且跟二麻子和王寡婦這種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可行嗎?”

李主任聞聲瞪大了眼睛說:“你這是什麽意思?是嫌棄我這個主任做的不好嗎?要不把主任的這個位置給你坐?”

李秀秀也得理不饒人地說:“今兒個鄉裏鄉親都在這裏,我還就是跟你要個說法,要個理數。二麻子和馮志強這種流氓罪該怎麽處罰,您要是覺得村主任這個位置您有心無力,趁早讓賢我也沒意見。”

李主任氣極,猛喘了幾口氣,“混賬東西!李二響就是這麽教育你的?平時悶聲不響的,歪理倒是一大堆,一肚子壞水。”

“誰說的!”

人群中擠出一個不修邊幅的男人,朝著李主任高聲道:“我自己的女兒什麽樣子,我能不清楚嗎?”

李二響說完便轉身拍了拍秀秀的肩膀,“秀秀別怕,爹來給你撐腰。”

李主任見狀,無奈地拍了拍手說:“李老哥,你又來摻和這事做什麽?”

李二響解釋道:“秀秀是獨女,家中無兄長和小弟,但是還是有我這把老骨頭,無論是她在婆家受的委屈還是在外面受的委屈,就算我老成了一把骨頭也得從墳裏爬出來給她撐腰做主。”

李秀秀聞聲鼻尖一酸,她看著李二響略有傴僂的脊背,覺得秀秀的家境應該不像魏清說的那般,家裏應該還有其他的隱情,李二響並不像那種只顧喝酒別得什麽都不顧的人。

而且李秀秀從小就沒見過爸媽,她不知道有家人愛護的感覺居然是這樣的,她有點羨慕原主了。

李主任無奈地看了一眼二麻子,轉頭對李二響說:“李老哥,你看著這事應該怎麽辦吧。”

李二響說:“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要先給我女兒道歉。”

王寡婦聞聲也不再一個勁地裝可憐,她指著自己的臉說:“怎麽看都是我們慘吧,好像是他們夫妻兩個一直在欺負我們,要道歉也應該他們給我們道歉。找爹來撐腰做主就行了,我爹娘死的早,前幾年又死了男人,你們就會欺負我這個寡婦是吧。”

李二響不急不慢地說:“這不是撐腰和做主的問題,我們做人做事都要講理,你們大清早地跑來汙蔑我女兒,她跟順年從小就是兄妹,從未逾矩,你們是怎麽誹謗他們?而且還是當著我女婿的面,你們顧及到了誰的面子?照我的意思來說,你們兩個臟,所以看誰都是臟的,不正常的。”

李主任朝二麻子催促道:“快道歉吧。”

二麻子不解地道:“不是,李主任憑什麽嗎?我們說錯什麽了,就讓我們道歉?而且要我一個大男人給這麽個丫頭片子道歉?我不幹。”

李主任看了一眼李二響,隨即有些神秘地說:“在山崗村所有人都得給李老哥面子,快道歉吧。”

二麻子更迷糊了,一頭霧水地問道:“不是,你倒是說清楚啊。”

李主任自暴自棄地說:“你回去問問你爹,當年鬧饑荒要是沒有李老哥的爺爺,哪裏還有我們山崗村啊,哪裏還有我們啊。”

李秀秀震驚地看了一眼李二響,她這時候覺得自己同這個陌生的世界有了一種深深的割裂感,原來的秀秀不愛說話,被人叫小啞巴,由何順年和李二響照拂著長大,然後嫁給同村有本事的魏清,怎麽看都是不錯的一生,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她進入秀秀的身體,擁有了她的一切。

而在原本的世界,李秀秀只有爺爺奶奶,沒有別人,今天的這樁事情,如果不是李二響出面,估計二麻子和王寡婦還要纏著她許久。

李秀秀抿了抿嘴唇,有些失落地低下了頭,她雖然不知道原主去了哪裏,但是擁有這麽好的一切,她應該非常想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來吧。

魏清見狀朝李秀秀投去疑惑的目光,並很輕地碰了碰她的手,似乎在無聲地問她怎麽了。

李秀秀搖了搖頭,出聲道:“我也不需要他們道歉了,這種事情還是公事公辦吧,那個女知青的事情一定要還她一個公道,並不能因為她是個女子,就覺得她的職責必須要相夫教子,嫁給誰都不要緊,只要嫁了人就行,沒有這個道理的。”

人群中傳出一聲驚呼,紛紛低聲指責著李秀秀。

畢竟一個女人除了嫁給一個男人,生幾個娃,操持好家裏的一切,她還能做些什麽呢?

所以,李秀秀更喜歡自己原先的那個世界,女孩們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夢想,去奮鬥去創業,去熱愛生活,去做自己喜歡的一切,去贏得尊重,而不是依附於一個男人身側,即便是女孩們還有著一些無形的壓力,但是她們比現在自由多了。

二麻子拉了拉王寡婦,細如蚊吶地說:“對不住了,魏會計媳婦。”

王寡婦也輕聲重覆著,兩個人眼神亂瞟著,似乎嘴裏的話並不是對李秀秀說的那般。

李秀秀步步緊逼,“我不要緊,二麻子應該跟那個女知青道歉。”

李主任恨鐵不成鋼地說:“行了,魏清媳婦,二麻子什麽德行全村都知道,他就管不住自己的褲/襠,誰能把他怎麽辦?而且這種事情說出去,有損村裏的顏面。”

李秀秀震驚地看著李主任,她掏了掏耳朵,“什麽意思?他管不住自己的褲/襠,活該其他的女孩遭殃?憑什麽啊,那些女孩做錯了什麽?”

李主任見狀睨了李秀秀一眼,隨後指了指魏清說:“魏清,管管你媳婦。”

李秀秀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得了吧,不需要他管我。剩下的李主任看著處理吧,大夥們都散了吧,該吃飯吃飯,該做什麽做什麽。”說著,她便低著頭朝外走去。

魏清看了一眼李秀秀,接著對李主任說:“我覺得秀秀說的對,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錯的只有二麻子一個人,他必須道歉,或者讓公安局的人來處理。”說完,他便轉身去追李秀秀。

李主任震驚地瞪大了雙眸,大吼道:“魏清你這小子,就一個耙耳朵,這麽聽你媳婦的話,一點男人的骨氣都沒有。”

李秀秀胡亂揪著道路兩側的雜草,今早的事情是因為原主的父親出面解決的,根本不是因為所有人都講理,就連道歉都不是叫的她本名,前綴居然還加著魏清的名字。

這些種種都讓李秀秀很不舒服,她分明不想融入這個世界,但是周圍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著她融入、接受,即便是她發出抗議的生意,別人也會覺得她是叛逆的,不服管教的。

“秀秀,別撩了,手都劃破了。”說著,魏清一把拉住李秀秀的手,看著她手上的傷口冒著細密的血珠,想也不想便往嘴裏送。

李秀秀一把抽回了手,面上有些嫌棄地說:“不如讓它一直流著,等血小板工作,口腔裏細菌更多。”

魏清也沒太在意,他伸手捏了捏李秀秀的發尾,“事情都解決了,為什麽不高興?”

李秀秀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不高興是因為我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因為那件事情。”

魏清看了一眼李秀秀,隨後說:“要不我帶你去山上看風景吧,那樣你心情會不會好一點?”

李秀秀瞥了一眼魏清,輕聲嘀咕道:“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之前還嫌棄我腦瓜子笨呢,怕生的孩子也笨呢。”

魏清並沒有聽清楚李秀秀在說什麽,於是追問道:“你說什麽?”

李秀秀挑了挑眉毛,揚聲道:“我說我不去,爬山累死個人了。魏清,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說。”

“你們為什麽執著於子孫後代呢?女人的職責為什麽只有相夫教子呢,為什麽一個女人一旦擁有了一個男人的孩子,兩個人就綁定了呢?”李秀秀說,“這些事情在我那個世界並不是唯一解,有特別多的答案,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兩個人走到了河堤處,尋了個陽光處坐了下來。

魏清反問道:“不生孩子啊,那晚年會不會很淒涼?其他家庭都是四世同堂,三世同堂的,只有你孤孤單單一個人,不會覺得清冷嗎?”

李秀秀搖了搖頭,“比起不負責任的父母,或者無法勝任父母職位的夫妻,他們沒有孩子,對於孩子來說簡直就是恩賜。你可能覺得所以人都應該遵循物種繁衍的本能,但是我覺得人生下來就應該是享受的。”

魏清說:“每個人都是第一次做孩子的父母,另一半的依靠,肯定是沒有經驗的。”

李秀秀反駁道:“但是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你覺得你的父母對你怎麽樣?你在成長的過程中想擁有什麽而是沒有擁有?你總做過孩子啊,為什麽要照著自己父母的樣子去做父母?為什麽不是照著自己小時候期望中父母的樣子去做父母?”

李秀秀或許多少能明白魏清的想法了。

但是李秀秀不一樣,她覺得孩子是愛情的結晶,而不是維系婚姻關系的紐帶。

在魏清心裏,對李秀秀好和固有觀念並不沖突,而李秀秀不一樣,她覺得這裏的觀念壓得她要喘不過氣來,怪她不是這裏土生土長的人,生活過自己那邊的世界後,就看不上穿來的世界了,水往低處流,但是人要往高處走,井底之蛙出了井,見過外面的大世界後,也是不會再回到井底的。

如果李秀秀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憑借著她自己的聰明才智,以及踏實肯幹的性格,也會將家中裏裏外外收拾得整整齊齊,過幾年給魏清生幾個娃娃,照顧年邁的公婆,把幾個娃娃看大,送他們嫁娶,去過最遠的地方便是鎮上,等老了死了,就跟魏清葬在一起,別人評價她的時候就會說李秀秀這個女人,是一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魏清好福氣娶了這麽一個賢妻。

李秀秀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似乎在她原本的世界,一個女人也是這也過活一生的,這兩個世界本質上是沒有任何區別的。

魏清見狀拍了拍李秀秀的手,“我知道你無法適應這裏,就像我去你的世界也無法適應一樣,無論你回不回得去你原本的世界,我都希望你能做你自己,不要受這裏的影響,無論去哪裏都不要受影響。”

李秀秀聞聲突然笑了起來,其實這件事情本質上是有區別的,人要有自我有主見,而不是要依附著別人,竭力拯救自己於水火之中,無論男女都是一樣的。

“傻小子,你很懂嘛,一語點醒夢中人啊。”說完,李秀秀便上手揉亂了魏清的頭發。

魏清笑了笑,“你開心就好。”說完,他便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看到手上淺淺的血跡之後,面色微變。

“秀秀,你的手還在流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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