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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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現在距離約定的午餐時間還早, 霍慕東便拉著江禮去逛街。

他以給林澗買禮物的名義去,可實際上給林澗挑禮物只花了五分鐘,禮物的價格雖然不便宜, 但幾乎沒耗費一點點心意, 那是條GUCCI的男士項鏈,買下它只是因為, GUCCI的店門離他們進的那個商場入口最近。

而那條男士項鏈擺在展櫃最顯眼的位置。

江禮懷疑,霍慕東買下它完全是因為不想為林澗多走一步路。

但畢竟送小禮物是件周到事, 不知是天生自帶社交基因, 還是富二代從小的耳濡目染,霍慕東在人情往來上,總是讓人挑不出錯的。

買過伴手禮,霍總才開始今日真正的主題:他給自己和江禮一人挑了件新衣服。

申城比帝都溫度要高一些,何況他來得匆忙, 根本沒帶換洗衣物, 從哪方面來說, 昨天那套都不太適合再穿。其實霍總平時也沒那麽精致, 但今天情況特殊,見情敵嘛, 他得以最佳的狀態出戰才行。

就像自然界的雄鳥,必須得展示出最絢麗的羽毛,才能打敗競爭者。

而霍總雞賊的點在於,他不但打扮自己, 還暗戳戳地給江禮挑情侶裝。

江禮堅持自己買單,他也不阻礙, 只是不停地游說,最終給江禮挑了一套跟他“新皮膚”同色系的運動裝。

四個多月的孕肚已經比較明顯, 江禮只能穿寬松的休閑系或者運動裝,才能遮住肚子。他本來就臉嫩,寬大的運動裝遮住小腹,只露出細瘦的手臂,同款運動褲裹住兩條長腿,顯得整個人愈發修長,類似少年人特有的清瘦,青春氣息撲面而來。

店員不住地誇好帥,又見他們買單爽快,忍不住恭維:“你們是兄弟嗎?衣服都挑親子色系,哥哥一看就是成功人士,弟弟長得好乖哦,上高中還是大學?”

霍慕東原本的笑臉逐漸垮掉:“……不是兄弟。”

看顧客黑了臉,店員也不敢亂說話,默默收錢打包。

江禮一直忍笑忍到出門,霍慕東佯怒:“不許笑!那個店員什麽眼神,什麽親子裝,我又不是你家長。”

他又不大自信地問:“我看起來很老嗎?像你大哥?”

江禮笑得更厲害了。

霍慕東:“……”

霍慕東認命,“應該不是我的問題,是你長得太嫩了,還打扮得這麽水靈,跟學生似的。”想到穿得這麽可愛的江禮,即將去見姓林的,霍慕東就感到不爽,但又舍不得換掉這套暗戳戳的“情侶裝”。

他一邊糾結,一邊拉江禮上樓。

江禮已經逛得有些累了,問:“還幹嘛去?”

霍慕東哼道:“帶你去逛一些只有情侶才逛的地方。”

頂層是嬰幼兒專區。

奶瓶、飲水杯、嬰兒連體服……五顏六色的琳瑯滿目,江禮瞬間疲憊全消,生出了逛街的興致,他欣喜地問:“給朵朵挑小衣服?會不會太早了點啊。”

話雖這樣說,可他眼睛發亮,目光已經黏在一套超可愛的粉色小兔子的連體衣上。

霍慕東知道自己選對了地方,矜持地壓住上揚的嘴角,“隨便逛逛嘛,反正時間還早。”

因為是周末,即便是上午,商場客流量也不錯,嬰兒用品區有不少推著嬰兒車的新手媽媽、新手爸爸,霍慕東混在其中,不免生出幻想:以後他和江禮也這樣推著寶寶逛街,一家三口出行,多麽溫馨和諧啊。

而江禮則想起上輩子自己一個人帶娃的窘迫,當年他為了跟江雄傑一家一刀兩斷,工資全拿去“還江家的養育之恩”,自己都沒攢下什麽積蓄,連術後一段時間的房租都是華老幫忙墊付的,哪裏有錢給女兒買衣服?他仍是拜托華老幫忙跟有孩子的醫生同事要了一些舊衣服。

小嬰兒其實不需要多少漂亮衣服,他們長得很快,而且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小床上、嬰兒車裏,穿舊的百家衣,從科學角度來講,反而對小朋友皮膚更好。

但為人父,江禮還是覺得愧疚。

如今他升了職,拿了高薪,又發現朵朵的另一個爹願意接納她,所以經濟方面底氣足得很,難得今天有時間,自然要報覆性消費。

小嬰兒的衣服琳瑯滿目,兩位新手爸爸都挑花了眼,但他們在給寶寶花錢的消費觀上達成了驚人的統一:喜歡就買!

逛到第三家店的時候,江禮稍微恢覆了智:“是不是買得太多了?好像穿不過來啊。”同樣大小的嬰兒服買了好幾套,估計沒穿完,寶寶就長大了。

霍慕東兩只手都提滿了,財大氣粗道:“不多,女兒從小就得富養,她不喜歡的就送人,多買幾套挑喜歡的穿唄。”

江禮:“……小嬰兒懂什麽是喜不喜歡?不能再買了。走,去看看玩具吧。”

“好嘞。”霍總夫唱夫隨,立即跟上。

兩人又在嬰兒用品店研究幼兒玩具,小到牙膠、搖鈴、手抓球,大到嬰兒健身架、腳踏鋼琴……霍慕東發現,江禮給自己買東西總要貨比三家,能省則省,給孩子挑東西就毫不吝嗇,看得霍總心情微妙,小東西還沒出生就被江禮無條件地愛上,真讓他有點嫉妒,但霍慕東又很愉悅,那也是他的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續,身上流著他和江禮兩個人的血。

說起來,醫生判定江禮以後不能再生,那朵朵就是他唯一的孩子,而自己是江禮唯一孩子的親爹。……這個“親爹”的含金量,嘿。

“你笑什麽?你很喜歡那只小鯨魚?”江禮狐疑道。

霍慕東反應過來,輕咳一聲,掩飾般把電動洗澡伴侶小鯨魚裝進購物筐,“嗯,挺可愛的。”

江禮欲言又止,那小鯨魚他以前研究過,算是那個牌子的明星產品,但森*晚*整*挺雞肋的,對嬰兒來說太吵,對大孩子來說又太幼稚,根本玩不了兩天。可他不想打擊霍慕東初為人父的積極性,最後沒說什麽。

“嗯,挺可愛。”

然而霍總的註意力其實並不在小鯨魚上,緊接著就拽著江禮去看防輻射服。

霍慕東:“我看網上說,孕婦都穿這個,而且一定要買大牌,效果才有保障。這家母嬰店應該還可以?”

江禮翻開衣服看了眼價簽:“太貴了。”這麽一片圍裙似的布料就好幾百。

霍慕東聞言,直接把防輻射服拿下來往購物筐裏裝,“給女兒買東西就舍得,給自己買就嫌貴。”

“……不是,這東西就是智商稅,日常生活能接觸到的輻射都不會透過皮膚,你是學科的,能懂吧?”

“智商稅我也買,有錢,樂意。”霍慕東捂著購物筐,就要去買單。管他用不用得到呢,他就是見不慣江禮對自己那麽吝嗇。

以前江禮或許過得很拮據,養成了節儉的習慣,但霍總見不得這項優良傳統被自己喜歡的人發揚光大,他會心疼。

.

最終兩人滿載而歸,東西太多只好先寄存在商場在去赴林澗的約。

林澗已經提前得知“姓霍的”也要過來,不約而同的,今天林澗打扮得也非常隆重。

倆人都是一米八幾的高個子,都穿得挺括考究,一個比一個玉樹臨風,搞得江禮一度懷疑自己選的餐廳是不是檔次不夠,配不上兩位身價不菲的大佬。

還好準備了像樣的禮物。

落座後,江禮把那男士項鏈遞給林澗,林澗愛不釋手,顯然很開心收到江禮的心意,對他們笑道:“太見外了,以小禮跟我的關系,哪裏用得著送禮物,但他總是這樣,上學的時候就心細,還會幫我帶飯。”

又提上學的事,跟江禮做過四年舍友很了不起?霍慕東皮笑肉不笑:“你幫了我們江禮那麽多忙,我們表達一點感謝是應該的,別客氣,看看喜歡嗎?是我親手挑的。”

林澗笑容一僵:“……你挑的??”

江禮:“對,我不太懂這些,他時尚嗅覺更靈敏一些。”

霍慕東笑得特別礙眼:“還行吧,可江禮就是信任我,真是沒辦法。”

江禮:“……”

江禮悄悄瞪他,無聲地警告:不準陰陽怪氣!

霍總用口型說:“我沒說什麽!”

江禮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腳。

霍慕東總算老實了些,可林澗現在再看那禮物,便感覺跟吞了只蒼蠅似的,留下就會想起這是霍慕東買的,可真晦氣,要是扔掉又舍不得,畢竟也是江禮送的。

被敲打過的霍總收斂了不少,總體表現得比較得體,沒再說什麽挑戰江禮神經的過分話,就是全程嘴角都掛著傲然的微笑,彰顯著似有若無的優越感,看得林澗又不舒服又疑惑:他嘚瑟什麽呢?

本來這頓飯就沒什麽功利目的,只是感謝林澗再加老同學相聚,江禮全程都很輕松,在他看來,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直到買單後,要分別的時候,林澗坦白地說:“霍總,我有話跟小禮單獨說,不介意吧?”

霍慕東剛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就聽江禮吩咐他:“你去外邊等我一會兒。”

霍慕東:“?!!”

江禮瞪他:“我支使不動你?”

“……沒有。”霍慕東忍氣吞聲地否認,然後瞪了林澗一眼,才聽話地出去。

“……”

看到這一幕,林澗非但不感到痛快,反而危機感爆棚,心裏非常不舒服。霍慕東剛走,他就迫不及待地問:“小禮,你跟他現在是什麽關系?”

問題太直白,江禮詫異地看他。

林澗自知失言,張了張嘴,說:“我、我就是關心你。”

江禮知道,林澗一直對他就職青銅科技的事不讚同,當時讓他幫忙簽解約合同的時候,林澗就勸過他,不要摻雜私人感情,彼時江禮能直氣壯地說他和霍總沒關系,他只是喜歡那份工作,可現在,霍慕東都已經知道了朵朵的存在,他倆之間的關系……他怎麽跟林澗解釋呢?

沒等到江禮的回答,林澗先慌了:“我管得可能有些多了,這是你的私生活,我不該過問,我就是……小禮,霍慕東那樣的家世,他能給你未來嗎?他只是圖你年輕漂亮!他只是一時新鮮!”

“別說了。”江禮皺眉打斷他。

林澗:“……”

“……對不起。”

江禮搖搖頭,說:“我們倆之間的事,有許多內情你不知道,我不希望你那樣說他。”

林澗感到心臟在下墜,“所以,你們真的——”

江禮沒正面回答,只說:“現在說不清楚,林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後時機成熟了,我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

江禮出來時,霍慕東正在門口抽煙。

他連忙掐了煙,迎上去才發現江禮和林澗倆人之間的氣氛有點怪。尤其是林澗,一臉的失魂落魄,道別時慢了好幾拍,才對江禮的背影喊:“上車給我發個消息。”

江禮貌似正常地應了一聲,然後便拽著霍慕東走,“別看了,要趕高鐵了。”

霍總跟上去,悄聲問:“姓林的怎麽了,跟丟了魂兒似的?”

江禮:“沒什麽。”

霍慕東輕“呵”一聲,一針見血地懷疑:“他跟你表白被拒了?”

江禮:“……”

江禮:“沒有。”

他知道霍慕東一直都把林澗當做假想敵,江禮本人是不相信的,直到今天看到他的失態。他們相識那麽多年,江禮還從沒見過他這樣。

林澗因為他間接承認“戀情”,而罕見地失了態。

江禮不由得回憶起兩人之間的蛛絲馬跡,林澗好像的確對他格外關照,包括而不限於這輩子痛快答應借給他身份證;上輩子明知道他財務狀況不好,未必能還上,仍舊慷慨解囊借給他那麽一大筆開工作室的資金。

其實這些事一直都有跡可循,只是江禮不願意往那方面想,他怕想多了,做錯了,會失去他為數不多的、珍貴的友情。

不管怎麽樣,林澗都是他最好的朋友,江禮不願意這份友誼變質。

霍慕東看他走神,不由得又酸起來:“別騙我,一定是姓林的跟你表白。這人可真沒意思,要是真喜歡你,這麽多年早幹嘛去了?”

江禮:“……別亂說,只是他猜到了咱們的關系。”

“真的?!”尾音愉快地上揚,霍慕東輕咳一聲,又矜持地套話,“咱們是哪種關系?”

江禮:“……”

江禮懶得他:“沒關系。”

霍總卻仍舊心情愉快,輕輕哼著歌,直到去商場取了寄存的購物袋,又轉戰到高鐵站,他才想起:“不對啊,姓林的明知道你有對象了,還讓你給他發消息報平安,他還是不死心?”

江禮正打算給林澗發“我上車了”,想了想,改成“我們上車了”。然後才糾正霍慕東:“你還沒轉正呢。”

霍總一直偷窺他的手機屏幕,對那個多加的“們”字很滿意,於是也寬宏大量地沒吐槽“男朋友崗位”的轉正難度,任勞任怨地拎著大包小包上車,活像江主美的跟班。

“我早晚會轉正。”霍慕東故意在他耳邊咕噥,“憋得真難受,剛才忍了半天也沒說朵朵的事,真想跟姓林的炫耀一下。”

“……”江禮不搭他,兀自從雙肩包裏掏出筆記本電腦,準備利用空閑時間加個班,就感覺一雙大手摸上他的肚子。

“你說朵朵現在睡醒了沒?我還沒見過她動呢。”

江禮把筆記本塞回去,推回小桌板,給霍慕東留出足夠的親子互動空間,輕笑道:“那你看看吧。”

.

短暫的休息日過去,便迎來忙碌的一周,因為公測活動將在本周五正式上線,青銅科技整個《深空》項目部都忙得昏天黑地,美術部和技術組加班最為嚴重,江禮已經連續加班四天。

周四晚上十點,霍總以慰問和打氣的名義光明正大地進入美術部,簡單地鼓舞士氣、為明天的公測加油,發放了請客的夜宵,最後才轉悠進江禮的辦公室。

如同他每次來時一樣,江禮為了避嫌,仍要求開著門,然而這回霍總沒照辦,把磨砂玻璃門關得嚴嚴實實,大步走到辦公桌前,骨節分明的手指敲擊桌面,居高臨下地說:“關電腦,下班。”

簡明扼要的祈使句,很能彰顯大老板的威嚴。

然而這一套在江禮這兒一點不起作用,他連眼皮都沒擡,“你先回去吧,別等我睡覺。”

“……”

遮住燈光的高大身影一矮,霍總原地蹲下,輕輕戳江禮的肚子:“朵朵,快勸勸你小爸,別把自己搞這麽累,都有黑眼圈了,他累壞了,你也不舒服是不是?”

江禮:“……”

用女兒威脅他顯然有效果,江禮敲擊鍵盤的修長手指停住,說,“十一點吧,把這點弄完就回去,明天就解放了。”

“那我陪你?”

“別,讓別人發現了影響不好。”

霍慕東:“……”

霍總有點憋屈,他感覺自己像見不得人的地下情人,偏偏還是心甘情願的,他自己也想和江禮先低調做人,聯手做出成績,讓那些背後傳八卦的、看衰青銅科技的都無話可說,等證明他們的能力之後,再公開牽手,亮瞎那些人的眼。

“好吧,那我回家等你。”他這個當老板的,負責統籌方針,臨到項目節點反而沒有一線的技術工程師們忙。

“你別太晚啊。”霍總叮囑完,又折回來,“對了,周律那邊有新消息。”

江禮終於舍得從電腦屏幕上挪開視線,擡頭看他。

周律師有合作的尋親團隊,可以從以往那些有前科的人販子身上出線索,之前也傳回過一些消息,但無一例外都沒有後文。

畢竟過去這麽多年,江雄傑夫婦又不配合,只知道他們當年曾經跟幾個南方人來往過。

都不知道江禮是來自南方,還是單純遇上了南方人販子。

霍慕東:“據說二十多年前,有拐賣團夥在錦城作案,把孩子賣往全國各地,因為人員覆雜,且年代久遠,可能交代的口供有遺漏……目前消息就這些。”

他想說,時間、作案手法跟江禮當年被拐比較吻合,但又怕江禮再次失望,於是話到嘴邊改口成,“我想,明天就公測了,忙完這陣,正好休息休息,我們可以再跟周律聊聊?”

“好。”江禮應道,經過這麽多次的失敗,他已經沒從前那麽急切,但還是心懷希望。

霍慕東:“那我先回去。”

“等等。”江禮起身,輕輕抱住霍慕東,軟聲說,“謝謝呀,辛苦啦。”

“!”滿懷馨香,然而霍總還沒來得及好好體會這個擁抱,就又被放開,只見江禮已經坐回工位,切換成加班社畜的疲憊狀態:“出去把門帶上,別讓人看出端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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