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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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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裙擺隨著我的奔跑而肆意翻飛,頭上的步搖也不停打在我的後腦,額頭,臉頰。這已經是我生平最拼命的一次奔跑了,仍就沒能趕上。

我還未能跑至城門樓下,遠遠看到老伍站在一旁,指引著災民往城裏走。他嘴咧開,露出牙齒,臉上的皺紋因為這個笑容而變成一道道溝壑。這與平日偷奸耍滑,消極怠惰的他很是不同,多了幾分活著的勁兒。

“小心!”這一聲“小心”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喊出口,好像是拼盡全力喊了,又好像沒有。

一支箭破開欣喜的氣氛,從背後沒入老伍的身體之中。這箭太快,老伍低頭看著穿破身體的箭頭,笑容凝固在臉上。他不太確定地用手摸了摸胸前的傷口,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滿手的血。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太突然,老伍甚至來不及反應,就已經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停下!”這次我知道我喊了,而且喊得很大聲,嗓子被扯得生疼。

可是。不知道是我的聲音不夠大,還是距離太遠。災民仍在往城裏湧,仍在小跑著前行。直到“咻、咻、咻”三支箭直直射在他們腳邊,箭頭全部沒入大道。

城裏受了驚的災民往城外跑,城外不知情的災民向城裏湧,場面頓時變得混亂。哭聲,尖叫聲,笑聲,咒罵聲,催促聲,甚至還夾雜著幾個呼喊萬歲的聲音。

我拼命跑到地上的箭旁,張開雙臂,沖著埋伏在城中的人喊:“住手!”

以我的目力很難知道這些人藏身的方位,但看這箭上的力道,這些人應該距離此處不會太遠,必定是能聽到我聲音的。只要能聽到,知曉我的身份,他們必定停手。

然而是我想錯了,我話音剛落,腳邊又多了幾支箭。

圖南撲到我身邊急得大喊:“什麽人!如此大膽!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這可是大郢當今的皇後娘娘!”

後面一片混亂,暗處的人也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我和圖南身邊仍不停地落下箭來。鵝黃想要過來卻被人拉住,不停地哭喊著讓他們住手。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支箭直直朝我而來。我和圖南閉著眼緊緊相擁在一起,電光火石間腦中閃過無數的念頭,最終歸於一片空白,認命地只等身上的疼痛傳來。

“叮”的一聲,像是什麽東西相互碰撞。

“我身後的,乃是當朝的皇後娘娘!以箭傷皇後者,視同謀逆!”

是張念的聲音。

我睜開眼睛,之間張念持槍擋在我身前。我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仍可以感受到她周身的怒氣與殺意。

就在我們與暗處的人僵持之際,有一隊人騎著馬像此處靠近。為首的正是沈滌塵。

待沈滌塵來到我們近前勒住韁繩,他身後的禁軍立馬將我們團團圍住。我本以為他要興師問罪,卻不曾想他翻身下馬來到我跟前,伸手將我頭上的步搖重新插好,用周遭人都能聽到的音量,柔聲道:“皇後回去吧,這裏朕自會處理。”

說著就扶著我的手將我往栓馬柱走。

我低聲問他:“陛下,此處……”

他目視前方並不看我:“朕來處理就好。”

這話模棱兩可,我摸不透他的意圖,幹脆停下腳步不肯再跟著他繼續向前。

沈滌塵明白了我的意圖,也停下腳步,對身邊的人道:“多派禁軍保護災民安全,讓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吏部,戶部的人即可來此處見朕。”

那人領命而去,沈滌塵轉過頭來對我道:“皇後可還滿意?”

沈滌塵此舉已經算是默認了我的行為,同意開門接納災民。他做到此處,我也不好再過多幹涉,只低聲道:“臣妾之過,晚些會去向陛下請罪。”

“你受了驚嚇,回宮好好休息。”沈滌塵不置可否,只派柳道可將我送回宮中。

我們幾人帶著一小隊禁軍一路朝皇宮的方向去。與來時不同,自城門開了,城內家家門戶緊閉,街面上反倒空了。

回到東明殿,柳道可向我抱拳草草行過禮,道:“卑職還要回陛下身邊,娘娘手上的傷還是宣醫女來看一看的好。”說完便快步離開。

經他提醒,我這才發現自己手臂被箭矢劃破一道口子,血已經將衣袖染紅了。之前沒有發現,並不覺得疼,現在看到了疼痛才姍姍來遲地傳來。

鵝黃驚呼一聲,急忙去請醫女。圖南就比她冷靜許多,從竹筐裏取來剪刀將我衣袖剪看,看了傷口告訴我:“娘娘這傷不算深,只是創面大些,所以流血多。我先幫娘娘用布條止住血,等待會兒鵝黃阿姊……”

“不用找醫女,我這就有上好的金瘡藥。”蘇迪兒手舉著金瘡藥走進殿內。

平日裏我與蘇迪兒來往極少,她又日日變著法地將沈滌塵留在自己殿內,早在宮中“惡名遠播”,私下有些好事的小黃門和侍女們口口相傳,說皇後與修儀交惡。

今日我受了傷,蘇迪兒巴巴地送了藥過來。看在圖南的眼裏就是“無事獻殷勤”,不安好心了。

只見圖南警惕地擋在我和蘇迪兒中間,道:“皇後娘娘為災民受了傷,此刻正需靜養,修儀還是待娘娘養好了傷在來吧。”

蘇迪兒大大方方地靠近圖南,將金瘡藥往圖南懷裏一塞,道:“正是因為皇後娘娘為災民受了傷我才來的。”

“圖南,去給修儀沏一杯茶來。”我道。

圖南會望我道:“娘娘……”

我催促她:“快去。”圖南這才不情不願地離開。

“修儀隨便坐吧。”我對蘇迪兒道。

若是從前,蘇迪兒聽我如此說,當真是要隨意挑個位置端坐上去的。可此刻她卻沒有如此,只是一步一步向我走近,走到我跟前時,向我行了一個塔塔部的禮。

我不知蘇迪兒是何故,只以為是塔塔部有什麽所求。想來定是極要緊的事,不然她也不會現在非要留下。於是我便問:“修儀若是為了塔塔部的事而來,不妨說說看我能否幫得上的。即便幫不上,亦可陪同修儀一起去面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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