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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盛夏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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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盛夏的吻

“何致生是同性戀?”宋小獅的表情不像嫌惡也不像認可,而是楞神,仿佛大腦有了一個短暫的空白鍵,這句話他幾乎是無意識說出來的。

易知秋觸碰著婁牧之的手一頓,掌心驚出了冷汗。

“不知道,”王煜雙手抱住膝蓋,把腦袋埋了進去,用氣聲吐出一句:“我討厭他。”

易知秋的臉色忽地發白,大學城自由的日子讓他忘乎所以,他以為這個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他和婁牧之兩個人,因為喜歡,他們可以盡情相擁,盡情歡笑,所以他敢在走廊裏問婁牧之討要一個親吻。

他十八歲,他一生中最好的年歲得以和自己喜歡的人相愛,他覺得這個世界可愛生動,無比美妙,他忽略了現實。

“討厭”那兩個字深深刺痛了易知秋,盡管他知道,王煜針對的人只是何致生。

從醫院回警察大院的路上,易知秋都沒怎麽說話,他回想著王煜的夢境,也回想著王煜的態度,他暗自猜測著,倘若易宴知道了會怎麽樣。

想著想著,就出了神,直到婁牧之扯他襯衣下擺:“你瞧那邊。”

易知秋擡首,順著他指尖的方向看過去,街邊有一個小攤販,一個頭戴絲巾的女人坐在桌子後面,她的面前堆著塔羅牌。

易知秋問:“你想玩?”

“嗯,還沒玩過呢,”婁牧之手指用力,棉質白色襯衣被拱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他拽著人往前走:“我們去看看。”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女人的樣子,她剪著一頭齊耳短發,穿一身黑衣長裙,臉上不施粉黛,鼻梁有一排小雀斑,笑起來時很俏皮。

女攤主:“有興趣測試一下麽?”

婁牧之將易知秋摁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怎麽測?”

女攤主:“你們倆誰算?”

婁牧之指了指椅子上的人:“他。”

桌子上鋪著一塊黑色紗布,女攤主把面前的塔羅牌一張張收起來,交到易知秋手裏:“這個很簡單的,第一步,由求問者洗牌,您先拿好。”

易知秋表情還有點楞,不過還是把牌接了過來。

女攤主說話聲輕柔又緩慢:“把塔羅牌的牌面朝下,從現在開始,你要放空自己,不要想其他的事情,註意集中精神。”

這裏的氣氛很是神秘,女人的聲音略帶沙啞,放緩聲調時,像在跳一支慵懶的舞蹈,在她的聲線裏,沸沸揚揚的街道變得靜謐,易知秋的思緒終於從方才的事情裏抽離,慢慢放在了眼前的牌面上。

女攤主了然一笑:“好了,你從這些牌裏抽出一落,放在最上層。”

易知秋照做。

“接下來把牌面推開,形成一個圓圈,”女攤主說:“再以順時針的方向開始洗牌,洗的時候,心裏默念你想問的問題。”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婁牧之坐在他旁邊,撐著額角看他,易知秋心裏有事的時候,會微擰眉頭,現在他的眉間是舒展開來的,婁牧之抿了抿唇線,這才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女攤主以逆時針的方向切牌,她擺好了聖三角牌陣,對易知秋說:“裏面的這些牌,你選一張。”

易知秋下意識朝婁牧之看了一眼。

婁牧之沖他微仰下巴:“讓你選呢。”

易知秋撇了下嘴巴,隨意抽出其中一張牌遞過去。

女攤主翻開牌面,婁牧之坐得有點遠,想湊近一點看清楚,他靠過來,膝蓋碰到了易知秋大腿外側,骨頭與肌膚相觸的那瞬間,易知秋一下就笑了,也許是因為有外人在,他不想笑容太過,於是抿著嘴唇,臉上的笑容就變成了一個很小,很可愛的笑。

他一笑起來眼睛就變成了小月牙,烏溜溜的黑眼珠像葡萄,長長的睫毛還會輕顫,純得婁牧之想當場咬他一口。

女攤主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倆,大概在奇怪,不過相互看了一眼而已,一個大男生為什麽會笑得那麽.....幸福。

也許是感受到了對面的目光,易知秋微斂了表情:“這張牌是什麽意思啊?”

女攤主很懂事地移開視線,不再看他們,她把牌往前一推,牌面是一個雙手被捆綁,吊掛著的人,他的頭頂有一圈微弱的光芒,臉上的表情很寧靜,仿佛不是在受刑。

她說:“你心裏問的是什麽?”

對面這個陽光帥氣的大男生抓了抓後脖子,不太自然的樣子,他的餘光一直在偷瞄婁牧之。

他支支吾吾,表情有點害羞,看起來更純了,婁牧之一手握成拳,掩在嘴邊咳了聲,然後偏開一點頭。

他刻意不去看他,錯開的瞬間,聽見易知秋小聲回答:“愛情。”

女攤主的目光在兩人間穿梭,片刻後,她好像知道了什麽,笑了笑,然後給兩人解釋起了牌面。

“這張牌叫做倒吊者,正位,這是一個被捆綁的勇士,象征著犧牲,就像十字架上的耶穌,”這時候天空忽閃一道雷電,起了涼風,女攤主撫著紛飛的絲巾:“這張牌是告訴你,不管未來遇到多麽糟糕的事,都會過去的,黎明會到來,只要你等。”

易知秋的眉頭立刻凝起來:“糟糕的事?”

女攤主雙手交握,擺在桌面上:“或者換一個詞,叫做成長。”她說得很晦澀而詭秘:“成長會痛,也會遇到至暗時刻,但是只要你能穿越時間和綿延的痛苦,就能走到一個全新的世界,那個世界沒有雪花和冬天,你會得到你愛人的一個吻,你們會永遠快樂,永遠幸福。”

易知秋抓頭,聽得雲裏霧裏。

女攤主伸出一只手掌:“好了,測試到這裏結束,20塊錢。”

婁牧之拿出錢包,給錢的時候,視線一直停留在易知秋臉上,見他又開始愁眉不展,暗自後悔著,真不該為了哄人帶他來玩塔羅牌的。

兩人臨走,被女攤主叫住,她笑著,把那張吊掛者的牌面送給了易知秋。

一路上,易知秋把那張塔羅牌翻來覆去地看:“你說她什麽意思?”

婁牧之好笑地看著他:“這種街頭測試你還當真了?”

易知秋把那張倒吊者倒過來,變成逆位:“你不覺得她說得很玄乎。”

“是很玄乎,”婁牧之拿過他手裏牌,給人揣衣兜裏去了:“不然怎麽騙得到你?”

這話的意思是在笑易知秋缺根筋,他聽出來了,立刻轉頭瞪著他:“說誰傻呢?”

見他有了隱約的笑意,婁牧之哄著他說:“好好好,你不傻,不是還要考市狀元麽,你差不多要高考了,周末我們一塊去圖書館啊。”

“去圖書館幹嘛?”

婁牧之挖空心思轉移他的註意力,什麽前幾天看上一本教材,結題思路很靈活。隔壁省市的競賽冠軍,高考額外加了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到了大院,才逗得易知秋忘記了塔羅牌的事。

分別時,兩人站在一棵枝葉茂盛的香樟樹下,這個時候易知秋總是很粘人,他直直地看著婁牧之:“要不去我家,我爸出差,屋裏只有我一人。”

大學城那段時日,他倆同吃同睡,幾乎是形影不離,培訓結束了快半個月,易知秋也沒習慣各回各家的生活。

婁牧之想去,但他說:“姨父肯定不讓我在外面住,他剛剛——”

話還沒說完,顧汪洋的電話又打過來了,催他回家。

等電話掛斷,易知秋覺得這事沒希望了,也不願意婁牧之為難,他說:“那你回去吧,明早我等你上學。”

還沒等婁牧之轉身,易知秋穿白色球鞋的腳上前一步:“哎,你就這樣走了,不表示表示?”

對面的大男生靦腆地笑起來,昏暗的燈光下,酒窩特別明顯。

婁牧之心頭一蕩,他當然知道,還差一個晚安吻,今天才算是完滿結束。

“表示什麽?”婁牧之逗他,故意佯裝想不起來。

警察大院陷在一片寂靜裏,只有清風吹拂的響動,風撞開了雲團,漏下一縷月光。

易知秋快速朝四周看了一眼,黑夜把大地包裹起來,也讓他覺得安全,他點了點自己的臉:“親一下。”

婁牧之挑了他一眼。

易知秋以為他不好意思,彎下腰小聲問:“要不我親你?”

婁牧之眼眸半瞇,頂著一張又酷又禁欲的臉,朝他勾了勾手指。

一個眼神,讓易知秋身體裏就像起了一陣無序的狂潮,除了悸動還是悸動。

那是一種侵略性的註視,目光仿佛帶有觸感,正在一寸一寸愛撫著他的面容。

易知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躁動,然後把身子湊過去,閉上了眼睛。

路燈昏黃,光暈把影子拉得斜長,地上的兩條影子越靠越近,幾乎就要融為一體。

“這麽晚了,你倆還不回家?”

樹叢裏穿出來一個人,是住四棟的鄧文清,他穿著深藍色的警服,警帽帶得端正,手裏還拎著一袋宵夜。

易知秋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他幹笑兩聲:“鄧叔才下班啊?”

“隊裏事情太多了,忙到現在還沒吃晚飯呢,”鄧文清把手裏的塑料袋往上一舉:“你倆來點不?”,兩個少年說不用,鄧文清又跟他倆寒暄了幾句,才擡步離開。

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氣氛被破壞了,易知秋調整好表情,重新湊過去,他剛想閉眼,另一條鵝暖石小路又來人了,是住在七棟的吳建偉,也和他倆打了招呼。

易知秋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警察大院這麽擁擠,左邊的覆式樓亮著燈,只要主人打開窗子,就能看見樓底下的兩個少年。還有看電視的,打牌的,家庭聚會的,一個院子都是熟人,幾乎都是看著他倆長大的叔叔阿姨。

“算了,”易知秋洩了氣,無奈地朝婁牧之揮了揮手:“你上樓吧。”

婁牧之站著沒動:“那你呢?”

易知秋眼巴巴地看他:“我等你進了門再走。”

那眼神看得婁牧之於心不忍,他喚了他一聲:“易知秋。”

“什麽?”

婁牧之挪了兩步,站去了燈光底下,他擡手比劃了一只手影小兔子,那只兔子蹦了一下,它的影子就吻上了易知秋影子的側臉。

這一刻很奇妙,在沒有任何肌膚相親的情況下,易知秋卻像是被電流擊中,明明皮膚只有風的摩挲,他卻像真的得到了婁牧之的一個吻。

易知秋不由自主擡手,撫住自己的側臉。

這一秒鐘,他迫切地想要抱一抱他的小木頭。

“小木頭。”

“嗯?”

易知秋垂在兩側的手往上舉了一點,然後又放下了,最後只是朝他笑了笑。

少年的笑容從來都灼人,比驕陽烈,比月光柔,婁牧之屢屢在他的笑裏失神,他在心中默數著,這是第五千二百七十一次。

易知秋眉目柔和,朝他揮了揮手:“晚安。”

“晚安。”

婁牧之嘴角往上揚,他的聲音低沈而輕,沒驚動盛夏的吻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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