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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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魏清同志,你也是穿過來的?◎

李秀秀悶悶不樂地跟著魏清回了家,到門口時,她自覺地從車後座上跳了下來,讓魏清能夠把自行車搬進門。

魏二嬸子聽到聲音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回來了,今天的飯票呢?”

魏清從口袋裏摸出兩張飯票出來遞給魏二嬸子,隨後接過李秀秀手中的網兜往北屋走去。

李秀秀見魏二嬸子看到那兩張飯票時神色不對勁,立刻洗了手鉆進廚房給四喜打下手。

魏二嬸子像是不敢相信一般把手中的飯票數了又數,“魏清,你一天不是六張飯票嗎?你中午在食堂吃一頓,現在怎麽只剩兩張了?”

魏清將網兜裏的兩瓶酒遞給在屋裏抽旱煙的魏二叔,“爹,給你兩瓶酒。”

魏二叔拿著煙桿往炕頭磕了磕,擺了擺手說:“我不要,明天都拿著去給你的老丈人吧。”

魏清充耳不聞地將酒瓶放在了床頭的櫃子上,“給你放這裏了。”說完,他便走了出去。

魏二嬸子嚷道:“魏清,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怎麽就剩兩張飯票了?”

魏清整理了一番網兜中剩下的兩瓶白酒,漫不經心地說:“中午多吃了些,就剩兩張了。”

魏二嬸子蹙著眉嘀咕道:“你媳婦中午又沒回來吃,跟著你去了食堂可不是多吃了嘛,進門才一天,開銷倒是不少。”

四喜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聞聲偏頭看向正在燒火的李秀秀,“秀秀呀,那公社食堂好吃嗎?都有什麽啊,吃得上白面饅頭嗎?”

李秀秀正在跟鍋爐較勁,填進去的玉米骨頭冒出來燎人的熱氣,她待在鍋爐旁邊就想咳嗽,聽到四喜出聲便伸手沾了沾眼角的淚水,“什麽?”

四喜羞赧地笑了笑,“沒什麽。”

李秀秀問道:“嫂子,怎麽都不見大哥啊?”

四喜說:“去年,他跟著大隊上山采石頭,不小心摔斷了腿,一直在屋裏養著呢。”

李秀秀用燒火棍挑了挑爐竈內的玉米骨頭,使其能夠充分燃燒,“這樣啊,家裏如果有雞蛋的話,可以把雞蛋皮碾碎後補鈣。”

四喜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雞蛋也吃了不少,可就是不見好,要是他能像小清哥一樣在供銷社或者大隊裏尋個幹部活,就不用上山采石頭,也不用遭這個罪了。”

李秀秀訕訕地笑了笑,“嫂子安心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得慢慢養。”

晚飯是地瓜和米湯,李秀秀實在是對那些煎餅和窩頭提不起興趣來,啃了兩塊地瓜後便只喝了一碗米湯,她爺爺經常說吃不飽湯裏找,她每每聽到這樣的話就笑話她爺爺為什麽不吃飽,現下她明白過來了,原來是嫌沒什麽好吃的東西,要用湯來灌灌胃裏的縫隙。

吃過晚飯後,李秀秀自覺地給魏清打了洗腳水,這次兌到微燙,準備讓魏清好好地泡個腳。

魏清見李秀秀進門後便在翻箱倒櫃,惹得他都沒法好好看書,不禁問道:“你找什麽呢?”

“今天中午食堂那個人說曾經送了秀秀一罐雪花膏,我想著不用白不用嘛,你看這手糙的。”說完,李秀秀便在嫁妝箱子的角落裏找到了一個小木盒子。

“找到了!”

李秀秀歡歡喜喜地把盒子拿出來,湊到魏清桌子上的油燈旁,緩緩地將盒子打開,只見裏面盛著的不僅有雪花膏,還有紅頭繩發卡,甚至是口紅紙。

雪花膏是李秀秀奶奶經常用的宮燈牌的,一只鋁制的圓盒子裏,盛著用軟錫紙包裹著的乳白色膏體。

李秀秀從其中剜了一塊在手中搓開後,又抹到了臉上,宮燈的油性和保濕性先不提,這個香味足夠熏得人打噴嚏。

李秀秀打了個噴嚏,嘟囔道:“好香啊。”

魏清也聞到了這股香味,他擡眼看了一眼李秀秀,指了指課本上的一道數學題問道:“這個數學題怎麽解?”

李秀秀搓著手上的雪花膏靠近,然後用小指指著那道題說:“這個題你把兩邊都加一個數,然後再往公式上靠,開根號就好了。”

魏清疑惑地問道:“開根號?哪個公式?”

李秀秀沈思了片刻,“可能不會學到哈,那直接開平方吧,其實都一樣,只不過開根號得出來的數更準確一些,不過也無所謂。”

魏清擡頭看著近在咫尺地李秀秀,那股如同奶杏仁味的雪花膏時刻縈繞於鼻尖,有些揮散不去地意味,他看著李秀秀認真的模樣,她纖密的睫毛像是一把小刷子一般,像是掃在了魏清的心口,他攥了攥雙拳,妄圖將自己的註意力放在數學題上,從而去抑制那股從心口蔓延出來的癢意。

油燈的光有些昏暗,奶杏仁味像是編制了一張大網,將魏清裹在其中。

李秀秀生怕自己的手上的雪花膏汙了魏清的課本,就用小指點了點隨意地測算了一遍。

魏清看了一眼李秀秀的小指,又擡眸去看她小巧的鼻尖,終於有些不受控制地探頭親了親她的臉頰。

李秀秀被嚇了一跳,她還沈浸在解這道題的其他辦法之中,她偏頭看了一眼魏清,隨即笑了起來,“小清哥,氣味確實能夠營造氣氛,你年紀小,自制力差,我能理解,但是你能不能事先打個招呼?”

魏清聞聲雙頰倏地紅了起來,他面色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下,然後低頭開始計算起方才的那道數學題,片刻後忍不住嘀咕道:“這種事情為什麽要提前打招呼?”

李秀秀揚了揚下巴,“因為我可以在你做出這些舉動之前給你一巴掌,讓你清醒清醒。”

魏清雙眉一蹙,面色有些不悅,卻也沒說什麽。

李秀秀伸腿踢了踢魏清的板凳,“洗腳,要不一會水涼了,我又要去重新兌水。”

魏清應了一聲,隨後便脫了鞋襪去洗腳。

李秀秀翻開一旁的語文書,見扉頁上被塗得亂七八糟的,便有些好奇地問道:“沒想到你也喜歡在書上塗鴉。”

魏清搖了搖頭,“不是,這是我去鎮上的廢品站收來的,上面不是我畫的。”

語文課本上的小人像是連環畫一般,把李秀秀看得直笑,片刻後她才拿起魏清的鉛筆,在其中幾個重點的文章上做了標記。

“小清哥,我畫出來的要著重記憶。”

魏清擰幹了毛巾,隨後起身出門潑水,“你別叫我小清哥,你不是說你比我大嗎?”

李秀秀笑著說:“正因為比你大才叫你小清哥啊,可太有意思了,而且他們都叫你小清哥,你的清是哪個字啊?”

魏清回道:“清水的清。”

“鑒於清者,視於大明,也不知道你爹娘給你取這個名字有沒有這個意思。”李秀秀打了個哈欠,她脫了鞋襪翻到了床裏側,這次沒再急於入睡,而是將身上的棉襖棉褲脫下來放在了床尾。

原主是個愛幹凈的人,貼身的衣服都洗得十分幹凈,李秀秀不脫衣服還不知道,這原主的身材比她也好太多了吧,這裏面的背心都快兜不住了。

李秀秀覺得有句話說的一點都沒錯,愛美之心,人人都有,女人遇到漂亮、身材好的女人,也會產生一種愛慕欣賞之情。

“你看什麽!”

李秀秀迅速將自己裹進了被子裏,“你可別忘了我們的約法三章!”

魏清本想提醒李秀秀還沒有鋪床,見她將自己裹成了一只蠶蛹,不禁有些疑惑,他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道他是不是真長得非常的可怕,引得李秀秀避他如洪水猛獸。

“你不膈嗎?床都還沒有鋪,底下是要鋪褥子的。”

李秀秀窘迫地大吼道:“我就喜歡睡硬板床,你管!”

魏清熄滅了油燈,起身走到了床側,語氣有些無奈地說:“起來吧,我鋪褥子。我把燈熄了,看不見你了。”

李秀秀試探地問道:“真的?”

魏清應了一聲,隨後他便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想著是李秀秀起來了便摸到床裏側去拿褥子。

李秀秀突然說:“你別亂動,我把褥子給你。”

魏清無奈地嘆了一息,隨後站直了身體,“最下面那床才是褥子,你把它拿過來鋪上。”

李秀秀等了片刻,確定魏清是真的看不清,才慢悠悠地扔開身上的被子,然後把最下層的褥子拽了出來,迅速鋪到了床上,隨後她便將自己裹進被子裏,覺得這樣一起睡實在是太不方便了,還是得想個辦法分開睡才好。

李秀秀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如果大佬這個時候還沒有出生,那她還是早點想辦法到城裏去賺錢的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肉也饞啊。

“你嘆什麽氣?”

李秀秀裹了裹被子說:“想我們什麽時候能夠分開睡,孤男寡女共睡一張床也太不方便了。”

魏清蹙眉,辯解道:“我們有結婚證明,不是什麽孤男寡女,你別總是胡說八道。”

李秀秀扭過頭看著魏清說:“包辦婚姻達咩,現在是婚姻自由,戀愛自由的年代,才不要搞什麽先婚後愛的路子呢。”

魏清被懟得啞口無言,他默不作聲地看著李秀秀,片刻後才說:“感情不是可以培養的嗎?其實我兩年前見過你。”

李秀秀冷笑了一聲,“什麽意思啊,小清哥?撩妹路子走窄了,這種搭話方式賈寶玉已經用過了。而且我們可是同村啊,你天天都在見我,什麽兩年前見過我,你是不是在廢品站除了課本還收了一些狗血言情小說?”

魏清一臉無奈地看著李秀秀,張了張嘴說出來李秀秀大學的名稱。

李秀秀猶如晴天霹靂,瞌睡蟲都被趕跑了,她不管不顧地從被窩裏爬了起來,伸手一別散落下來的長發,“你......你說什麽?”

隨即,李秀秀自我安慰地一笑,“別胡說了,我這個學校民國之前就建校了,你要是知道也不奇怪。”

李秀秀說完冷汗都要下來了,因為她的大學初建時也不叫這個名字,而且其中隨著歷史的潮流多次更名,魏清說的這個名字是從八幾年開始使用的。

“你......你什麽意思啊?你也是穿過來的嗎?我們之前是不是認識啊?要不你怎麽知道我大學的名字?”

魏清搖了搖頭,隨後便轉了個身,背朝著李秀秀睡去,無論她怎麽追問,魏清都像已經熟睡了一般。

第二天清晨,李秀秀是頂著兩個黑眼圈起床的,她想了一晚上魏清是誰穿過來的,但是腦袋都快想破了還是沒個結果,導致她跟四喜做早飯的時候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秀秀,想什麽呢?”

李秀秀無奈地嘆了口氣,“頭疼,昨晚沒怎麽睡好。”

四喜神情一楞,隨即看著李秀秀笑道:“秀秀呀,伺候小清哥很辛苦吧。”

“啊?”李秀秀詫異地看向四喜,這才發覺她意會錯了,慌忙擺了擺手,“你理解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單純的沒睡好。”

李秀秀說完後便走出了廚房,四喜是個很好的女人,模樣長得也好看,就是太把相夫教子、生兒育女當回事了。

一家人吃過早飯後,魏清便載著李秀秀前往李叔家,知女莫若父母,去見李叔也是李秀秀的一大難題,萬一露餡了該怎麽辦?

只不過李叔喝醉了,只是奪過了魏清手中的酒瓶便晃晃悠悠地回了屋內,也沒讓兩人進門坐坐,只是說了一堆醉話。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後不用再回來了,等你爹死了來收屍就行。”說完,李叔便將房門關了上來。

李秀秀看了一眼魏清的臉色,沒發現什麽異樣後便松了一口氣,順便在心裏為他抱了一下不平,新女婿婚後第一次上門,老丈人怎麽這麽不給好臉色?!這麽好的女婿,老丈人還有什麽不滿嗎?!

“小清哥,今天天氣好,不如我們到處逛逛吧,你有空嗎?”

魏清點了點頭,隨後兩人便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只不過,李秀秀一出門便換了個臉色,“臭小子,你把昨晚的事情說清楚!你為什麽會知道的我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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