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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卷二群雄逐鹿 20-兄弟?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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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卷二群雄逐鹿 20-兄弟?仇敵?

王桓進來的一瞬,他端著茶杯的手還是頓了頓,低下頭掩飾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轉而露出一個標準的笑,看著瘐子洲與王桓。

盡管什麽也沒發生,這屋子裏的氣氛卻驟然變得有些冷淡,王桓和司馬紹坐的很遠,瘐子洲夾在他們倆中間,像是個工具人。

沒人說話,他只好站出來起頭,“兩位,今日莫不是來我這喝茶的,我府上的茶還是去年的陳茶,當真這麽好喝?”

王桓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瘐子洲,“我今日來,是有一事想拜托子洲。”

庾瑉有些驚詫,看了司馬紹一眼,又將視線落回王桓身上,“不知小將軍有何事?”

“我的身份入宮不便,還想拜托子洲能進宮替我與阿姊傳話,宮中最近恐怕變故頗多,我與幾位兄長打算將阿姊從宮中接出來,其中諸事還得她配合。”

瘐子洲聞言,幾乎沒有猶豫,“王夫人是小將軍的阿姊,我義不容辭。”

王桓抱拳,“那便多謝了。至於兩王,不知你們是何打算?”

瘐子洲沒開口,看了司馬紹一眼,王桓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司馬紹,又在他即將擡眸的瞬間移到了附近地板上,然後餘光依舊停留在他的衣擺。

“兩王之中,司馬沖實力略強,他現在私下已經開始拉攏蘇峻,過幾日,父皇大壽,我準備讓蘇峻進京。司馬沖肯定會坐不住,這時候,就得拜托你想辦法將我活著的消息透露出去,給司馬沖一個發兵的借口。”

這是要讓王桓站隊了。如今司馬滕明面上有王導的支持,如果司馬沖沒有十足的把握,是不會在輕易出手的。如果有了蘇峻,再加上王桓的支持,司馬沖必定按捺不住。

“我知道了。”

王桓沒有反對,他們的想法不謀而合,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話音落,王桓又向庾瑉抱拳,準備離開。

司馬紹卻壞心眼兒地踩住王桓的衣擺,也不擡頭,低下頭專心面前的陳茶,似乎在喝什麽宮廷玉液。

瘐子洲見正事說得差不多,很有眼色地將地方騰了出來。

這王小將軍竟然是一個女子,他還道什麽樣的女子能拴住司馬紹的心。如今見了王桓,倒是明白了一二分。

王桓心裏忍著火,直到瘐子洲走出房門,才拽住自己的衣擺,一股勁兒將其從司馬紹的腳下扯出來。

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轉身就要走。

“王小將軍現在是連和我呆在一間屋子裏都覺得難堪嗎?”

司馬紹沒有起身,依舊把玩著手上的茶杯,淡淡地開口,眼睛盯著茶杯裏浮沈的茶渣,眼神似有掙紮之色。

王桓身體頓了一頓,想說什麽又似乎不知道怎麽開口,嘴唇張張合合,最終閉上眼睛,說了句,“殿下,有些事該忘就忘了,對誰都好。”

“是嗎?你就這麽想忘了,還是你已經忘了?”

司馬紹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什麽,只是手上的青筋透露著他壓抑的情緒,王桓也不想再和他糾纏下去,“這重要嗎?我只是你的臣子。”

“我的臣子,你有哪一點像是我的臣子!”

司馬紹站起來,幾個大步跨到王桓面前,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與他對視,“臣子,像這樣嗎?”

他眼裏的情緒太直白了,赤裸裸地向王桓展示著他的暴虐,他總是能在她面前表現出那些從不在人前展露的,陰暗的情緒。

至少在此刻,司馬紹承認他對於王桓的無動於衷,感到從未有過的茫然失措。以至於他必須做點什麽,哪怕她顯露的是仇恨,是嫌惡,是難堪和憤怒,只有同樣強烈的情緒能證明,不是只有他忘不了。

她憑什麽忘,他要她牢牢地記住,記住他。

王桓的下巴被死死地鉗制,她迫不得已擡頭,但眼神卻半點不願落在司馬紹臉上,她只能垂眸,伸手想要推開他。

司馬紹卻半點不為所動。

王桓從一進門心裏就憋著氣,可她忍下了,司馬紹過去種種的欺騙,搖擺,背叛和侵占她都忍下了。她故作大度地說句忘了,他反倒還不樂意了,他有什麽資格質問她!

她心裏肆掠著憤怒的情緒,想起她的信任,他的隱瞞,她的沈浸,他的謀劃,還有南陽,南陽的子民和士兵。一樁樁一件件,他從頭到尾將她當一個愚蠢的棋子,現在卻倒打一耙,指望著她繼續愛他,信任他嗎?

癡人說夢!

在強烈的憤怒情緒中,王桓卻異常的冷靜清醒,她不能將司馬紹得罪狠了,她還要靠他救阿姊,她還要北伐,她不能失去理智。

半響,王桓睜眼,眼神裏只留下了獨屬於宋娘子的色彩。雙手也不再用力推搡,幹脆垂落在身側。

有時候,愛和恨都是武器。

司馬紹似乎也被王桓突然的變化打了個措手不及,以至於手上都微微松了力氣。王桓卻沒趁著這個間隙逃脫,反而繼續擡眸盯著他的眼睛,伸手撫上他的臉頰,從眼角滑落一滴眼淚。

他神色從錯愕,到驚喜,再到慌亂,像是一個耀武揚威的孩子突然失去鬥志,只能松開手,兩只手慌亂地不知到要放到哪裏才好。

王桓心裏有些嘲諷,他何必在此時又裝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面上卻不顯,把這當成是一場明目張膽的報覆。

“那你想要我如何?你又把我當什麽,棋子,還是可以利用的對手?”

“沒有,我......”

司馬紹說不出來,他不能否認一開始接近王桓確實別有目的,他也不能否認他一直以來的隱瞞和利用。

王桓心裏冷笑,看吧,就算她還願意原諒,又能得到什麽好結果呢?不過是重新給他一個可以繼續欺騙和利用的機會罷了。

她心中的不耐和煩躁迫使她想要盡快地離開這裏,“既然殿下還沒想好怎麽解釋,那就等想好了再來說吧。”

這一回她轉頭離開,司馬紹沒有再阻攔。

走出庾府,王桓心中不自覺地痛快,心裏好像放下了一個不具名的石頭,以至於她回到院子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意。

這一個月以來,她活在情緒的拉扯中不得片刻安寧,直到剛才,她想明白了。既然一切都不得圓滿,那就這樣仇恨,利用也不錯,左右他們都不必做選擇,然後再因為自己的選擇感到痛苦。

司馬紹久久地站在房間裏,看著王桓離去的方向似笑非笑,一種似乎是欣喜的表情掛在臉上,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似乎快將他吞噬了。

月光從窗子灑進來,只照亮了他一半的身軀,剩下一半,浸沒在無邊的黑夜之中。

他向來愛揣摩人心,但到了此刻,他才覺得有時候無知無覺,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那樣他就可以騙自己,王桓是真的願意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而不是這樣一場足夠拙劣的表演,讓他自願沈浸其中的同時又清楚地知道,那是假的。

時間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不因歡快而停留,也不因痛苦而延長。

半月後,在大興八年年末,一場紛飛的大雪裏,迎來了司馬睿的五十整壽。

同去年一樣的大雪,將整個建康城都埋進了寂靜與空茫。一場雪落,便將一年又一年的事翻了篇。

皇城裏的慶祝既顯得歡快,又顯得異常冷清。起因是那個正要過五十整壽的帝王早已經風燭殘年,吊著一口氣罷了。

所以當整個皇宮都張燈結彩的時候,皇帝所在的式乾殿卻未見一絲喜色。

不得不說,司馬滕還願意留著司馬睿的性命,或許也是一種仁慈,但他這樣做更多的,可能是他還沒做好徹底面對自己幾位兄弟的準備。

司馬沖和司馬亮最近小動作不斷,接連派人在聯絡舊部,尤其是司馬沖,這段時間以來與各世家走動的很勤,其心思不言而喻。

但不論這場白雪之下湧動地暗流有多麽洶湧,所有人依舊是一副喜氣洋洋的笑臉。今日一大早,在宮門口迎來送往的,正是這段日子最最得意的攝政王司馬滕和那個荒唐事傳遍天下的新“太子”。

司馬沖來得最早,就在前幾天,他收到了部下傳來的蘇峻的書信。蘇峻在建康人單勢薄,言語裏對於朝廷的不滿早已不是什麽秘密,司馬沖早早就派人拉攏,生怕叫司馬亮占了先機。

不出他所料,蘇峻果然是個爽快人,他不過是略施小計,就將他騙得死心塌地,到底是沒見過什麽世面的流民,他指縫間漏出的一點點好處就叫他艷羨,甘於為人手中之刃。

“四弟,今日怎麽來的這麽早?”

司馬滕看著迎面而來的司馬沖,笑著上前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大兄,今日是陛下的壽辰,宮裏繁雜事情多,怎麽能只叫你操勞,我們都是陛下的兄弟,自然也要來盡一份心。”

司馬沖臉上的喜色幾乎掩不住,是啊,他們都是司馬睿的兄弟,誰又比誰強到哪裏,讓他對著司馬滕的兒子俯首跪拜,他如何能接受。

司馬滕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的一僵,放開了搭在司馬沖肩膀上的手,臉色冷了冷,開口道:“陛下的壽宴,自然有太子操心,我們這群老家夥也不過就是來搭把手。這點小事,那需要咱們親自動手?”

等不及司馬沖繼續開口,司馬滕就看見在一眾世家中左右逢源的司馬亮。

這哪是兄弟,分明是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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