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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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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救救我

“大家,在襲擊我的頭。”

鄭青渺走在整個隊伍的最前面負責帶路。

他的一邊耳朵上垂著他那根色彩絢爛的鳥羽, 另一邊耳朵掛著枚有些眼熟的珍珠耳釘。

“這枚耳釘……是陸滿的?”正午大家停下來原地吃飯修整時,張輕燕低聲問他。

鄭青渺點了點頭,有些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啃了口餅將這件事咽回肚子裏。

腦海中,一道毫無感情波動的機械音響起:“報告,十點鐘方向50米開外, 樹叢後有生物活動。”

鄭青渺眼神一厲, 忽然站起身來, 手裏扛著他的大刀,躡手躡腳地往那個方向走,張輕燕也默默起身, 跟在他身後。

樹叢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鄭青渺伸出寒光閃閃的刀撩開草叢, 就看見一只兔子正從地下冒出頭來,瞪著那雙紅彤彤的眼睛看著來客, 腿一蹬跑走了。鄭青渺呼出一口氣,又坐了回去。

“熱源模式持續啟動中。”

小艾好不容易逮找機會, 開始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昨天晚上陸滿忽然來找自己, 將耳釘摘下來遞給他。

“這不是你的耳釘嗎?這是……”鄭青渺困惑地捧著那枚瑩白的珍珠耳釘。

鄭青渺順著陸滿的指示, 將自己的血滴在「珍珠」上,耳邊忽然響起了他們之外的第三道聲音。

“你好,我是小艾,很高興為你服務。”

他嚇得把手心中的耳釘給掉在地上。

“這裏儲存了從村子到港灣的最佳行進路線, 還能感應到百米範圍以及十米深度內活動的生物。”

之前幾天夜裏,陸滿出去勘查出來的最佳路線都被小艾掃描記錄好, 只待使用了。

陸滿給他解釋到:“明天青渺哥在前面領路, 應該能用得上。”

鄭青渺好不容易消化完這些巨大的信息量, 小半天才憋出一句:“可、可這是你的耳釘……我用沒問題嗎?”

陸滿淺淺笑著,彎下腰將落在草間的珍珠耳釘撿起來,放在鄭青渺的手上。

“沒關系,這次出行小艾對我用處不大。”變成鷹之後,飛得高、望得遠,他不會迷路了,“在你們手上,小艾更能發揮作用。”

對陸滿而言,小艾充其量就是個無情的導航儀而已,連導航的功能,都隨著陸滿嗅覺視覺進化而逐漸失去效用。

可對青苗村的大家來講,它的作用就完全不一樣了。

“小艾可以切換戰鬥輔助系統,熱源鎖定怪物提前規避,針對性戰術分析提出方案……”小艾熟練地絮絮叨叨著自己的業務,把鄭青渺聽得一楞一楞的。

午餐時間,陸小安他們坐在車子邊的地上啃著夾著鹹肉片的幹餅,陸滿屈膝坐在陸小安旁邊,細細咀嚼著肉餅。

陸小安悄悄打量著哥哥。他的眸子幽黑,被陰影遮蓋時便顯得目光沒有焦點。

感覺今天的哥哥格外安靜。當然這可能也跟荒野上的規矩有關。狩獵隊的大人們在出發前就再三叮囑他們在外面不要說話、不能擅自離隊、必須聽從指揮,陸小安只能悶聲混在人群裏埋頭往前走。

沈默地吃飯、沈默地行進。

這還是陸小安第一次來到荒野。他大半天都神經高度緊張,因為不能說話排解焦慮,他只能邊走邊東張西望,提防著不知會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可怕怪物。

忽然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牽住了。

擡頭,媽媽走在右邊,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不安,用溫暖驅散了他手心的冰涼。

陸滿走在他左邊,神情自若、目視前方,步子不疾不徐,臉上沒什麽表情,看起來像是在放空大腦發呆。

陸小安也伸出手拉住了哥哥的手,能感覺到陸滿渾身都僵硬了一會,很快也放松下來。

他們一家三口肩並肩走在一塊,溫暖通過手和手之間傳遞。

這給了陸小安很大的安全感,站在他的家人旁邊,哪怕天塌下來了,他們也能扛起來。

但很快,腦子裏繃緊的弦松下來之後,疲憊感便湧上來,他的腿慢慢變得像手搟面條般打顫發軟。

由於是在荒野上趕路、越快抵達終點越好,大家行進速度並沒有顧及到還未經過鍛煉、略顯嬌弱的孩子們。

陸小安看到已經有不少夥伴跟不上腳步亦或是走不動路,被安置在推車上,像一件人型行李一樣被大人推著走。

“你要不要也到推車上去休息?”陸嬸低聲詢問陸小安的想法。

看著不遠處還在堅持的張早稻、王一猛還有鄭青青他們,陸小安搖了搖頭。

他左手倚著哥哥,右手勾著媽媽,半走半拖地咬著牙繼續堅持下去。

太陽從眼前升起、抵達頭頂,再朝背後踱去,橙紅色餘暉將他們的影子在眼前拖得很長。陸小安看著地上左右兩邊的影子都挺得筆直,只有中間屬於自己的影子東倒西斜,像是棵歪脖子樹一樣。

直到太陽終於落山,鄭青渺宣布整個隊伍停下來休整時,陸小安才腿一軟,差點一屁股跌坐下去,小腿的酸澀讓他差點淚花憋了出來。

多虧陸滿及時揪住了他的領子,這才沒讓他毫無形象地滾在地上。

篝火一簇簇燃起,帳篷一頂頂在荒野上支了起來。大家沈寂了一整個白天,到了夜晚才終於活躍起來。

大人們圍在篝火邊,借著熊熊燃燒的火焰,烘烤著從村裏帶出來已經處理好的肉塊,很快豬腿雞腿就滋滋汪油,冒出最原始的肉香。

神經緊繃了一天的大人們趁此機會,大口吃肉、開口暢談。

怪鷹在周圍樹林裏找了條結實的樹枝歇腳,灰球窩在暖洋洋的篝火前昏昏欲睡。

窩在角落的孩子們還沒恢覆過來,走了一整天食欲不振,癱在還殘留著太陽餘溫的地上,像是晾曬的鹹魚一樣。

鄭青青手裏抓著把雞腿,吃得滿嘴流油,她繞著躺在地上的同伴們走了幾圈。

“再不吃就要被他們搶完了哦。”

“可惡……為什麽你還這麽有精力!”陸小安憤懣地瞪著眼前行動自如的鄭青青,他分明眼睜睜看著鄭青青和他一樣走完全程的。難道這就是鄭家人祖傳的體力嗎!

“可能是因為我大哥他們以前經常帶著我一起鍛煉吧。”鄭青青又啃了一口雞腿。

因為身體原因半路坐上車的林婉兒精神也還算好,亦步亦趨跟在鄭青青身後,面帶崇拜地看著她。

陸小安掙紮著起身去吃東西,媽媽給他留了些肉。陸滿還蹲在篝火前,手裏拿著樹枝在燃盡的灰堆裏戳來戳去。

“哥,你在幹嘛?”陸小安手裏拿著個雞腿,狼吞虎咽地大吃特吃起來,直到接觸食物的剎那,他才發現自己有多饑腸轆轆。

陸滿沒有回話,沈默良久。等陸小安將最後一口雞腿咽下後,陸滿才好像反應過來,扭頭看著陸小安說到。

“我在,烤地瓜。”

“你要吃嗎?”

陸小安蹭得一下站起身來,敬而遠之。

在旁邊的鄭青渺哈哈大笑著,似乎是看出了陸小安的顧慮,拍了拍自己光溜溜的腦門:“別擔心,小滿他烤地瓜水平還是格外高超的!”

畢竟只需要丟進火堆裏,撒手不管等熟就好,這可是每個農村小孩都能熟練掌握的基礎技能。

“我就說我昨天沒看錯吧!陸滿真的縮水了……”不遠處有大叔粗聲粗氣嚷嚷到。

陸小安捕捉到哥哥的名字,悄悄豎起耳朵聽著。

“都說不要老摸小孩腦袋,肯定就是給你摸矮的!”

“你這就純屬汙蔑了……我昨天可沒摸過。”

“感覺小滿今天怪怪的,我觀察了他好一會,今天他竟然一次也沒笑過。他平常不總臉上掛著笑的嘛,難道是心情不好?”

“這你就不懂了吧?”青苗村的原住民逗趣從烏麓鎮新加入的外地人,“他剛來到村裏那會,可不像現在這樣。”

“以前每次見到他,他都要麽躲在陸川或春蘭身後、要麽躲在樹後面,怯生生探出個小腦袋悄悄看你。可想上去搭話,就慌裏慌張一溜煙跑走了。”鄭青渺安靜聽著,腦海中也回想出當時還懵懂稚嫩的陸滿,不禁臉上悄然浮起微笑來。

“肯定是因為離開了熟悉的環境,所以心裏感到不安。走,咱們過去看看。”

不多時,一群人圍住了還在等烤地瓜的陸滿。

“小滿,在烤地瓜呢?”

陸慢忽然被這麽多人圍住,繃緊了神經,嗯了一聲。

“看你今天有點悶悶不樂,是不是因為要離開村子去新地方安家,所以才有點緊張呀?”

陸慢腦子裏回想起陸滿對他說過的「不知道怎麽回覆時點頭就是」大法,於是點了點頭。

他們露出了「我就說是這樣」的表情,有人上手去摸了摸陸滿毛茸茸的腦袋,安慰他到:

“別緊張,我們都在你旁邊,跟著我們走就不怕迷路。”

“對啊,沒什麽好擔心的,到那邊或許你還能認識不少新朋友哦——嘖,別摸那麽大力!你得像我這樣,動作輕柔、再輕柔一點……”

“餵,別摸了!等會又摸矮了怎麽辦!”

“可是他發質好軟哦……”

鄭青渺也上前兩步揉了揉陸滿的腦袋,果然,手感軟綿綿的。

換作以前,陸滿早就臉上掛著笑打哈哈開溜了。可今天的陸滿竟然格外乖巧,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鄭青渺的手和另一只指節修長的手碰在一起,側頭望去,原來是張輕燕。甚至看見人群中一臉坦然的李南和表情別扭的劉曠野也在。

狩獵隊的人都來湊熱鬧了嗎?

畢竟陸滿之前在他們面前,總表現得這麽獨立堅強,現在因為離開家而變得有些傷感脆弱,更惹人心疼了!得好好安撫一下才行。

陸慢感覺有一只只溫暖的手輕輕撫摸過自己的腦袋,他梗著脖子渾身僵硬。

陸小安呆在陸滿旁邊,腦袋也被順帶著「誤傷」了不少,他捂著自己的頭鉆出了人群。

“這是在幹什麽?”鄭青青好奇地湊了過來。

“在摸我哥腦袋。”

鄭青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滿臉「還有這種好事」的表情,也跑過去排隊了。

陸小安有些憐憫地看著在人群中任人擺布、呆楞楞的陸滿。

對不起了,哥。畢竟……他也想長高啊!

萬丈高空之上,一陣風拂過,陸滿感覺自己整個後腦勺都被風吹得有些癢乎乎的。

哈啾——他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怎麽回事,是有人在念叨他嗎。

“救救我。”陸慢忽然在腦子裏呼喚他。

“怎麽了?是有怪物嗎?”陸滿低頭在地上,眸光銳利。

鷹眼加上狼的夜視能力,他能看見地面上火光攢動、大家都熱熱鬧鬧地聚集在一起,方圓幾公裏範圍內,並沒有看到其他可疑的影子。怪鷹和灰球也沒有什麽異常表現。

隔了好一會,才聽見那邊傳來回覆。

“大家,不知道為什麽,在襲擊我的頭。”

“那是……表達親昵的一種方式!你就好好受著吧。”陸滿反應過來松了口氣,心裏暗自發笑。

章魚怪給他帶來的變化之一,還有記憶。

每次和陸慢融合之後,陸滿便會發現自己腦子裏多出來一段記憶。問過小艾之後,陸慢才知道,原來章魚有著三顆心臟、兩套記憶系統。分裂期間他和其他半身記憶各自獨立,等融合時記憶也會跟著融合起來。

一想到等陸慢回歸本體之後,分裂期間他的記憶自己也會全數接收,他又有些笑不出來了。

“要不……還是逃跑吧?”

晨光透過窗簾,照在桌上。

陳穆正在辦公室裏處理各種各樣的文件。

教育長申請在安居新建一所學校,並在中小學教育階段提前加入武科相關選修內容。

糧食部門那邊反饋庫存糧跟不上消耗進度,必須擴增農田或是改良品種。

果然,人越來越多,人口壓力也越來越大,現在這麽點地根本就不夠用啊。

好在核心城區最後一個怪窟終於鏟除完畢,林霄已經帶人過去修築圍墻、改造重修廢棄房屋了。

跨越深淵的橋梁也將於兩天後完工。

兩天前陸滿表示青苗村已經出發,依腳程可能還需要四五天時間才能抵達。

時間上肯定是趕得及的,陳穆也已經安排人在橋那邊接應他們了。

陸滿雖然嘴上沒說在意,可從他各種各樣表現來看,他顯然很盼望著家裏人的到來。

這幾天,牌也不打、亂也不搗,輔導訓練時也心不在焉的,子彈亂飄,往其他學員的靶子打滿了十環。

何景說他連糖都不怎麽吃了,這茶不思飯不想的!

陳穆見陸滿這麽在意,便派他跟著樂游原,去橋梁那邊幫手。

本來只想把他派過去當監工,結果在陸滿的幫助下,橋梁準備提前完工了。

雖然因為腦子出了點問題,導致性格變得有些古怪,但果然,陸滿還是陸滿,學習能力超強!

差不多就剩這些事了。等莊蔓生和何景回來之後,還要再開個會討論一下……

陳穆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腦門,疲憊感席卷而來。

忙完一陣接著一陣,連覺都睡不安穩。他好久沒去那裏了。

算了,等回來再處理。

他將杯中已經涼掉的咖啡一飲而盡,起身朝著監獄的方向邁步走去。

只有這裏和以前一樣,一成不變。

陰冷潮濕的走廊、墻壁上凝結的水珠和攀附的青苔、還有被關押在牢籠裏的曾經的夥伴們。

陳穆將頭倚靠在冰涼墻面上,長長吐出口氣來,繃緊的弦在這片寂靜之地松了下來。

像以前一樣,他對著墻後的老友吐露著這段時間經歷過的事。

“我們已經鏟除掉那個怪物洞窟了,最近擴建安居忙得焦頭爛額。”

“對了,陸滿,就是上次那個跟我一起來過的後輩,他的家人也準備搬遷到我們這來了。他在上次的戰役中也幫了我們很多很多,要不是他,我們肯定殺不死那只蝙蝠怪。”

“他……似乎能維持住理智,在怪物和人之間自由切換。是啊,他是個很特殊的存在。要是他被極光發現了,肯定要被抓起來研究的吧。”陳穆輕笑一聲,喃喃自語到:“還好發現他的,是我們港灣。”

“我和林霄已經決定了,要替他保守秘密。畢竟他相信我們,我們當然也要給予他同樣的信任。”

“住你對門的樂游原前些時間醒了過來。雖然他現在恢覆不了人形,但他說哪怕是以怪物的姿態,他也依然想作為港灣的一名戰士繼續戰鬥下去。最近他也執行了不少任務,我們站裏已經有很多人接納了他的存在。”

“你……又什麽時候醒過來呢?”

直到最後,他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

前些天在陸滿的允許下,研究室提取過他的血液進行研究,迄今為止還未發現什麽特殊之處。

也許之前樂游原的醒來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陳穆閉上眼睛,忽然感覺自己臉頰有些發癢。

側頭,他竟看見有一小節枝椏,從巖磚縫隙中冒了出來。

梢頭上還冒著星點綠芽,明明此時無風,卻輕輕搖曳著。

陳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樊安陽?”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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