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第46章

“你為什麽要幫我?”

方馥抽完裴行遠巴掌, 走得很硬氣,可是離開了裴行遠的視線頓時像是被抽幹了魂魄,很頹喪地大大咧咧坐在了路邊。

她從來是個對自己要求到幾近變態完美的女人, 不允許自己在外人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不體面, 現在居然不顧自己身上的超季高定套裙,直接坐在了不知道被多少人踩過的臺階上。

虞微戴著墨鏡,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做賊心虛地擋住了自己的臉,又摸出來一包未拆封的面巾紙遞給方馥。

這個裴行遠還真是有點手段的, 能讓方馥這樣一心只有事業的女人萎靡成如今的可憐樣子。

“看你可憐,而且比起你, 我更討厭裴行遠這個花花公子吧,看不得他那麽得意, 老話說的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虞微坐在她身邊,午後兩點,社畜們都在辦公大樓裏忙得腳不沾地, 又是周一,街上難得有寥落的時候。

車輛在眼前來來回回, 深冬的天裏,兩人鼻尖都凍得通紅。

虞微說完警惕了一下:“你不會對他舊情未忘吧?”

畢竟以這個女人的品位來說, 這還真的很難講。

方馥抽出紙巾,小心地揭開了臉上的口罩抵在了鼻梁上,隨後便發出了一聲不堪入耳的巨大動靜。

虞微:“……”

“誰對那個渣男有舊情。”

“我其實心裏有過準備, 大家都是各取所需而已。”方馥紅著眼睛, 用紙巾的邊角小心的蹭了蹭自己的眼睫毛和眼線,吸走多餘的眼淚。

她臉上露出一點猙獰表情:“賤男人, 平時演得那麽好,嗚嗚嗚最後分手就不能再維持一下溫柔的假象嗎?非得要那麽大張旗鼓地宣傳要和你結婚,說拉黑就拉黑,連說句話的時間都不給我留。”

虞微:“……倒也不用這麽詛咒我。”

“最無法容忍的是,”方馥眼睛紅紅,眼底水光如鉆,“他答應我的資源居然給了別的女人!”

方馥擦完眼淚,紅著一雙眼睛轉過臉來:“他以為甩了我就萬事大吉了,我一定要他後悔,不過……你答應我的,可不能忘記。”

方馥咬著牙:“我就不信這個世界上還沒有比他更肥的魚了,我還非得扒著他不放嗎。”

虞微沈默了半晌:“非要用這種方法嗎?”

她用紙巾抵了抵自己的眼角,冷笑了一聲:“像你這樣的人,什麽都有了,當演員只是個愛好而已,當然什麽都不用管,不用出賣自己,不用踩著對方往上爬。”

方馥甩了甩自己精心燙過的長發:“我什麽都沒有,家裏給不了我想要的東西,我也知道自己沒有演技,我只能用我的臉,去換更多我想要的東西。”

“這次是我失算。以後可不會了。”

她朝著虞微傾倒完垃圾,飛快地收拾好了心情,站起來之後又是那個刀槍不入艷若玫瑰的萬眾矚目女明星。

她偏過頭,低頭看著虞微:“祝你不用下半輩子和個渣男纏纏綿綿。”

虞微:“……謝了姐。”

“姐什麽姐,我比你還小幾個月,憑什麽叫我姐。”

“少在那裏胡說八道,你百度上的生日是假的還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少說比我大這個數!”

“啊啊啊啊啊你怎麽偷看別人隱私!天殺的我要報警抓你!”

……

虞靜雪最近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律所了,家裏出了這樣的醜事,她也顧不得自己的事業,總要想想女兒和繼子的關系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當年第一次見到薛逢的時候,對這個母親早逝的孩子只是覺得憐惜,性情稍有古怪也可以理解,虞微從小就是個省心的小姑娘,還會聽她的話對這個陌生的哥哥多有親近。

只是誰也沒想到親近著親近著居然發展出這樣駭人聽聞的關系。

虞靜雪現在想起來臉色都止不住的難看。

那些無意間被她忽略掉的細節,一一覆現在腦海中,竟然覺得薛逢的意圖是如此昭然若揭,而她居然像個瞎子一樣只是以為兄妹關系比別人家要親密一點而已。

甚至還慶幸過總不至於讓她還要分神來處理家裏女兒和繼子關系不和的問題。

薛振山在這方面更是要比她放心得多。

首富平時工作繁忙,來來回回全世界到處飛,兩人本來就聚少離多,更別提被丟在別墅裏的兩個孩子了。

也就是這幾年薛振山預備把家業全權交給薛逢,才有了更多的時間來處理兒女的婚事。

越想越頭疼,她起來想去再同虞微談談。

女兒的脾性她最了解,對什麽事情都是三分鐘熱度,或許這會兒覺得和哥哥談戀愛很刺激,可是以後的,只怕過了這陣之後她便要後悔。

但是她不確定薛逢會是允許虞微後悔的人嗎?

虞微的房間還亮著燈。

她推了推門,門縫被推開一隙,灑出一彎暖黃色的光。

虞靜雪將門打開,卻沒想到看見了不應該在這裏的人。

薛逢正坐在虞微的床邊,低頭專註地瞧著她的睡臉。

她這位繼子,當年是被無數頂級的精神科醫生確認過的感情障礙患者,竟然也能露出這樣溫柔似水的神情。

虞微睡得無知無覺,薛逢握著她的一束頭發,生怕把人驚醒,又難以抑制地在那發絲上吻了吻。

虞靜雪有點恍惚。

薛逢偏過頭,完全沒有被抓包的尷尬,那雙柔和的深黑眼睛在望向繼母時又恢覆成了往日的古井無波。

他沖虞靜雪點點頭,以示禮貌。

虞靜雪被他的理直氣壯給打敗了。

不知道這死小子是怎麽溜進來的,估計還是虞微給他放的哨。

什麽叫做女大不中留啊。

“阿逢,”她壓低了聲音,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露出還算和藹的微笑,“阿姨有點話想跟你說。”

薛逢將虞微的發絲重新掖回被子裏,認認真真地檢查了一遍確認被子蓋得好好的,這才慢條斯理地同虞靜雪走出房間。

虞靜雪看了只覺得頭痛。

兩人走到茶室,虞靜雪深吸一口氣終於開了口:“阿逢,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麽。”

薛逢點點頭:“虞姨,我不會放棄的。”

虞靜雪被噎了一下,她慣常在律所裏做一個不茍言笑雷厲風行的女強人,但是如今面對自己的繼子不免要柔和了語氣:

“我知道你喜歡虞微,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她並不是真的愛你呢?微微什麽脾氣,你我都清楚,若是她以後覺得無聊了,後悔了,你有想過要辦嗎?她還小,什麽都不懂,你這樣對她,是一個哥哥該做的嗎?更,更何況,還讓她懷了孩子!”

虞靜雪光是說出後面一句話都覺得有種要窒息的感覺。

荒唐,太荒唐了!

誰家好哥哥,把妹妹養著養著就養到床上去了!甚至瞞著父母連孩子都有了!

簡直是大逆不道!

薛逢沈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道:“這不是你們把她嫁給裴行遠的理由。”

青年側過臉,眼鏡在昏昏光線下反照出冷冽的光。

好像當初在房間裏的溫柔只不過是一場幻覺而已。

虞靜雪被噎了一下,有種母親的權威在被外人挑釁的惱怒:

“那是為了她好,裴家的小子本來就和微微有過婚約,這些年他也同我們說他對微微還有感情,日後就算是不喜歡,各管各的也方便,不用讓微微受窩囊氣。”

薛逢說:“原來是這樣。”

虞靜雪心頭浮起不妙,果然下一秒就聽見薛逢說:“那個裴行遠不知道玩過多少人,您知道他身上會帶著多少病菌嗎,萬一微微感染了您要去找誰負責呢?論幹凈,我如今只有過微微一個人,論脾氣,我把她當做掌中珍寶,論財富,只要我有的全都是她的,那個裴行遠,哪裏有一點比得上我。”

虞靜雪從來不知道這個看著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的繼子居然也會有這麽多話的時候,把她逼得甚至都無話可說。

“虞姨,你和父親反對我跟微微在一起,究竟是怕我們日後不幸福,還是因為怕我們給薛家丟臉。”

虞靜雪呼吸急促起來。

“你放肆!”薛振山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虞靜雪身後,眉心川字紋擰得更深,與薛逢相像的眼神裏透露出遲暮老狼在面對成年繼承者時勉力的威嚴,“我就是這麽教你跟長輩說話的?你的教養都被餵到狗肚子裏去了?”

虞靜雪捂著起伏急促的胸口,被薛振山扶著才能勉強站穩。

薛逢漠然地打量著這對十幾年過去了依然看起來非常恩愛的夫妻,心想你們可以,為什麽我和虞微就不行?

“我們也是為了你們好,你妹妹才多大,她知道個什麽?你呢?你不要以為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為所欲為!你怎麽能對你妹妹的人生負責?”

總是這一套話,來來回回十幾年了,聽得只覺得空泛得好笑。

“虞微,明明是我養大的。”

他輕聲道,語氣裏透著自己或許都沒察覺到的瘋狂和執拗。

“你們沒資格從我手裏搶走她。”

“你們知道她喜歡吃什麽嗎?知道她害怕什麽嗎?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麽嗎?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麽嗎?”

虞靜雪臉色慘白。

“她小時候最怕黑,你們把她一個人留在那麽大的房子裏,你們誰聽過她哭?她對芒果過敏,你們在她九歲生日的時候給她送芒果蛋糕,她怕你們傷心逼著自己吃完,晚上是我把她送進的醫院,那個時候你們一個在國外一個在律所,有誰來看過她?”

薛逢語速並不快,帶著點天生慢條斯理的優雅,但是偏生冰冷氣場壓迫得沒有一個人說得出話。

“我確實不正常,是虞微讓我能好好的,假裝做一個正常人。”

他唇邊浮起冷笑:“至少,我要在她面前,做一個好人。”

他的話裏威脅意味太重,薛家夫婦猛地變了臉色。

薛振山滿臉的痛心:“你怎麽會好好地變成這個樣子。”

薛逢說:“我從小就是這樣,是你們沒有發現而已。”

或許他應該把虞微帶走。

薛逢想。

這些人,都想分開他和虞微。

既然當初沒有管過他們,為什麽要等他們長大了,在兒女已經不需要的時候眼巴巴送上來展示自己為人父母的愛。

一切都應該是平等的,他幼時沒有死皮賴臉地求著他們留下,現在當然也不需要他們自以為是的指摘。薛逢冷靜地想。

薛振山這麽多年習慣了做上位者,哪裏被人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這樣落過臉。

他強忍著滿腔的怒火,沈聲道:“你想都不要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