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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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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洛妹她瘋了!?”

砰的一聲巨響,堅硬的紅木桌在男人盛怒之下脆弱的像一張紙不堪一擊。

男人怒不可遏,憤怒侵占的臉孔更顯猙獰,橫貫在臉上的刀疤像是一條蠕動的蜈蚣在爬動,看著是如此可怖。

男人緊攥的雙拳青筋暴起,就像紮根在底下的樹根錯綜,傾瀉的磅礴之氣混雜著一絲殺意,猶如滔天洪水般洶湧澎湃瘋狂肆謔,站在他面前的人就如洪水中沈浮的掙紮者,無力更絕望。

“沐叔……”

男人兩步之遠處站著一個樣貌看著像是女人,聽著聲卻是男人的年輕人,他眉心輕蹙,兩瓣薄唇緊抿成線,痛苦之色狀若西子捧心,直叫人我見猶憐恨不能將他摟入懷中好聲安慰。

男人盛怒之下不加控制的氣勢在這聲輕呼中迅速收斂,為怒火占據的臉上多了幾分歉意,“辰兒可有不適?”

男人關心地問了句。

從男人和年輕人之間的對話中可以猜出他們的身份,也就是秦沐辰與他親爹沐朗。

沐朗不愧是當年天下第一美男,饒是現在年紀都四十奔五了,看上去卻還像是三十出頭。

秦沐辰緩了口氣搖搖頭,心中卻在震驚沐朗內力之雄厚,更有一絲瘋狂的貪婪。閻王傳與的內力根本滿足不了他的胃口,他要的是無人匹敵的天下第一,武功也好,地位也罷,他都想要!

看向沐朗的眼中閃過一道熾熱,旋即掩蓋在編織的悲慟之下,“是,母後她被那個姓楚的毒婦用計引出府外,並設計害她入獄,還害得她喪失理智成了個瘋子。若不是府中人忠心提前告知於我危險,只怕連我也得為他們迫害。”

秦沐辰並不想像一條狗一樣逃離長安,可他不得不逃,他若不逃也只等死,不如茍且一時尋它一線生機。

說著,語聲更是悲戚,“數月前師父為給我撐腰去尋孟婆評理,誰知那女人不識好歹出手重傷了師父,師父重傷之下命垂一線,臨走前將畢生功力傳授與我。我本欲閉關穩固師父傳授的內力,誰知卻中了奸計反身受重傷,在閉關養傷期間舅公遭人陷害,連母後她也……”

“你受重傷了!?”

一聲心急打斷了秦沐辰虛假的悲慟,他愕然擡頭,卻見沐朗大步跨了過來抓起他的手便往體內輸了一道氣。

從話出到輸氣短短不過瞬息,快得讓秦沐辰差點運起內力反抗沐朗突如其來的關心,好在他反應快沒做出被人掃地出門的舉動。

秦沐辰不著痕跡覷著沐朗,見他神情見的急切不似作假,心中隨有所疑惑。他和沐朗只見過幾面,也多是匆匆別過,沐朗在他的印象裏只有臉上那道可怖的刀疤和他與母親頗為親密的關系。

秦沐辰不是沒聽說過長安裏多年來仍在暗地裏流傳的謠言,謠言裏自己的母親為逃選秀獨自去往江湖,在途中與一年輕劍客互生好感,母親最後還是被舅公找到送進了宮。

【辰兒,這是娘年輕時的好友,姓沐。】

當年第一次見到沐朗時,母親是這麽說的,當時她有些慌亂,更有些遺憾和不甘,而這個男人看自己時的眼神也不像一般長輩。只是當時自己沒有註意那麽多,只知道這個男人很強,氣勢不比他師傅給他的感覺弱。

【聽我那在宗正寺當值的兄弟說,魏貴妃被押入宗正寺時口中一直喊著對一個男人的愛稱,好像是……叫什麽朗哥……】

沐朗……朗哥……朗哥……洛妹……

【聽說這武林盟主當年的容貌足令天下女子為之傾狂,也不知是真是假。】

【這我倒是有所耳聞,多年前我曾在一個男人口中聽說過盟主當年的容貌是如何美不可言,連身為男人的他都為之動容,更是在那以後世間女子就再無一人能入他眼,以至於他至今還是獨身,不知道長安裏傳言貌美如仙的幽王又是怎樣一副尊容。】

回想起在途中聽到的閑言,一個讓秦沐辰幾近憤怒的關系在腦中形成,蘊含著怒意的瞳孔從沐朗凝重的臉上掠過,橫貫臉龐的刀疤仍是奪目,不管怎麽看,視線總會下意識去看那道愈合的刀疤。

【那他是怎的受傷?】

【我聽說是年輕時與人交手被傷了容顏,由於刀上淬了毒,傷口長久不見愈合,後來是用了秘藥才讓傷口愈合,可惜還是留下了這道疤痕。】

【我記得盟主年輕時便是年輕一代中的翹楚,是誰將他傷至如此?】

【這我哪知道,不過也有傳言是往生樓的殺手,具體是誰我也不曉得。】

腦子裏一次又一次回響著聽到的傳言,一條又一條淩亂的信息被整合成一條讓秦沐辰幾欲癲狂的真相,沐朗臉上的刀疤在他眼中的存在感越來越弱,被刀疤破壞了美感的容貌也愈漸熟悉,再退一點,再年輕一點……

那不正是……鏡子裏的自己嗎!

不……這不可能!我是天家子!乃上天恩於人間的饋贈!身上流的是世間最高貴的血液,怎麽可能是與人通奸生下的賤種!

這不可能!!

不願相信的現實讓秦沐辰憤怒,發狂,痛恨!來自負面的情緒在瞬間侵噬了理智,斥著血絲的雙眼目眥盡裂怒視著面前的沐朗,丹田處的內力似乎受到了情緒的影響開始躁動。

沐朗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秦沐辰的不對勁,擡頭驚訝的看著秦沐辰眼中的恨意。

“辰兒,你怎麽了?”

沐朗急切地詢問了聲,見秦沐辰不為所動,神色隨之一凜,他知道這是即將走火入魔的跡象。

沐朗隨即穩下心神,凝聲高喝道:“辰兒,速速凝神,莫要亂心!”

高喝聲恍如亙古鐘聲傳入秦沐辰耳中,躁動的內力在洪聲擴散的鎮壓下歸於平靜,連日來壓抑的郁氣凝成一團淤血從口中吐出。

秦沐辰微垂著頭,眸中不斷翻騰著狠絕的殺意。頃刻間,殺意隨著淤血的吐出淡去,當他再擡頭時,平靜的眸子尤若星海般令人著迷,淺淺揚起的笑意不同於往日那般虛假,在這一刻仿佛另天地為之黯然失色。

“多謝沐叔關懷,小侄已無大礙。”驕傲的腦袋微微低下,似乎是真心誠意的感謝,可落在身側的手卻出賣了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一心撲在秦沐辰身體狀況上的沐朗並沒有註意到秦沐辰手上情況,也沒有因為秦沐辰那讓天地失色的笑容恍惚,目光如炬斥著滿腔關懷,“辰兒,剛才你是怎麽了。”

唇角剛落下的弧度又微揚了些許,很快再次消失在那張老天精心雕琢的容顏上,一道真假難辨的憤恨浮現在沐朗眼前。

“先前沐叔的關心讓小侄想到了母後,以往受了傷,母後亦是如此心切,可如今……”吞吐的語聲略有些哽咽,“一想到母後在宗正寺將要受到的苦難,做孩兒的心裏頭……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我恨,恨朝廷不公!恨兄弟為權利不容手足!更恨身為人子的我無能,非但不能讓母後引以為傲,反害得她受盡折磨!”

往日裏那對攝人心魄的眼中泛起了水汽,秦沐辰當著沐朗的面倏然下跪,在沐朗楞神之際叩下高貴的頭顱,“沐叔!小侄懇請沐叔出手相助,助我救出母後,助我堂堂正正回到世人面前!”

“沐叔,師父仙逝,舅公入獄,母後又遭人迫害,如今只有您可以幫小侄一把,懇請沐叔出手相助!”

“你先起來!”沐朗回過神,連忙將秦沐辰從地上扶起,“你且放心,這忙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幫,武林大會之後我便啟程去往長安救人,不過是個宗正寺,守備還能有皇宮森嚴不成!”

沐朗自鳴得意冷笑聲,絲毫沒註意到他說到皇宮二字時秦沐辰一瞬間繃緊的身子。

忍著心底想要殺人的憤怒,秦沐辰故作激動俯身拜謝:“謝沐叔大恩,小侄沒齒難忘!”

“沐叔。”秦沐辰又喚了句。

“辰兒可還有事要說?”沐朗眉目慈祥言笑道。

秦沐辰猶豫片刻,而後便朝門外望去,神情略有些掙紮。

沐朗見狀,便笑道:“辰兒盡管說,此地為我書房所在,沒有我的許可任何人都進不得。”

秦沐辰聞言,隨轉回身凝聲道:“請沐叔恕小侄無禮,小侄想借本次武林大會揚名武林,從而記住武林之勢奪回本該屬於小侄的東西!”

沐朗微瞇了瞇眼,銳利得眸子凝視著秦沐辰,“你想要武林盟主之位?”

語氣略顯低沈,像壓抑著什麽,如同暴風雨前壓抑的平靜。

秦沐辰心下一緊,面上卻故作堅定回道:“是!唯有號令武林方可攪亂天下之勢,我才有機會重奪大業!”

屋內旋即安靜下來,沐朗沈默不語,周身氣勢厚重淩厲,壓得秦沐辰不敢妄動,尚未穩固的內力讓秦沐辰在沐朗面前沒有任何反抗之力,若是再過個一年半載就不一定了。

良久,就在秦沐辰將要堅持不住時,沐朗突然發出一段長笑,笑聲頗為豪氣幹雲,拍著秦沐辰的肩膀連說三個:“好!好!好!”

“不愧是……她的孩子,有魄氣!不過是區區武林盟主之位,就是天下至尊,我也給你得到它!”

……

笑聲傳到了院外,倚靠在院外厚墻上的人譏諷的笑了,笑容是自嘲亦是悲戚。

“少莊主。”身側的黑衣侍衛低喚了聲。

“把這個下到他每日飯食中,切記不要放太多,我還要他繼續主持武林大會。”沐思洛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瓷瓶交與黑衣侍衛。

“是,少莊主。”

聽著裏邊大逆不道之言,沐思洛笑意更是輕蔑。

真當朝廷一無所知嗎?爹,為了你心愛女人的兒子,你竟不顧山莊上下數百條人命,當真是好狠啊!

既如此,莫怪我們無情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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