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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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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單身

夏至的尾巴,一樁新聞在網絡引起熱議。淮江的一名警察死在了一個老舊小區,脖子插|入一塊碎玻璃,胸前被人用玻璃碎片連捅六次,導致他頸部動脈,主動脈、上腔靜脈破裂大出血死亡。

嫌疑人是武警隊隊長的兒子,就讀於北京某所醫科重點大學,年僅20歲,在逃一個星期後,自首落網。

警察之子殺人逃命,又主動自首的新聞像一顆驚雷,在網絡上掀起了一陣又一陣議論狂潮,網友一邊挖死者的資料,一邊挖犯罪嫌疑人的資料,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遍布全網。

真真假假的爆料裏,讓這起悲劇淪落娛樂的狂歡,千萬網友都盯著這件事,等待第一次開庭。

宋小獅和王煜這幾天紮在警察大院,一邊陪著舊疾覆發的易宴,一邊和婁牧之商量對策,這次提起公訴的檢察官很有來頭,四十有五,名校出身,履歷十分出色,傳聞他有一個外號,叫“鐵齒銅牙”,因為他口若懸河,特別擅長舉證,經他手的犯罪嫌疑人,沒有一個脫罪。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所有的指向都對易知秋不利,接下來要打的司法戰很重要,他們需要一個能跟控方抗衡的律師。

一個雨天,王煜去找了柏一聞。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柏一聞的公寓,敲開暖白色的木門,柏一聞像是剛洗完澡,他穿著真絲面料的睡衣,脖頸上搭著一塊幹毛巾,額前微潮的頭發被夜風吹起,正舉著電話跟人說事。

見到王煜渾身濕透的出現,他情緒一沈,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就這樣,回頭再說。”

“沒帶傘麽?怎麽淋成這樣了?”柏一聞掛斷電話,眼裏閃過一絲不忍,望著來人蹙眉:“找我有事?”

王煜往他身後一瞟,冷得牙齒打顫:“不好意思,沒跟你說一聲就跑來了,會不會不方便?”

相識兩年,王煜對於柏一聞的認識還停留在身份和外表上,這個男人很神秘,從不主動談論自己的事,王煜只能從俱樂部的人嘴裏聽到一些只言片語,他就像收集碎片一樣,通過零散的信息去拼湊這個男人真實的樣子。

有錢人家的貴公子,很小就到悉尼留學,本科碩士連讀,金融專業出身,畢業後跟著朋友玩股票,有了啟動資金後創業開公司。

但是關於他的私事,比如有沒有結婚,有沒有妻子孩子,王煜一概不知,此刻站在這個高檔公寓的門口,他才驚覺,自己會不會唐突了。

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話,柏一聞眉間舒展,他微微一笑,說:“我一個人住,有什麽事進屋說吧。”

他笑起來很好看,連眼角那點細紋都成了加分項,釀出了一絲醇厚的味道,像珍藏多年的紅酒。

柏一聞側身,極有風度的為王煜讓出一條道。

低頭一看,中邦板鞋滿是雨水和泥濘,王煜猶豫幾瞬,站在原地沒走,他突然有點後悔,後悔匆忙跑來,他應該先打個電話,把事情講清楚,再禮貌的詢問他是否方便見面。

那才是一個成年人成熟的處事方法,可是他就這樣,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生猛而莽撞沖到了他面前。

見王煜站在原地沒動,柏一聞笑著說:“沒關系,鞋櫃裏有新的拖鞋。”他搭住門把,對王煜做了個“請”的姿勢。

頓了幾秒,王煜邁開腳步。

公寓面積很大,家具色調偏冷,沙發下鋪著一塊花紋幹凈的藏藍色羊毛地毯,墻壁上掛著幾幅抽象的油畫,王煜不認識,卻覺得和這裏的氣質很配。

寬敞的客廳左側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海景,一眼掃過去就能看見連成星河的萬家燈火。

“隨便坐,你等我會兒,”柏一聞給他拿了一雙拖鞋,隨意指了下沙發,轉進隔間。

王煜站在客廳,沒坐沒動,濕漉漉的雨水順著他的褲腳往下淌,砸向光滑的大理石,那滴答聲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別楞著,坐啊。”柏一聞走過來,手裏多了一塊幹毛巾和一杯熱水,他遞過去:“先擦擦,免得感冒。”

他俯身頷首,手指與手指相觸的那一瞬間,王煜聞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形容起來,大概像原始森林裏陳年的老樹和厚實的苔蘚,散發著一種肅穆的苦香,同時還夾雜著皮革和皂感,介入鼻腔,瞬時有了深沈的男人味,就如柏一聞這個人一樣,一個風度翩翩的紳士,舉手投足間帶著從容不迫的氣場。

“謝謝,”這股好聞的味道莫名叫王煜心下一跳。

柏一聞在他對面落座,手臂搭在沙發背椅上。

“這麽晚來找我,是出什麽事了麽?”

他說話時手指會不自覺的輕點,一上一下地帶歪了王煜的心跳。

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手,肌膚是通透的玉色,能看見手背上凸起的脈絡,棱骨分明,骨骼的起伏正好,不多一厘不少一毫。

不去拍廣告可惜了。

“王煜。”許是對面的人在發呆,柏一聞喚了他一聲。

“啊?”王煜回過神來,他意識到丟人,忙拿起毛巾胡亂擦頭發,以此遮擋自己過於赤|裸的視線。

“那個,我哥們出事了,你能不能........不是,我是說,我想請你幫個忙。”王煜舌頭打結,聽起來像凍壞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柏一聞似乎勾了勾嘴角,他把手臂放下來,轉而搭在膝蓋上,距離王煜更近,讓他看得更清楚:“什麽忙,能幫的我一定幫。”

王煜放下幹毛巾,他盡量不去看柏一聞,垂下頭,開始講述前因後果。

柏一聞聽得很認真,視線一直搭在王煜身上。

說完了,王煜有點忐忑地擡頭,問他:“你認識擅長打刑事案件的律師麽?”

柏一聞臉上沒什麽表情,他想了想,說:“稍等。”

說罷,便起身打了個電話,落地窗投映出柏一聞頎長的身影,他手插|褲兜,即便穿著寬松的睡衣,背脊依然筆直挺拔。

他過來時遞給王煜一張名片:“他叫程舟,專門處理刑事案件,明天找個時間,我們去一趟你朋友的家裏,了解一下情況。”

王煜雙手接過名片,稍微靠近一點,那股迷人的香水味再次占據了他的嗅覺,連帶著他的心跳也跟著起伏不定。

“謝謝你,那我們明天再約時間,”王煜放下水杯,矮幾上的時鐘轉到了十一點四十,他不好多待,便說:“這麽晚了,我先走了。”

柏一聞叫住他:“外面還在下大雨,坐會兒吧,雨停了再走。”

剛擡起的腳生生停住,重新落回地面,他的嗓音仿佛有一種魔力,叫王煜拒絕不了。

猶豫幾瞬,王煜問:“我在這,不會打擾你麽?”

對面的人一頓,想到什麽,然後笑了兩聲:“不打擾,我單身。”

嗓音很低沈,發音標準,語調緩慢,在這個大雨的夜晚,顯得十分動聽。

王煜擡首,神情有點難以置信:“單身?”

“怎麽?”柏一聞微微一笑:“我不像?”

也許是他話音裏笑意太明顯,緩解了王煜的緊張,他不由得跟著笑,仔細地打量了他片刻:“確實不太像。”

一個三十五歲的優質男人,長得好看,多金,性格迷人,很難不叫人心動。

雨更急了,豆大的雨珠劈裏啪啦砸向落地窗,光亮和水跡融合,使得玻璃外的世界呈現出一種奇妙的景象。

這樣的氣氛,適合圍爐夜話。

柏一聞從矮幾上拿過煙盒,抽出一根香煙,橘紅的星火在他指尖跳躍,他低頭吸了一口,偏過頭,朝另一側吐了煙,才轉回來:“我曾經確實有過一段感情,不過對方離開了,從那之後就沒再談過。”

“離開?”王煜不相信的看向他:“對方拒絕你?”

“很奇怪?”

“是很難想象,”王煜拉長了尾音:“什麽樣的人會拒絕你。”

音落,他才意識到這句話有點露骨了,對上柏一聞別有深意的目光,王煜微微紅了耳垂,移開了視線。

空氣中催生出些許暧昧,配上他身上的香水味,這個雨夜變得旖旎起來。

煙圈繞著柏一聞指尖打了個璇,他笑了笑:“我忙起來就不分白天黑夜,沒多少時間陪對方,況且,我們不可能有婚姻,他離開我也很正常。”

“不可能結婚?”王煜蹙眉,他暫時沒理解這句話:“為什麽?”

柏一聞頓了片刻,擡起手指,香煙吻至唇邊,力度引得那只煙微微一顫,掉落了一截煙灰,他沈默地吸了一口,才漫不經心地說:“因為我喜歡的是男人。”

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大段空白,使得他不能思考,王煜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岔子,他怎麽也想不到,會在這樣的一個場景下得到柏一聞的坦白。

更叫他驚嘆的是柏一聞的態度,語氣不疾不徐,坦坦蕩蕩,仿佛只是在談論“今天的下午茶要吃什麽”。

幾乎是剎那間,王煜想起何致生的臉,和那個怎麽也忘不掉的雨夜。

但是這次和之前所有的認知都不一樣,他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還有一點隱隱的開心。

這是一種無法解釋的感覺。

柏一聞從沒跟別人提起過這些事,不知道為什麽,今夜對著一個莽撞的青年,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說出了口。

王煜有好一段時間答不上話,柏一聞指尖夾著那根燃了一半的香煙,輕聲問:“嚇到你了?如果你覺得不舒服的話——”

“沒有,”王煜急促地打斷他的話,立刻說:“你別誤會,我只是有點意外。”

柏一聞的心口突然放松下來,同時他又覺得有點好笑,大概在笑自己,都多大年紀的人了,怎麽還會有一瞬間的緊張。

王煜剛想說什麽,驀地打了好幾個噴嚏。

“冷著了?”柏一聞伸過手,用手背碰了碰王煜的胳膊,這個動作很短暫,沒有絲毫冒犯,幾乎是一觸即分:“你的手很涼。”

“沒事,”被碰到的那只胳膊一僵,像是被燙到,王煜本能地往回一縮,他又重覆了一遍:“我沒事。”

“抱歉,”柏一聞太懂察言觀色,他起身,與王煜保持安全距離,窗外的雨水轉小了,他說:“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你等我換件衣服。”

他彎腰放下半支煙,轉進了臥室。

出來時穿了一件質感精良的白襯衣配西褲,拿過車鑰匙,對王煜說:“走吧。”

“柏哥,”王煜情不自禁上前兩步:“我.....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

“嗯?”柏一聞回首,挑起眉。

王煜垂在兩側的雙手握成拳又松開,反覆幾次,他才開口:“我是說,我對異性戀、同性戀沒有任何看法和偏見,”他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小時候發生的事,斟酌片刻,繼續道:“我明白人對於感情的態度,不該在於男人和男人,或者男人和女人,而在於這個人。這只是個人的自由意志選擇,我能理解。”

聽到這句話,柏一聞眼裏閃過一絲光,他仔仔細細的看著王煜,沒有綺麗,但有欣賞,有好奇。半晌後,他揚起嘴角,噢了聲:“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對上他直勾勾的目光,王煜的心跳像是漏掉一拍,他很想伸手擋住柏一聞的眼睛,或者擋住自己的眼睛。

說實話,王煜從沒見識過那樣的一雙眼,透亮,沈靜,仿佛包羅萬象,尤其是他笑起來的時候,連細紋的皺褶都透著一股魅力。

王煜不好意思地偏開頭:“怎麽這樣看著我?”

柏一聞懶洋洋地笑出了聲,磁性低沈,像是晚秋的暮色。

他沒回答,而是走到他身旁,攥過王煜冰涼的手腕,柔聲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掌心幹燥溫暖,讓王煜想起小時候外婆曬在院心的麥穗。

摸一把,仿佛能摸到夕陽墜落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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