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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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眾人手上的動作一滯,整個桌上唯有阮言一沒有動容,夾了一塊青菜餵到嘴裏。

孟源笑著舉了舉拿筷子的左手,問圖南:“姑娘看我用筷子可還利索。”

圖南點點頭道:“孟大哥是左撇子?”

孟源哈哈一笑,帶著些得意道:“非也。我慣用右手,但沒了右手,我仍將左手用得很好。不僅是用筷吃飯,別的事我也做得來。我相信,只要有心,肯下功夫,沒有什麽是做不到的。”

“你們啊,”阮言一道,“都小瞧老孟了。老孟可不是逞能,他是真的可以。”

阮言一話說的不錯,我們一直以來面對孟源多多少少都有些小心翼翼。尤其是我,孟源因為我而受傷,心中對他有虧欠,所以更是小心。只有阮言一,一直都將他看做一個普通人,沒有那麽多心思。

或許這才是對孟源最大的尊重吧。

我給孟源夾了一塊牛肉放在碗中,問:“那孟大哥打算去哪裏?既是開店,不如留在應京。東街那邊有幾間鋪子是母親給我的私產,位置好,人氣旺。我本是打算給……給妝成做嫁妝的……孟大哥去選上一間,也算是我交給妝成了。”

孟源舉杯敬我:“謝娘娘心意。娘娘疼愛娘子,我永遠記在心裏。只是,我本就沒有打算在應京落腳。來應京也不過是……想要看看娘子生活過的地方罷了。我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人,還是想要回到鄉下去。”說完他把手中的酒一口飲盡。

“既如此,”我舉杯,並不著急喝,“城外的莊子清靜,我亦有幾處好的,孟大哥不妨挑選一個兩個能入眼的住進去。”

孟源擺擺手,拒絕了:“打理莊子實在不是我的才能。我這個人向來是沒有什麽大志向的,只願本本分分做些個小生意糊口就滿足了。”

我還想挽留,李陟遐卻將我攔住,他道:“阿姊,人各有志,你就讓孟大哥按照自己的意願活吧。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要是有緣,將來總還會相見的。”

既是人各有志,我也不好再強留。飲盡杯中的酒,我對孟源道:“一杯薄酒,聊敬孟大哥。願孟大哥今後能事事勝意,長安長樂。”

“多謝。”孟源道。

這頓飯既是重逢宴,又是送別酒。吃到最後,每個人都已經微醺。

走出三元樓,街道兩邊已經亮起萬家燈火。早春的晚風帶著幾分寒意拂面而過,酒意也消散了幾分。

幾個手裏拿著皮影,打扮像是富貴人家小姐的女孩子有說有笑地朝三元樓款款走來。與我們擦肩而過之時,因為避讓奔跑的孩童不慎撞到了李陟遐的胳膊。

這位小姐低呼一聲,本能地後退兩步與李陟遐拉開距離,擡頭對李陟遐不停地說對不住。在看清李陟遐的樣貌之後,臉上泛起一陣潮紅,趕忙將頭低下,躲到同伴身後。

我覺得這位小姐的反應十分有趣,看看她,又看看李陟遐。此時我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李陟遐眉宇間已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臉的輪廓變得硬朗,鼻梁高挺,劍眉星目,偏偏還配了一張薄唇。整個人往那一站,寬肩窄腰,身形筆挺。活脫脫就是話本中走出來的方正持重的少年將軍。

從這幾位小姐身後又上前來幾個小丫鬟,向李陟遐欠了欠身道:“公子,沖撞了公子實在是對不住,我家小姐不是有意的。”

李陟遐臉上沒什麽表情,只道:“無礙。”

道過歉,小丫鬟們扶著幾個小姐進了三元樓。那位撞到李陟遐的小姐仍又回望了一眼,李陟遐渾然不在意。

“陟遐,”我打趣他道,“長大了。”

李陟遐已經長得比我高出一個頭,他低頭看我,眼中星光熠熠千種柔情。

我心跳一頓,隨即立刻將目光移向別處。恰好此時車馬也到了,我逃也似的鉆入車內,李陟遐則翻身上馬,與陳翀一前一後護住馬車。

到了宮門口,李陟遐屬於外臣,無召不得入宮,只能止步於此。

我告訴圖南說:“我乏了,你去幫我送送小公子吧。”說完我就閉上眼睛假寐,不再理會其他。

圖南下了車,對李陟遐道:“小公子,娘娘乏了,正在歇息。今日您也乏了,回去早些安置。”

“好,”李陟遐提高了聲音,“讓阿姊多保重身體。”

“小公子,慢走。”圖南與他告別之後回到車內,馬車緩緩駛入宮門。

換乘鑾駕的時候,鵝黃問我:“娘娘,我們回哪裏?”

我本是想直接回東明殿的,可到底今日私自喬裝出宮,於情於理也應該去見沈滌塵將此事講明。

因此我道:“先送阮公子和孟大哥回自己的住處。我們去見陛下。”

到了沈滌塵寢殿,一股異香撲鼻而來。我很不喜歡這個味道,用袖子捂住口鼻,緊皺眉頭。

“陛下。”我輕聲喚道。

沈滌塵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皎皎回來了?進來吧。”

越往裏走,香味越濃。我道:“陛下燃的什麽香?”

“回娘娘,是靈犀。”回答我的人是個女子,這聲音我十分熟悉,卻不敢肯定是不是我心中想的那人。

繞過屏風才看到,沈滌塵伏在桌案上畫梅,旁邊替他研磨的是個故人。

“你怎麽會在這?”我冷聲問道。

故人手上的動作不停,笑答:“謝娘娘,闊別許久還記得蜜合。”

“陛下。”我懶得與她糾纏,加重語氣又喚了一遍沈滌塵。

沈滌塵終於放下筆,擡眼與我對視:“蜜合說她知道念兒的行蹤,要朕將她從行宮帶回來,封她為妃。”

他說這話毫不避諱蜜合,蜜合自己也渾然不覺有何不妥,反倒是仰起頭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陛下答應了?”我問。

沈滌塵冷哼一聲:“自然沒有。她也配?”

此話一出,蜜合的臉色鐵青,咬著牙,皺著眉,模樣兇狠,仿若夜叉。

沈滌塵對蜜合倒是渾然不在意。他有一個好處,便是不受人脅迫。只要他說不會立蜜合為妃,那就是真的不會。

我的心放回肚子裏,張開雙臂任鵝黃幫我褪去寬大的外袍。而後整個人放松地倚著憑幾半躺在榻上,問道:“陛下派出去許多人都尋不到張將軍。一個行宮的低等侍女,又如何得知張將軍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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