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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修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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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修訂版

最先到場的是兩個片區民警,敲開門,被渾身血跡的方紀輝嚇了一跳,往裏走,臥室一地狼藉,綿延至洗手間的斑斑血串鮮紅醒目,看著瘆人。

民警問及事由,方紀輝表明身份,說報警人是他妻子,喝了酒犯糊塗,不小心傷到自己。這場面不像他輕飄飄說的那麽回事,而眼下最要緊的是把人送去包紮傷口,他們不停拍門,報警人躲在裏頭就是不出來。

饒冬青能清楚聽見門外的交談,經歷了激烈的肢體反抗,加上出離的憤怒,身體還在不受控地發抖。又僵持了幾分鐘,當中年長些的民警再次拍門勸,“你把門開開,有什麽事出來說,這樣解決不了問題。”

“讓他走,讓他離開我家。”

“好,我讓他走,你先開門。”民警示意方紀輝站遠,繼續按門把,“人走了,你出來吧。”

門鎖哢噠一聲轉開,洗手間的門敞開一道縫,民警小心擠進去,攙起癱坐在門後,滿身是血幾近虛脫的饒冬青。

醫生也到場了,要給她做簡單的止血包紮。方紀輝上前幫忙扶人,手剛伸過去,上一刻還安靜的饒冬青不住踢打尖叫起來,掙開左右扶她的人,踉蹌著往洗手間退,試圖重新關上門躲著。

饒冬青感覺有無數只手上來拉拽她,門關不上,她沒地方藏,身體還在抖。她又蜷縮回墻角,口中喃喃重覆著,“別碰我,別碰我……”

“她平時會這樣嗎?精神有沒有點……”那個年長些的民警對方紀輝指了指腦袋,用手勢代替沒說出的話。

確實,饒冬青情緒波動劇烈,衣裳不整,頭發散亂,完全抗拒周圍人靠近,樣子看著有些反常。

她傷口還在淌血,方紀輝上來不由分說把人按住,半扛半抱著往外拖。

深夜,章美霖被方紀輝的來電驚醒,心口突突直跳,一接起果然出了事。她把童童托給錢阿姨,心急火燎趕去醫院,到的時候見饒冬青安靜躺在床上打點滴,右手小臂還包著一圈紗布。

方紀輝坐在床邊,額頭上也蒙著紗布。章美霖眼睛最先註意饒冬青,出口的話卻是先關心方紀輝,“紀輝額頭沒事吧,怎麽弄的這是?”

“沒事,我出去買點東西。”方紀輝站起身,手指了下躺著的饒冬青,“你看著這邊。”

“誒,你去。”章美霖點頭應道。

方紀輝去便利店買了水和一些吃的,還帶了雙女式拖鞋,饒冬青出來時光著腳,等會兒回去要穿到。走到輸液室門口,見裏頭正說著話,他站在門外沒直接進去。

“到底怎麽回事?”章美霖問。

“方紀輝對我動手。”饒冬青的聲音很輕。

“他連自己都打?”章美霖沒信她。

停頓片刻,饒冬青輕聲回:“哦,那就是我自己弄的。”

“紀輝夠可以的了,由著你一天天這麽瞎折騰,要是換了別人,能讓你這麽翻天鬧啊?你以為你是誰,三十歲的人了,還當自己是十來歲的小姑娘呢?能不能把性子收一收,好好過日子有那麽難嗎?不說你是越鬧越來勁兒,還家暴,婚內強奸,說的什麽這都是?饒冬青我是真搞不懂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饒冬青沈默了半晌,再開口,聲音更輕了,“在想我爸,在想小時候的事,在想……上小學那會兒,班裏有個男生老揪我辮子,這事被我爸知道,他去找那個小男生,狠狠訓了一頓,把人都罵哭了,後來那個小胖子再沒揪過我頭發。”

“我在想……要是我爸還在,他一定會幫我出頭,可他不在了。很多時候我都在想,好好的,他怎麽就不在了呢?”

聽到這,方紀輝心上像被戳了個口,沖湧而出的疼擴散至身體四肢。

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裏頭傳來章美霖低低的抽泣聲。

饒冬青繼續說:“我知道你也想他,要是他還在,你也不用過這樣委曲求全的生活。一輩子很快的,我們換種過法好不好?”

“他們父子倆就沒拿咱們當人看,當個物件,高興的時候什麽都好,翻臉了說趕就趕。不論過去發生什麽,這些年該還的你也沒少還,再搭上我,不應該吧。他們做的那些下流事,加在一起算,咱們真不欠他們什麽。

“鐵了心要跟紀輝分開,是因為那個鄭魏東?”

“和他關系不大。”

“從年頭起,你去找過他好幾趟,我都知道。”章美霖了解自己女兒,自然明白對方什麽心思,最後她松了口,“帶他來跟我見個面。”

門外,方紀輝頹然靠在墻邊,這段他強求來的婚姻,也許真的要到頭了。

隔天,饒冬青出發去找鄭魏東,到地方天色已晚,鄭魏東正要給店門上鎖。她徑直推開門,背靠門板緩緩後退,反手關上,平靜地看著面前的人,開始解上衣扣子。

在鄭魏東反應過來錯開眼之前,饒冬青身上的青紫傷痕暴露而出,紅色的吻痕,手指掐出的淤青,還有拖拽推搡弄出的印痕交織成片,觸目驚心。

“我聽你話了,回去了,那你幫我看看,現在這樣好麽?”饒冬青有意乘著傷痕還未消退來找他,她賭他會心軟的。

那些看得鄭魏東刺痛生疼的累累傷痕,徹底擊碎他苦心駐起的堅實屏障。他放在心尖上那麽舍不得的一個人,卻被這樣對待。

這個高大硬朗的男人像被壓彎了脊梁骨,低垂著頭慢慢蹲到地上,手蒙著臉,克制地嗚咽起來。

饒冬青認識鄭魏東十來年了,第一次見他哭,失態得像個小孩子。

上個月方紀輝找來那天,章美霖打來電話,饒冬青喝醉了,鄭魏東便替她接起。在弄清狀況後,章美霖客氣地向他要了電話。

那天章美霖找鄭魏東聊了許久,很關心他的近況,尤其婚姻狀況。得知鄭魏東還沒成家,章美霖擺出長輩的姿態勸他要抓緊,拿饒冬青當例子,說年輕人光顧著打拼事業,婚姻大事都不上心,還好最後遇上合適的,不然再過幾年,就真耽誤了。

她變著花樣誇自己女婿,說他各方面條件都沒得挑,對饒冬青又體貼照顧,小兩口感情十分要好。

可能這話章美霖自己也不怎麽信,加上鄭魏東一直沒接話,她一轉話鋒,說近來他們夫妻倆鬧別扭,饒冬青老往外跑,家裏人都擔心。

但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不管感情多要好,偶爾拌個嘴,在所難免。學生時代男孩女孩在一起感情好,長大了是容易懷念,但大家都不是小孩了,該擔的責任要擔,不能只圖一時高興,胡鬧著玩兒。

章美霖直言饒冬青玩不起,她語氣誠懇,請求鄭魏東體諒。

鄭魏東答應下,和饒冬青斷了聯系。本想她能回歸平靜和美的生活,誰知現實卻是這般境地。

連通裏外兩間屋子的小門敞開著,好讓外間的冷氣吹進來。饒冬青坐在裏間那張木床上,鄭魏東去給她買洗漱用品,還沒回。

竹席枕套上殘留著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還有鄭魏東身上特有的幹凈清爽的味道。饒冬青側躺著靠在枕頭上,久違又熟悉的氣息將她環繞,疲倦的身體完全放松,眼睛不自覺闔上,再睜開時,屋外傳來陣陣水流聲。

通往裏間的小門正對著的還有一道門,推開是個寬敞的後院。院中有個水池,鄭魏東在那拆洗買回來的東西,察覺有人走近,擡頭見是饒冬青,他說:“外頭熱,進去吧。”

“還好。”饒冬青站在一旁,看他左手撈起泡在盆中的毛巾,右臂殘肢配合著把水擰幹,動作利索,並無障礙。他的傷處看得見,引人註意,她的傷看不見,被忽略過,旁人眼裏,似乎他就低了一頭。

可饒冬青深知,兩人關系的主導權並不在她,再者她也想不出兩人之間能有確切的以後。自己找上他,是私心和需要,貪婪地想且處著,走走再看。

東西洗好,兩人一同回屋。鄭魏東把新買的洗漱用品裝在一起,饒冬青伸手接過,去到院中的公共洗澡間。她洗完回來,鄭魏東也已沖過涼,正在外間挪沙發。四張沙發並到一起,勉強能睡。

“有吹風機嗎?”饒冬青走過來問。

鄭魏東找出吹風機遞過來,饒冬青沒接,“手疼,你幫我。”她把裹在頭上的毛巾取下來,走到床邊坐下等。鄭魏東站著不動,兩人默不作聲僵持了會兒,最後是饒冬青得逞。

房間裏響起呼呼風聲,涼風穿過發間帶走濕與潮,發絲逐漸變幹爽,鄭魏東關了吹風機要走,下一秒,右臂那截殘肢被人裹在掌心。

溫柔的撫觸引得身體如觸電般抖了一下,酥麻感順著肢體末端通向全身各處。鄭魏東手臂往後撤,饒冬青緊握著他,拍拍床沿示意,“坐吧,聊會兒。”

他們並肩坐在一起,靠得很近,饒冬青手沒松開,鄭魏東也沒動,讓她就這麽握著。饒冬青自嘲地笑了下,“這幾次來找你,說的話,做的事,可能讓你覺得我是個挺隨便的人。”

見鄭魏東搖頭,饒冬青又笑了笑,再開口輕松了幾分,“有些事稀裏糊塗的,還是說開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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