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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隨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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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隨便花

第二天一早, 北寧天空下起小雨,迎來了新一波降溫。

安穩睡過一夜之後,賀京桐體內的酒精代謝掉, 整個人恢覆正常狀態。

洗漱的時候, 繆藍問他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有。”他對鏡刮著胡子, 餘光找她的視線。

只說有,不說到底哪裏。

她提議:“那你在家休息半天?”

“不用,你一會兒開車送我就行。”

他精神抖擻, 聲音有力。

繆藍將剛擦完的洗臉巾丟到垃圾桶裏, 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準不準, 柔和清麗的聲音叫他:“賀京桐。”

“嗯。”

“你就算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也可以送你上班的。”

“……是嗎?”

一大早她送上這麽一份心動大禮包, 賀京桐沒防備, 剃須刀鋒利的刀頭在下巴上剌開了一個小口子。

輕微的刺痛,他停下動作。

從鏡中看到浸染在白色泡沫中的血跡, 用手抹了一下傷口,臉上反而笑起來。

“老婆, 我現在是有點不舒服了。”

繆藍沒慣著, “那賴你自己。”

他把臉上的泡沫沖幹凈,傷口暴露出來,約莫就是劃破了一層皮, 還在滲血。

“挺疼的。”

聽起來假得很,但繆藍偏吃這套。

她從洗手臺下面的櫃子裏找出棉簽, 取了一根貼上去給他按了一會兒。

血終於止住。

看樣子自然愈合就行, 不必大張旗鼓地貼個創口貼什麽的。

“你幫我刮。”賀京桐把沾了血的刀片換下來, 裝上新的,剃須刀直接塞到她手上, “要不然我還得添一道傷口。”

“你都刮多少年了。”

繆藍嘴上不願意,還是上手了。

第一次幹這種活兒,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生怕給少爺的臉再掛上彩。

賀京桐靠在洗手臺上,被她的一只手捧著脖頸,明顯感覺到她的緊張和用力。

但他享受得很。

“藍藍。”

“你別動,不許說話。”

她不容許任何幹擾。

總算不辱使命,刮完了重新洗幹凈,她才準許他說話,“怎麽樣?”

“這得問你。”

“嗯?”

賀京桐拿下巴貼她的額頭,把問題拋給她,“怎麽樣?”

光滑無刺癢感,清新的須後水味道擴散進鼻腔。

一如既往地幹凈好聞。

繆藍滿意:“我刮得不錯。”

賀京桐:“這項光榮的任務以後交給你了。”

“……”

洗漱完去衣帽間換衣服,他又有新要求,“藍藍,幫我打領帶。”

她拿著他遞過來的領帶,無奈攤手,“賀總,這我真不會。”

賀京桐一直理所當然地認為,沒有什麽是她不會的。

聽到她的話不能不震驚,“你這麽地冰雪聰明,居然不會打領帶?”

“……”

多謝誇獎。

“我又沒有打領帶的需求,”繆藍陳述事實,“更沒有給別人打領帶的需求,不會才是正常吧。”

“你現學,幾分鐘就學會了,快點兒。”他鞭策她。

那架勢是非要她給他系不可。

“我抽空學好吧,過幾天試試。”今天起得有些晚,時間很趕,刮胡子那陣也耽誤了不少時間。

繆藍把領帶給他掛在脖子上,拍拍他,“趕緊的吧賀總,上班遲到了。”

吃完早飯後出門,繆藍開的是賀京桐那輛賓利,昨天在外面買的東西還在車上。

他正好用上。

“你真的要戴嗎?”

“隱形眼鏡而已,有什麽不能戴的。”賀京桐撕開塑封,說話間就已經將藍眼珠子戳進眼睛裏。

繆藍在後視鏡裏看了一眼。

他今天戴的比昨天那副的藍色更深一些,沒那麽炫酷浮誇,倒也契合他身上的boss氣質。

“除了被我爸看到,他會說兩句,其他人誰有意見?”

他說的沒錯。

以他在公司的身份,說不定還能引領一波五顏六色的美瞳潮流。

天氣不好,早高峰比往常更加擁堵。

開了快半個小時,終於到了河清的樓下。

賀京桐下車前,對繆藍說:“記得晚上來接我。”

她沒想過這是包接包送服務,“我不知道幾點呢。”

“幾點我都等著你,不許放我鴿子。”

“知道啦少爺。”

賀京桐拿了把傘下車,繆藍目送他走進去,開車回公司上班。

上午例會,制定新季度的工作計劃,確定年會的相關事宜,忙忙碌碌很快過去。

中午吃過飯,或許是昨晚睡眠不充足的原因,她去休息室裏躺了一會兒,入眠的短時間內,竟然夢到了賀京桐。

夢裏還是早上在衣帽間的情景,她無師自通學會了打領帶,但是領帶又被解開,蒙住了她的眼……

什麽鬼夢,越夢越累。

她很快掙紮著醒來,看到手機上賀京桐發來的消息,恍惚還覺得是在夢裏。

點開來看,竟然是他在網上搜來的一些打領帶教程。

……夢想照進現實了屬於是。

HE:【抓緊時間,好好學習。】

她仔細看了幾個,常見的溫莎結、半溫莎結、四手結之類的,學起來似乎不太難,只是第一視角和第二視角肯定有差別。

看完用手比劃一遍,很好,根本沒記住。

不能再這麽不務正業下去,她洗了把臉,回到辦公桌前工作。

沒一會兒,秘書康璇敲門進來,手上拿著一個大號的牛皮紙袋,一臉笑意地對繆藍說:“老板,前臺收到一份你的閃送,我看是賀總送的,就給您簽收拿上來了。”

繆藍驚訝,賀京桐大中午的送東西來幹嘛?

“老板,賀總很有心哦。”

牛皮紙袋只在中間貼了膠帶簡單封口,裏面的東西都能看到。

繆藍少見地在下屬面前表現出不好意思,“……去工作。”

“好嘞。”康璇把紙袋放下,貼心地帶上門離開。

繆藍拿起筆筒裏的剪刀把膠帶剪開。

裏面是一束新鮮嬌艷的紅色玫瑰花,不過被他起了新的名字,寫在卡片上:“喵總掙錢給我花。”

她看了笑出聲來。

這人真是,怎麽不說掙錢給她花。

哦,他們倆那個共同賬戶,他不間斷往裏打著錢呢。

繆藍把花拿出來,淡淡的香氣擴散進鼻腔,瞬間激發了愉悅的心情。

有魔力的不僅僅是鮮花。

還有突發奇想的他。

正打算找個花瓶把花插上,發現紙袋底部還壓著一個小號的紙袋。

打開來看,裏面竟然是一條卷起來的領帶。

出乎她的意料,轉念一想,又完全符合賀京桐的作風。

藏藍色的領帶,尾端用金色的領帶夾夾住,她抽出來理開,很容易就分辨出來。

這不是新買的,是她早上給他挑選的、他系去上班的那條。

她拿在手上,帶著涼意的布料,無端讓她覺得暧昧……

手機同步收到賀京桐的消息,解釋他把領帶送來的用意。

【光看不練假把式,道具給你安排好。】

【晚上來接我的時候,我驗收成果。】

繆藍給他回覆:

【學不會怎麽辦?】

【真的好難,賀總。】

賀京桐:【你來,我親自教。】

下午準點下班,繆藍的車暢通無阻開進河清的地下車庫,停在了賀京桐的專屬車位。

秘書吳境早在旁邊候著,“繆總,我們老板還在會議室開會,大概半個小時以後結束,我帶您去老板的辦公室等一會兒。”

“辛苦了,謝謝吳秘書。”

“您客氣了。”

電梯上行,繆藍跟吳秘書簡單問了幾句:“你們今天工作忙嗎?”

“年底了是有些忙,老板一直在推進潮生的收購案,希望在過年前起碼能獲得證監會的核準。”吳境很上道,給他老板說好話,“我們老板想多留幾天假期,聽說是為了跟您出去游玩。”

月底就是春節了,賀京桐前兩年都在國外,今年勢必要留在家裏過,能不能出去玩還兩說。

她往年要麽在繆家要麽跟爸爸一起過,如今結婚了,該跟他好好商量一下去哪邊。

如果可以和他出去玩,好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吳境接著道:“對了太太,老板今天戴的隱形眼鏡被我們秘書室好幾個女同事要鏈接,他說是你給他買的。”

“是嗎。”

繆藍幾乎可以想象他說話的語氣和表情。

僅僅是想象中的畫面,也讓她覺得開心。

送禮物給他,錢花得真值。

還有一件事吳境沒說。有人看到老板下巴上的傷口,關心是怎麽弄的,他說:“哦,我老婆給我刮的胡子。”

受傷了也不知道他怎麽還驕傲上了。

反正秘書室今天就指著這些八卦放松了,現在正主還親自登門了。

電梯到達指定樓層後,吳秘書帶著繆藍往賀京桐的辦公室走,路過秘書室,一眾人等假裝認真做事,眼神早就飄到繆藍身上。

繆藍自然有所察覺,但知道不可避免,就像她手底下那些人一樣,見到賀京桐也會好奇。

“吳秘書,我訂了一些吃的,馬上會送過來,到時候麻煩你簽收一下,給大家分一分。”

她大致數了一下秘書室的人頭,訂的份數應該只多不少。

吳境喜笑顏開,老板太太當真是細心又周到。

“您看您來一趟真是太客氣了!我替大家先說聲謝謝。”

繆藍進了賀京桐的辦公室,隨意參觀了一番。

他這裏的格局很開闊,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中心的風光。

華燈初上的傍晚,樓底的馬路上車流不斷,各處高聳的樓宇點亮燈光。

身處其中,是很容易產生理想和抱負的。

賀京桐私下跟她相處,是個拽拽的少爺,隨性又有些脾氣;但在工作場合,她可以預想到,他應是極其專業又有能量的。

他在國外兩年,一手建立並拓展了河清的海外分部,取得的成績才足以支撐他回來坐上總裁的位置。

這樣的人,怎會是等閑之輩。

賀京桐開完會,今天的工作便結束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眼看到在窗前佇立的繆藍。舒雌

他走過去,跟她並肩而立,一同向外望去,“喜歡看?”

“很美啊,夜景。”繆藍一偏頭,看到他的領帶果然不在身上,“加班看到心情都會好些。”

“不加班。”賀京桐握住她的肩,兩人變成面對面的姿勢,“領帶呢,來驗收。”

“你不是不加班嗎,不嫌束縛?”

工作時間都結束了,沒必要再給他系上,他說的驗收成果等明天好了。

賀京桐火眼金睛,像抓考前不認真覆習的差生,“你是不是沒學會?”

“……”

也不能說沒學會,就是得看著教程一步一步來才行。

繆藍把領帶帶過來了,就放在包裏。

要驗收就驗收吧,萬一繞在他脖子上解不開了,他可別後悔。

藏藍色的領帶經過反覆的打結解開,已經變皺了。

賀京桐靠著辦公桌,任由繆藍的手在他的頸間擺弄。

她記得最牢的是相對簡單的四手結,腦子裏回憶步驟,不知從哪一步開始斷掉了頭緒,四手結變成了四不像結。

最後收緊的時候,差點勒到他的脖子。

賀京桐:“……”

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就看她低頭靠在他肩上笑個不停,他無奈:“繆藍,你這手藝還有臉笑?”

“我說了很難嘛。”

他把領帶解開,“有不難的。”

“你給我發的教程上說了,四手結是最簡單的。”

“領帶還有別的用途。”

“什麽?”她沒懂。

領帶被他抻平,對著她眼睛的位置比了比,“蒙眼啊,在你腦後打個結,你說有多難?”

“……”

她中午做的,是什麽未蔔先知的夢。

眼睛還沒蒙上呢,繆藍已經覺得危險了。

她不自覺向後退兩步,可是被他用領帶勾住脖頸,輕易拽了回來。

賀京桐摟住她的腰,聲音無端變得低啞,“你喜歡我的辦公室嗎?還是你的辦公室更好?”

這時候問出來的話,聽起來再單純,也得往不單純的地方想。

辦公室透亮的燈光仿佛都變得暧昧起來。

繆藍:“……不可能!”

答非所問,卻是正解。

“那蒙眼。”

“怎麽不蒙你的眼?”

“蒙我的也行。”賀京桐無所謂,“給你玩兒。”

“……”

誰要玩兒了。

越聊越危險,繆藍雙手推拒他不斷俯近的肩,轉移話題:“賀總,我管接管送,你得管飯吧。”

“考慮考慮,藍藍。”他還在上一個話題。

“那也不是在這兒考慮的事。”

賀京桐聽懂了,領帶在手上纏了好幾圈,“走吧,請你吃飯。”

“領帶皺成這樣,不能要了。”

“還有點用。”賀京桐讓她轉身。

“……幹嘛?說了不可能的。”

“想什麽呢。”

他掰著她的肩膀強制她轉過去。

領帶並沒蒙住她的眼,而是綁在了她頭發上。

他系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藏藍色跟她烏黑的卷發很搭,兩端垂落下來的部分增添了慵懶的感覺。

賀京桐拍了張照給繆藍看,跟她攀比:“你看咱這手藝。”

蝴蝶結確實漂亮,領帶當成發繩,奢侈又創新,美中不足的一點:“賀總,你的領帶很重的。”

繆藍一轉腦袋就能感受到那份重量。

她的意見被他視為挑刺,“禮重情義重,重點兒綁得緊。”

“……”

歪理一套套。

綁他頭上試試。

從辦公室出來,繆藍想到一件事:既然來了,要不要跟賀維君打個招呼。

“不用。”賀京桐讓她別惦記這麽多,“賀董日理萬機的,今天也沒在公司。”

她這才放心。

賀京桐帶她上了電梯,按的樓層卻不是車庫所在的負一。

“不用開車嗎?”

“很近,吃完再去開車。”

繆藍以為附近有什麽好吃的餐廳,結果電梯到了一層後出來,他拉著她直奔他們公司的食堂去了。

“賀京桐,你別太摳了。”

繆藍站在人來人往的食堂門口猶在懷疑人生。

這叫請吃飯嗎?他半毛錢都不用花。

“不是摳。”他一本正經,“中午給你買花,錢都花完了。”

“……”

他怎麽好意思說出口的。

“我們食堂的飯挺好吃的,帶你嘗嘗。”

繆藍只有無語。

誰沒吃過食堂的飯嗎。

河清的食堂對員工免費開放,三頓正餐加夜宵,請了各個菜系的大廚掌勺,水平屬於有口皆碑。

正值晚餐開放的時間,食堂裏人流湧動,各個窗口都排起了長隊。

每日菜單提前可查,賀京桐展示給繆藍看,豪氣地表示:“隨便選,喵總。”

“……”

繆藍看了一圈,眼花繚亂。

後勤的主管人員一收到領導來吃飯的風聲,馬不停蹄地出現在賀京桐面前,“賀總,您來用餐?我帶您去樓上吧。”

食堂有高層專用包廂,小竈不用排隊。

“胡主管,你不用忙,我跟我太太簡單吃個飯。”

“哦,原來這位就是您太太。”胡主管心思一轉,立馬認清形勢,轉向繆藍道:“賀太太,您有什麽想吃的嗎?我給您推薦一下。”

繆藍大概明白了,賀京桐就是帶她來招搖一下。

食堂這麽多人看見,八卦傳一傳,要不了多久,他們公司上下恐怕全認識她了。

來都來了,她只當普通的一頓飯,點了一家粵菜的幾個菜式,便和賀京桐上了二樓往包廂去。

拐了個彎,沒想到在走廊上遇到了剛剛才念叨的賀維君,他身邊一如既往跟著韓秘書。

賀京桐也沒想到他爸今天會在食堂用晚飯,明明白天他一直沒在公司。

繆藍主動打招呼:“爸爸。”

賀維君應了一聲,“藍藍今天來了。”

“爸。”賀京桐不鹹不淡叫了一聲。

賀維君一眼看到自家兒子眼睛裏不尋常的瞳色,擰起眉心,教訓道:“你眼睛裏是什麽東西?像什麽樣子!”

賀京桐果然了解他爸,早上在車上說的話應驗了。

“這叫隱形眼鏡。”他裝聽不懂,氣人一套一套,,“爸,改天我去市面上淘淘有沒有老花的,給你也弄兩副戴戴。您想要什麽顏色的?”

繆藍聞言,一邊驚訝於他對賀維君這麽吊兒郎當的態度,一邊又起了絲好奇心。

她還真沒關註過,市面上有沒有遠視隱形眼鏡這種產品。

該說不說,這也算賀京桐對他爸的關心。

再想象一下,花裏胡哨的顏色被賀維君戴在眼睛裏……

算了她真的不敢想。

賀維君聽了賀京桐的話自然來氣,“你給我再胡說八道!趕緊摘了。”

“爸,我不是戴給您看的。您也甭管我。”

繆藍算是見識了天生的父子冤家對峙的場面。

還好二樓安靜,沒什麽人,要不然傳出去也難看。

不想看到他們因為這點小事再吵起來,斟酌片刻,她越過賀京桐,上前一步,面對賀維君。

她主動將事情攬到自己身上:“爸爸,是我讓京桐戴藍色隱形的,我覺得挺好看的,就……突發奇想。您別怪他。”

賀京桐牽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捏著玩兒。

被他爸訓一頓,收獲她堅定的維護。

他不是賺大發了嗎。

賀維君聞言,面色很快緩和下來。

繆藍能為賀京桐說話,無論內容是真是假,她的態度是明顯的。

他從心底裏覺得欣慰。

賀維君視線挪到自己兒子臉上,改口道:“藍藍這麽一說,是挺好看的。你戴著吧。”

賀京桐:“……”

川劇變臉也沒這麽快的。

他一定不是他爸親生的。

繆藍邀請道:“爸爸,您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飯?”

“你們吃吧,我還有事。”

賀維君顯然沒興趣,也不愛客套,說完便離開了。

韓秘書慢走一步,留了一句話:“小賀總,董事長也許是擔心你戴美瞳不安全。以前你媽媽身上發生過這樣的事,因為美瞳佩戴不當,她的眼睛角膜感染了。”

賀京桐皺眉表示懷疑,他從沒聽說過這件事。

韓秘書笑著補充一句:“遠在你出生之前。”

繆藍看出來,十有八九這就是實情。韓秘書在賀維君手底下多少年,能說這些話也是盡心了。

“謝謝韓秘書,我們知道了。”

韓秘書點頭,跟上前面的賀維君。

繆藍和賀京桐進了包廂。

他們選的這一間面積不大,勝在風格清雅,有茶館的感覺。

屏風後是重金購買的黃花梨木長桌,上面擺放著一瓶新鮮的黃色臘梅,胡主管特意送了一壺新泡的茶來。

兩人在長桌對面而坐,等餐期間隨意地閑聊:“你跟爸爸真的很像。”

賀京桐倒了兩杯茶水,一點不想認:“哪裏像了?我哪有他那麽專橫。”

“你們最像的一點,就是嘴硬。”

“……”

他要是再反駁,更印證了她的話。

賀京桐選擇閉嘴。

“還有就是,你很好地遺傳了他的相貌。”

他們父子倆的長相有七成像,尤其是眉骨和鼻梁的走勢,完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往那兒一站,陌生人也能看出來是血親。

他呷口茶,味道宜人,“那倒是,我媽說過,長得好看是我爸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繆藍:“……”

這話她接不了。

他不還是誇自己嗎。

“賀京桐,等你老了,會不會也變成爸爸那樣的脾氣?”

“你說哪樣?老古板?”

“算是吧。”她不好直接說賀維君的不是,但確實如此。

他想表達關心就好好說嘛,非要用看不慣的語氣。

父子關系怎麽可能好。

賀京桐一肚子壞心眼兒:“我一會兒就去告狀,跟爸說你說他是老古板。”

繆藍:“……”

話明明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但她好像也擇不幹凈了……

“你敢,賀京桐!你不許說。”

“我有什麽不敢的?藍藍,我看熱鬧,絕不嫌事兒大。

繆藍穩不住了,他確實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她可不想成為他們父子倆吵架現場的炮灰。

“我剛才好心幫你一場呢。”她打感情牌。

沒用。

他抱臂向後仰,微昂著下巴,語氣欠欠的:“你求我啊。當著我爸面叫我名字那麽好聽,多叫兩遍。”

繆藍才不吃這套,“你以為我沒有你的把柄嗎?是誰昨天晚上說爸爸不是個好爸爸。”

就他會威脅人嗎?他的問題可嚴重多了。

賀京桐沒被威脅到,眼裏有了莫名其妙的笑意,腦袋一歪,示意她朝後看。

繆藍頓感大事不好。

遲疑地轉頭。

看到不知什麽時候又出現在他們身後的賀維君。

“……”

好久沒有這種大難臨頭的感覺了。

跟賀京桐在一起可真是刺激。

她錯了,她真的錯了,她從一開始是就不應該答應送他上班。

繆藍已經嚇得起立了,木質的椅子腿兒摩擦地面發出悶重一聲。

對上賀維君如無波古井的目光,只能睜眼說瞎話地解釋:“爸爸,我們倆……我們倆說著玩兒的,沒有別的意思。對不起……”

她還不知道賀維君聽到了多少。

不管是老古板還是壞爸爸,都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賀京桐見狀也站起來。

玩歸玩鬧歸鬧,不能真讓他老婆收不了場。

他繞過桌子走到繆藍身邊,拉住她的手將人帶到身後。

一點也不客氣地給他爸下逐客令:“爸,你先走吧,嚇著我們藍藍了。”

繆藍:“…………”

雖然是為她著想,但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敢跟賀維君提要求。

她用指甲掐了他一下,意思是請他收斂一點。

結果他把手擡起來:“您看,她嚇得都開始對我動手了。”

“……”

她究竟在指望什麽。

繆藍決定靠自己。

賀維君殺回頭,顯然不是閑得無聊來偷聽的。

她鎮定下來很快想明白,又不能當著本人的面論證其到底是不是老古板或好爸爸。

換話題才是明智選擇:“爸爸,您找我們有什麽事嗎?”

賀維君聽到自己的壞話心裏當然不爽。

如果話光是賀京桐說的,他肯定要板著臉教訓兩句,但摻和進了繆藍,他只能當沒聽到。

他看向自己兒子:“你媽跟嘉樹這兩天在吵什麽?”

賀京桐心道原來是為了這。

“吵架了?我上哪兒知道。”

實際上他知道一些,表弟霍奇然給他通風報信過。小混蛋叛逆得很,不想頂著媽媽的光環出頭,兩人對未來規劃有了分歧,吵不出個結果來。

照他看就是矯情。

賀維君不悅:“你對家裏人能不能上點心?”

“哪個是家裏人?你們還是一家呢?”

繆藍在一旁聽著懸心,怎麽三兩句話感覺又要吵起來。

“爸,您從我這兒打聽不到,不正好有理由問我媽去。”賀京桐猶不嫌事兒大,“還是說您問過了,她什麽也不跟您說?”

“……”

所有人都沈默了。

他還真敢說。

賀維君血壓上來,要不是當著繆藍的面,絕對要給賀京桐點顏色看看。

剛好他們點的菜被送過來,打斷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賀維君氣得甩手離開。

包廂裏兩人重新坐下來。

賀京桐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見繆藍還若有所思的樣子,給她盛了碗湯,“好好吃飯,要不然這頓我白請了。”

繆藍用湯勺舀起一口嘗嘗,鮮美的味道觸動了味蕾,嘗得出來是花了工夫熬的。

不負他給出的評價,水準比得上外頭的星級餐廳。

剛剛“大逆不道”了一番的人,表面似乎沒受影響,但是吃起飯來明顯食不知味。

湯裏的蔥都懶得撇了。

繆藍註意到,把自己這碗裏的蔥花挑幹凈,跟他交換,“賀京桐,我能問問嗎?你爸爸媽媽當初為什麽離婚?”

賀維君分明還掛念霍清歌,而且十幾年了兩人都沒再婚。

賀京桐對上她的目光,分辨出了其中的好奇和關切。

後者應是為了他。

交換的湯碗,他重新喝了一口,品出了該有的味道。

他就說嘛,食堂的飯挺好吃的。

他回答她的問題:“我爸不爭氣。”

繆藍震驚,賀維君還要怎麽爭氣?

“然後呢?”

“然後,等他們離了婚,他開始爭氣了。但是我媽醉心她的音樂事業,早就拋棄情情愛愛那套了。”

“……”

“好瀟灑啊。”

賀京桐聽她的語氣,隱隱覺得不對,“——你不許羨慕。”

“我沒有要羨慕啊。”繆藍搖搖頭,大方地承認,“情情愛愛那一套,對我是有用的。”

對他也有用。

他就愛聽這種話。

“藍藍,你說我跟我爸像,但有一點我絕不會學他。”賀京桐放下筷子,臉上有了鄭重之態。

“什麽?”

“我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跟你離婚。”

“但是……那是媽媽的意思吧?”繆藍不是要拆他臺,只是聽他方才的話茬,顯然是霍清歌提的離婚。

“不管誰的意思,都不可能。這輩子你都得跟我是夫妻。”

像婚禮宣誓的誓詞,賀京桐專屬的強勢版本。四目相接的瞬間,所有的意義和情緒全部傳遞給她。

繆藍停止用餐,手臂搭在桌面上,向他湊近一些:“賀京桐,我現在覺得,爸爸可能也沒那麽不好。”

他不愛聽,“現在說我爸好話他也聽不見。”

繆藍當然不是那個意思。賀維君是不是一個好爸爸對她並沒那麽重要,重要的是這個爸爸教出來的兒子。

“因為他教養出了一個非常不錯的你啊。”

賀京桐聽了她的話,決定跟賀維君和好三分鐘。

繆藍從桌子另一端的白瓷花瓶中抽出一枝臘梅,送到他手上,“給非常不錯的你一份獎勵。”

“你這……送花送得也太隨便了吧。”

現成的花,她也挺摳。

但從進來到現在,他也是才註意到臘梅花的存在。

經她手的這枝,怎麽看都要比瓶子裏剩下那些美上幾分。

“嗯,這枝花就叫隨便花,”繆藍給他中午送的花還願,盈盈的笑意傳遞過去,“掙錢給你隨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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