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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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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阮公子何出此言?”我問。

阮言一依舊笑笑,將個中緣由緩緩道來:“娘娘心急,無非是怕陛下以為李大人窩藏包庇張將軍,陛下遷怒怪罪。可這張將軍既不是罪犯,也不是逃匿。剛剛才領兵解了陛下燃眉之急,救大郢萬民為水火。”

說著他看向我,只是笑。我道:“阮公子請繼續。”

“娘娘您想,”阮言一繼續道,“這樣一個立了大功的人,托朝中的同僚和舊識辦些事,被托付的人若是拒絕,豈不是太傲慢無禮了些?張將軍人在蜀地,自然是托付給蜀地她信得過的官員,即便不是娘娘的兄長,也會是別人。”

我踢著腳邊的石子,心裏琢磨阮言一的話。他說的不錯,張念不過是托哥哥辦件簡單的小事罷了,如何就能說哥哥故意藏匿張念?況且張念官居三品,又不是朝廷欽犯,出入自由。哥哥一個四品的郡守如何管得了她?

果真是關心則亂。我在心裏暗罵自己行事魯莽。

“可……信已然是送出去了,現在該如何?”我問。

阮言一突然舉手在頭頭頂敲了一下,鵝黃和圖南大驚,想要上前,卻被我制止。

他渾然不在意鵝黃和圖南作何反應,對我道:“你好好想想,該當如何。”

我揉著頭頂被敲的地方繼續往前走,眉頭越擰越緊,仍是想不出什麽對策。身旁的阮言一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昂首闊步。

“好好想想,平日沈著的時候,你最有主意。陛下要的不是一個解釋,而是態度。”他道。

聽君一席話,我豁然開朗:“陛下要的是態度,那我就給他態度。既然已經錯了一步,接下來怎麽彌補都是錯。倒不如拿出些真誠來。”

“不錯。要的就是實話實說。”阮言一笑道。

兩個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東明殿跟前。

我道:“入夜了就不好請阮公子進去喝茶了。阮公子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阮言一點點頭:“好,娘娘也早些安寢。”

然而想要早些安寢卻是不能。

沈滌塵一早就已經在東明殿等我了。

“去送孟源?”沈滌塵手執黑子在試圖堪破棋譜上的殘局。

鵝黃替我取下身上的大氅,我道:“是。”

沈滌塵專註在棋盤之上,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麽不將人留下?他住不慣還是被怠慢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住在這宮墻裏。”我小聲嘟囔。

沈滌塵聞言擡起頭看了我一眼,又將目光收回:“比如你?”

我沒有再接他的話,只是在他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剪刀將燭心修剪了一番,燭火微微跳動,忽明忽暗。我吩咐圖南道:“再去點兩盞燈來,光線暗淡最傷眼睛。”

“好。”

圖南正要轉身,沈滌塵卻將她喊住,道:“不必了,朕同皇後說幾句話就走。你們都退下吧。”

殿內服侍的侍女都一一退出門去之後,沈滌塵將手中的棋譜放下,抱起腳邊的三兩幫它順毛,問:“去給李右丞送信了?”

我站起身:“是。事出突然,一時間沒了主意,想面見父親商議應對之策。”

“皇後倒是誠實。”沈滌塵笑笑,“那明日便讓老師來一趟吧,你們父女二人也有許多年不見了。”

“若是讓我們父女敘舊,就謝過陛下了。若是商議兄長幫助張將軍傳遞消息一事,”我搖搖了,“就不必見了。”

沈滌塵擡頭看我:“哦?是皇後自己已經有對策了嗎?”

我依舊搖頭:“沒有,也不需要。”

“怎麽說?”沈滌塵問。

輕嘆一聲,我擡頭見到天上的月,那麽明澈,沒有諸多借口,我只說自己最真實的想法:“我知道張將軍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哥哥此時幫助張將軍,不管他知情與否,總是忤逆了陛下的心願。我當時一心只想幫李家澄清,所以才遞信給父親。”

“現在呢?”沈滌塵問,“為何又改主意了?”

我看向沈滌塵的眼睛,坦然與他對視:“說實話,我與陛下成婚多年,從不敢說了解陛下,但我了解明君。我相信,一個明君不會是非不辯,不會讓個人的喜怒影響判斷,不會隨意遷怒任何人。”

沈滌塵突然仰頭大笑:“好,好一個了解明君。皇後給朕戴的這頂帽子可真高啊。”

他起身往外走,同時不忘吩咐道:“朕讓皇後辦的事,皇後明日一早便辦了吧。”

沈滌塵所說的,自然是給哥哥送信一事。

或許是感念張念對我的恩情,也或許是今晚那輪明月照見了我自己,我喊住已經走到門口的沈滌塵:“陛下。”

沈滌塵停下腳步,我道:“張將軍這樣的人,萬不該只棲身於這四方宮墻之內。陛下愛她,倒不如放她自由,何苦執著?”

這話說完很久,沈滌塵都不曾做聲,久到我以為他要勃然大怒之時,他只輕聲留下一句:“朕會考慮的。”之後就揚長而去。

我松了一口氣,心中暗暗為張念祈禱,希望沈滌塵能放下自己的執念吧。

雖說沈滌塵已經同意考慮不再強求張念回應京,但我還是一大早起來修書給哥哥,又去院中折了兩長一短三根樹枝,連同信件一起裝進一個牛皮制成的袋子中,用皮繩將袋子口牢牢捆緊。

沒有假手於人,我親自將這個袋子放在書架上的暗格之中。只希望沈滌塵能改變主意,永遠用不到這個東西。

希望就是希望,事實總不樂見希望落成。

我早膳還沒用完,沈滌塵便已經到了。他將殿內的人都打發走,迫不及待問我:“朕讓皇後辦的事皇後可辦妥了?”

“陛下就這麽相信蜜合?陛下昨夜答應我的呢?”我心中有些不悅,語氣也算不上友善。

沈滌塵倒也不在意:“你總把別人想成你。你總說朕是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念兒,皇後又如何不是呢?”

這個男人……我氣極反笑。真不知道張念究竟喜歡他哪一點。

我從書櫃的暗格中取出那個牛皮袋子,隨手扔到沈滌塵腳下,冷冷道:“看來陛下也沒有多愛張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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