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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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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父親背過身去,沈默良久。

“你阿兄在貢州所為,你知道了吧。”他緩緩開口。

我點點頭,忽而意識到父親背對著我看不到我的動作,故而又道:“已經知曉了。阿兄這是大義。”

父親點著頭:“不錯,不錯。於民於社稷,這是大義。”

他頓了頓,轉身向我,看著我的眼睛問:“於那些世族富戶呢?於我李氏呢?於他自己呢?百姓固然感激他,可他此舉已然是得罪了旁人,樹了敵。你知道徐家已經暗中聯合貢州幾家想要尋得他的錯處好給我李氏致命一擊。我們如此急迫,也是在自救。求得能博弈的砝碼。”

想不到徐晏禮動作如此迅速,難怪父親會聽用堂哥的意見。堂哥雖激進,但到底還是一心向李氏的。

我亦是平覆了心情,對父親道:“父親您是一時急昏了頭了。只知在外面謀劃,不曉得內宮的事。這撫養皇子的萬昭儀無親無故,前朝也沒有個倚靠。女兒對她又有恩,她能養育皇子,亦是有賴於女兒。咱們原只要拉攏她,便也就穩妥了。可你們偏偏要從她手裏搶皇子,殊不知她與皇子情深。莫說她不願意,只怕皇子也不會願意。”

“怎麽?這個萬昭儀去找你了?”父親問。

我道:“今日一早就來了。”

父親驚道:“我雖料到她遲早是要知道的,可……她不過區區一深居後宮的昭儀,如何能如此快就得知朝堂之事?”

“自然是徐家派人告知的,”我拉著父親的手讓他坐下,自己也坐到父親對面,對父親道,“父親奏請將皇子養在我膝下,便是給了徐家可乘之機。您想啊,萬昭儀獨自一人,什麽顧慮也無。為了皇子,她自然是命也豁得出去,可我們卻未必。但凡她要是豁出命來,李氏不死也得脫層皮。到時候徐家坐山觀虎鬥,樂享其成豈不美哉?”

聽完我的一番話,父親攥緊了拳頭,半晌才長長地嘆出一口氣,攥緊的手也放松下來。他苦笑著搖搖頭:“老咯!思慮沒有年輕人周全了。”

並非是父親因為年邁而思慮不周。他只是太小看豆兒了,只以為無依無靠的豆兒好似螻蟻無足輕重。他的計劃裏豆兒不僅算不上變數,甚至連想都沒想就把她排除在外。

唐雎曾對秦王說:“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

父親常年身居高位,他已經忘了這個典故。

“如今仍有法子補救,”我安慰父親,“父親只消明日在朝堂上當著眾大臣將今日所說的讓女兒撫養皇子的話收回,再稱病幾日。由得袁大人一黨在朝堂上鬧。女兒自會去爭取萬昭儀讓她為我們所用。只不過……這法子需要父親舍下些臉面。”

“確實,”父親微微頷首,“如此這般,那幫老東西定會以為我李氏怕了徐家。也罷,臉面有什麽要緊,李氏的根基絕不能被動搖。”

我道:“要是能因此讓徐晏禮得意忘形,找機會扳倒徐家,那貢州那邊兄長自能應付,不足為據了。”

父親擺擺手:“凡事不要想得過於圓滿。當是居安思危多做些準備。”

“皇後娘娘。”牙伯高聲呼喊著朝書房來,他的身後跟著隴客。

到了近前,牙伯噗通一聲跪倒在我和父親面前:“有違娘娘囑托了,隴客大人是宮裏來的人,老奴實是不敢阻攔啊!”

我與父親合力才將牙伯扶起來。

“無妨,不怪你的,牙伯。”我讓牙伯先行離開,這才問隴客:“何事?陛下找我?”

“是啊娘娘,”隴客的樣子很是急切,“災民、災民已經到城門口了。現在被堵在門口進不來。陛下怕有個萬一,特地讓奴才來接娘娘回宮的。”

在隴客一遍遍的催促中,我還沒見過母親就只能慌忙動身。父親一路將我送至門口,柳道可已經率一隊禁軍中的精銳等在此處。我猜測災民人數不在少數。

帶著鵝黃、圖南登上馬車,我掀開簾子多番叮囑父親小心,父親連連點頭。

次日一早,父親果真依言在朝堂之上當著眾人的面收回來昨日的奏請。只是想要稱病告假卻被沈滌塵即刻駁回。

“‘災民已經到了應京城門口,朕要仰仗李右丞的事還多,望李右丞堅持堅持。’陛下是這樣說的。”來回話的小黃門如是告訴我。

照例是讓圖南給了他一片金葉子將他送走。

我本想找張念來問問貢州的情況,可前去相請的侍女告訴我說,張念不在宮中,城門口事態緊急,張念已經去了。

往後幾日,沈滌塵每日都會在深夜裏到東明殿坐一會兒小憩,有時幹脆就宿在東明殿,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又離開。

這是許多年來他的習慣,但凡有不順心的事,總要來東明殿待上一陣。或許是因為我面對他既不諂媚討好,也不過度關懷,他省去了許多應酬的麻煩。我們就在同一間屋子裏各做各的事。他不說我不問,他說我也只是聽。

以沈滌塵,張念和父親的動作來說,饒是我深居宮中,也知道災民進應京一事的棘手。即便是這樣,我也沒有開口問過他。

豆兒終於知道了父親收回讓我撫養屹樓的奏請,一大早就來東明殿求見我。鵝黃把她迎進殿內,告訴圖南道:“圖南,給昭儀奉茶。”

自上次豆兒來此鬧了一回,圖南很是看不上她,撇了撇嘴沒有答話下去了。鵝黃尷尬地解釋說:“昭儀千萬不要見怪,昨日我兩拌了兩句嘴,正與我賭氣呢。”

豆兒尷尬地笑笑,點點頭。

我放下手中的筆,將筆下一幅畫得不怎麽好的蘭花揉成一團扔掉。擡起眼看到豆兒,道:“昭儀來了。”

豆兒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個頭,道:“妾是來向皇後娘娘請罪的。”

“如何說這樣的話,何罪之有啊?”我故作疑惑,上前想要將她扶起。

沒想到我用了些力氣也沒能扶起她,她扔固執地跪在地上,道:“自我來了應京,得娘娘多番照顧。是我耳根子軟,人也蠢。聽信了別人的挑撥,傷了娘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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