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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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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只是五公主的兩個幼子本就是陛下想要留在宮中的人質,想要把他們養在五公主身邊談何容易。”阮言一舉起我帶來的墨色琉璃珠看了又看,拿出紙筆寫寫畫畫。

走近桌案粗略看了一眼,我都不是很懂,但也不難猜到大抵是在計算大小一類的數據。

反正也看不明白,我幹脆自顧自坐下隨手拿了一本手邊的書翻看起來:“畢竟是殺了孩子的父親,兩個孩子都過了開蒙的年紀,自然是要提防著他們報仇。只有將他們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最保險。”

阮言一見我沒有要走的意思,好奇道:“自陛下受了傷,平日裏娘娘稍耽擱一盞茶的功夫都要派人來請。今日怎麽反倒優哉游哉在我這看起閑書來了?是不是陛下有什麽話讓娘娘來傳?”

“你叫我娘娘,還怪別扭的,”我將打開的書攤放在膝蓋上,道,“陛下以為你是大才,想將你留在宮中輔佐自己。”

有些話不能言明,但阮言一是聰明人,我相信他能懂我話裏的意思。

事實上,他確實明白。

即便如此,他仍不以為意:“咱們這位陛下,多疑又仁慈,好壞都不夠徹底。想必這皇帝當得,身心俱疲吧。”

料不到他竟敢說這樣大不敬的話,我“蹭”地起身,膝蓋上的書掉在地上:“阮言一,你不要命了?!”

阮言一應聲擡頭看向我,臉上的笑意不減:“娘娘放心吧,今後我自當小心,不再趁這口舌之快了。不過陛下將我留下,倒也不一定就是壞事。”

“還是謹慎著些,”我提醒他,“你要留下和陛下要你留下,可不是一回事。”

他放下筆,道:“到底是兇是吉,算上一卦不就知道了?”

“阮公子還會蔔卦?”我驚訝道。

“自然,”他爽朗一笑,“你忘了我們阮家是做什麽的了?”

說著他從身後的博古架上取下來一個龜甲,又在錢袋子裏摸了三枚銅錢,將銅錢置於龜甲之中,搖晃之後倒在桌面。

連續作了六次,告訴我說:“以卦象來看,此乃……”

“什麽?”我緊張地看著他的臉追問。

阮言一的臉上有那麽一瞬間的凝重表情,但很快他又恢覆如常,笑道:“自然是大吉之象。”

不知什麽緣由,他雖說是大吉,但我心中依舊忐忑,隱隱覺得不安。於是追問道:“你蔔得準嗎?”

聞言他看著我的眼睛朝我面門緩緩靠近,突然間哈哈一笑:“枯骨死草,何知吉兇?我們盡人事便罷了。”

阮言一這一笑,讓我釋懷許多。他說的不錯,盡人事便罷了。

回去向沈滌塵覆命的時候,再次經過禦花園。此時均瑤已經回去了,空無一人的禦花園中,只有梅花在淩寒獨開。

我緩步走到梅花樹下,舉手摘了一朵梅花放在鼻子下輕嗅。凜冽的清香沁入肺腑。

“娘娘,天涼,早些回去吧。”鵝黃在一旁勸道。

將手中的梅花重新放回枝頭,我輕嘆一聲:“先讓我喘口氣吧。”

鵝黃將我扶到亭中小坐,圖南隨口說道:“瑞雪兆豐年,今年必定要豐收了。”

“是有這樣的說法。”鵝黃點頭。

看著她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我默默在心裏想:若是去年也是個豐年,是不是妝成就不會死?

連日來照顧沈滌塵,替他料理多方事務讓我疲憊不堪。但我就是不敢停下來。我怕我一停下來就開始止不住地想妝成。

我不敢想她死前是多麽的絕望,無助。

若是將她帶在身邊就好了。我無數次這樣假設。若是把她帶在身邊,她就不會死。她可以一直陪著我,我會給她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只要我有的我都會給她。

圖南與鵝黃看出我的消沈,輕聲問道:“娘娘是又在想妝成了嗎?”

回到宮中短短幾個月,好像天地輪轉,一切都與從前不一樣了。我勉強笑笑,道:“我就是今日太累,歇一歇罷了。”

她們二人面露擔憂,我起身再次笑道:“真沒事。咱們回去吧,陛下還等著呢。”

回到沈滌塵寢殿的時候,他正將一把匕首拿在手中仔細摩挲。這把匕首曾被張念抵在他的胸膛,他非但不怨不恨,反倒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睹物思人。

我故意輕咳一聲,只見他迅速將匕首藏到墊子下,然後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問我:“皎皎回來了?可有探明阮言一的意圖?”

“我替陛下問過了,”我道,“一開始阮公子確實推托說阮家不得入仕。不過後來我勸了許多,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其間還以利誘之。他最終松口說願意供陛下驅使。”

“太好了,”沈滌塵一把將我抱住,“朕明日再見他詳談!有了阮言一,朕多了一大助力!”

他的手輕撫我的背,溫柔的語氣中帶著絲絲寂寥:“皎皎,有你在朕的身邊,朕才不是孤家寡人。”

此刻我們不是帝後,不是夫妻,只是兩個短暫的相互依靠在一起懷念故人的可憐人。唯一不同的是,他與故人還有相見的一日,而我與故人已經陰陽兩隔。

兩日之後,距離應京最近的賢王沈庭風已經在官驛住下,遞了帖子要求覲見。

沈滌塵看著沈庭風遞上來的帖子,向隴客問道:“阮先生的琉璃瞳可準備好了?”

“回稟陛下,”隴客據實言道,“這琉璃瞳制作極為繁瑣,阮先生說過,就是日夜不停,也需得半月有餘才能完成。”

“哼,”沈滌塵將手中的帖子扔在桌上,滾燙的茶水被打翻,“賢王一行人正候在驛館,難不成讓他們等上半月嗎?”

害怕茶水汙了桌上的折子,我想也不想拿著手帕就要去擦。剛伸出手卻被沈滌塵一把攔住:“小心燙手。”

隴客叫來人將桌案收拾幹凈,我安撫沈滌塵道:“陛下,我年幼時多得賢王的照顧,與他有些交情。不如讓臣妾去將他接到行宮之中,讓賢王與他的生母皇貴太妃母子二人先行見上一見。他們久別重逢,想必有許多體己話要說。”

沈滌塵面上沒有表情,對我的提議不置可否。左手習慣性地轉動著右手上的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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