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大朝會，本該開在十五的大朝會提前了一日，這並不說明發生了什麽大事，而是歷年都是如此，有道是七月十五鬼門開，這可不是吉利的日子。

開朝前，楚長樂特意覷了眼李瑋。前些日子她接到匯報，說李瑋要在大朝會上發難，她就知道今天就是了結的開始。

隨著三聲長綿的鐘響，宣政殿殿門開了，在京五品之上官員有序入殿，五品之下皆候於宣政殿外，大朝會時，殿門大開不閉。

百官剛入列，宣政殿外隨傳來黃門侍郎一聲高朗，百官紛紛側身彎腰躬身。

隨著秦宸棟和唐婉儀入座，殿內百官朗聲齊賀。

“諸卿免禮，坐！”

“謝陛下！謝太後！”

大朝會開局不似往日廢話連篇，多是言簡意賅直奔主題。比如魯州叛亂一事，經月餘數戰，魯州叛亂平，永安王在城破之日將其妻子皆殺於內院，並一把火連同自己焚燒在永安王府，朝廷僅抓住其府中長史，亦為王府幕僚，一個名叫廖明的人。

聽到這個名字，李瑋明顯怔了下，蒼老的面容上隱約瞧見一絲變化。他能察覺到這件事裏的不對勁，按常理，抓住府中長史這種小事應當不會在朝會上提及，既然提及就說明這個人不是什麽小角色，很有可能是朝廷已經知道他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同時也是一個信號。

果不其然，在接下來的話中，李瑋又聽到楚長樂說大軍已在數日前開拔回京，連同長史廖明一起帶回。

李瑋不著痕跡睨了眼侃侃而談的楚長樂，從中他看到了一抹淺淡激動，心中更是確定楚長樂想要對自己動手了，只是……

只是有一點李瑋沒能明白過來，楚長樂為什麽要特意提及廖明，是想以此讓自己失了方寸從而露出馬腳，還是引自己下套？

不管怎樣，都不能再等了，必須先下手為強！

魯州事了，也是時候提提蜀中災情。

蜀中災民皆得以安置，借機生事者也一一剿滅，攝政王卻在剿匪之時從一處山寨中搜到一本名冊，是本善人冊，名冊上多為蜀中有名有姓之輩，其中不乏地方父母官，更有錦都城太守之名，攝政王連同蜀王欲查證名冊是否為真。

這事一被提及，坐在最上邊的秦宸棟看到了下邊有幾位官員的神色有些不對勁，想想他們的名字，心裏就有了明悟，看向他們的眼裏頓時沒了好感。

很不湊巧，前天他剛看了一本名冊。

之後又叨叨絮絮提了不少事，楚長樂時不時望一眼李瑋，對方很沈得住氣，至今沒有發難的跡象。

直到又過去些許，楚長樂終於聽到了李瑋中氣十足的朗聲。

“啟奏陛下，臣有奏！”

看到是李瑋，秦宸棟楞了下，也很快就回過了神，“太常卿請講。”

“臣要告攝政王與攝政王妃，及內侍大總管蕭雨棠同大長秋柳湘蓮欺君罔上之罪！”

來了！

聽到這話，楚長樂露出了和其他人一樣的驚訝，卻有一抹誰也沒註意到的弧度悄悄揚了下又瞬即落下。

垂簾後，唐婉儀差點站起身來，隔著連珠她看到了李瑋臉上成竹在胸的自信，也看到了楚長樂的驚訝與一閃而過的慌亂，心下遂是一沈。

“陛下，太後，老臣身邊有一隨從於兩月前見著一多年未見的好友，趁著難得相聚，他多嘴問了句當年匆忙離京之事。好友告知當年其母為宮中奶嬤嬤，負責照看剛出世不久的九皇子，卻在一年後因病不治身亡，當時是先帝身邊的蕭公公將其母屍首交與他，並給了不少銀兩讓其搬離長安，原委並未告知於他。”

“老臣身邊的隨從跟隨老臣快有三十年，是個心思縝密之人，他覺事有蹊蹺便回來告知於老臣，老臣當時並未在意，直到攝政王離開前日，老臣去往永興寺上香回城時見到一個與王妃甚是親密的一人時才覺不對。”

“那是一個女人，一個差點讓老臣勿以為大限將至的女人。”

此話一出，朝堂之上嘩聲更甚，蕭公公與柳湘蓮亦是難抑心中殺意。

感覺到毫不掩飾的殺意，李瑋心中雖是一緊，卻更多的是歡喜，只要揭露秦一笑的身份，他的甥外孫就有更多機會接觸政事，之後就是除掉齊王秦濟的時候。

李瑋定了定神，繼續抑揚頓挫道：“陛下，當年老臣曾有幸見過蕭昭儀一面，老臣自詡記憶不凡，蕭昭儀之美貌老臣猶記在心，因此老臣能確信當時攝政王妃身邊的女人面貌就承自當年蕭昭儀之貌，而今天下只有一個人承了蕭昭儀之貌，那就是當年九皇子，時今攝政王秦瀟！”

一時間朝堂上竊聲不絕，楚謙神情頗為覆雜看了眼楚長樂，這一看卻讓他看到了投來的一絲瞬轉即逝的笑意，縈繞在心頭的驚愕旋即煙消雲散。無奈搖了搖頭，楚謙再聽起李瑋信誓坦坦的揭發。

“自那日後，老臣便如鯁在喉難以咽食，於是派人調查起當年侍奉在九皇子身邊的人，除卻大長秋外不是暴斃就是因為犯了事被處死。老臣更是懷疑其中蹊蹺，於是便繼續深入調查，突然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九皇子被封楚王後，身邊只有柳長史一人侍奉！”

被李瑋這麽一提及，眾臣也終於發覺不對勁，再加上李瑋之前說的話，更是覺得秦一笑身份有問題。

“太常卿可說完了？”在眾目睽睽下，楚長樂漫不經心站起身來，她的平靜讓李瑋心頭一跳，隱約有幾分不寧。

“不知王妃有何指教？”壓下心底湧起的不寧，李瑋故作鎮靜道。

楚長樂現實對其一拜，繼而微微笑道，“指教沒有，只是想告太常卿誣告陷害之罪！”

“是否誣告，我想王妃心知肚明。”心下不寧翻騰的更是厲害，李瑋像是渾濁的眼裏似迸射著一道道精光，欲將面前之人心思暴露在眼前。

面對李瑋銳利的凝視，楚長樂泰然自若道：“李太常剛才一番話，字裏行間都在斥責王爺女扮男裝愚弄天下，亦在指責我知情不報，與人混淆陰陽。那我且問太常卿，兩個女子如何得孕？還是說太常卿是認為本妃不守婦道與人通奸？”

一手悄然覆向小腹，看著李瑋眼中憤怒的驚愕，聽著耳邊朝臣嘩然後的竊竊，對向高臺的側臉上高高揚起一抹算計的笑意。

“半月前偶感不適，遂遣人去請太醫診治，誰想竟得喜訊，太醫告知已有二月餘，王府上下皆知，太常卿若是不信，大可去尋太醫求證，也可再請太醫院諸位太醫輪番上陣檢查一遍。”楚長樂盈盈笑道，絲毫未把李瑋眼中的憤怒放在心上。

“你……”楚長樂的隨意讓李瑋心中不安，伸手指著楚長樂，手指略有些顫抖，“那老臣敢問王妃，攝政王出征前那日，你身邊的女人又是誰，老臣絕不會看錯，她的面貌與蕭昭儀一模一樣，只比蕭昭儀多了幾分英氣。”

“普天之下能與蕭昭儀有相似面貌之人如今也就王爺一人，太常卿所見之人自然也是王爺。”

此言一出，李瑋心下隨一喜，可沒開心多久，一股不詳之感壓過喜意，越看楚長樂言笑嫣然的樣子，心裏越是不寧。

“坊間一直有傳聞王爺貌隨蕭昭儀，我自是好奇其貌有多像，便對王爺求了無禮之請，王爺疼愛我，應許我無禮之請，隨扮做女人陪我玩鬧，誰想竟被太常卿您看到，還鬧出如此誤會。”

“太常卿，此番解釋可滿意？”

輕描淡寫的一段話卻像一道驚雷炸在李瑋心頭上，指著楚長樂的手抖的更是劇烈，老臉上的肉亦是一顫一顫，也不知道他是驚懼的還是被氣的。

楚長樂漫不經心的回答不僅僅落在李瑋一人心頭上，也落在了不少好事者的心頭上，低竊聲中很快就有了不一樣的聲音，談論的不是李瑋也不是秦一笑，而是從楚長樂口中秦一笑的女裝上聯想到秦沐辰的女子作扮又該是怎樣風情，畢竟六皇子傾國之姿聞名天下，誰人不想瞧一眼他風情萬種的模樣。

嘖，一群齷齪的老男人！

“子敬，你家的這只小狐貍心計耍的挺利索啊，看把李瑋那只老狐貍給氣的，真是不服老不行啊！”禦史大夫張瑞悄悄湊到楚謙身邊戲謔了句。

楚謙聞言，面色略有些尷尬，訕笑道：“老大人說笑了，她這點心計還是太嫩，只是湊巧碰上了太常卿情急之時，不然以那只老狐貍的警惕斷不可能會被逼至如今地步。”

張瑞不置可否搖搖頭，“子敬此話差矣，時機這東西只有抓住了才叫時機，你家這只小狐貍抓的很是時候，不像先帝抓了七年之久也沒能抓住，怕是他們發現什麽才會設下陷阱引老狐貍進局，老狐貍當時看到的女人只怕是這個局的開始，攝政王到也是個愛胡鬧的主！”

張瑞的猜想同樣也是大多數人的猜想，在他們所想中，李瑋調查的一切都是別人故意鋪好的路，而其中只有一個人例外。

“你……算計我！”李瑋低斥了一句，聲音不大，在群臣竊竊的潮聲中翻不起一點浪來。

“太常卿此話何意？我不過是順您的話解釋下去罷了。”楚長樂雙唇微動，一句輕語從她口中傳入李瑋耳中，兩人之距不過半步。

說完，不待李瑋反言，楚長樂又對其一拜退回己位，袖子落下的瞬間指尖微微一動，朝臣中隨有人垂下了頭。

李斌跪坐在武官位列，楚長樂退開的那刻他正好看到投達的指令，擡頭看了眼怒不可遏的父親，頂著高冠的腦袋垂了下去。

李斌並不蠢，聯系那日在李瑋書房外聽到的吩咐，他猜到楚長樂為什麽會突然就對他父親發難，只怪他父親不該激動，更不該知道太多，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古人誠不欺我。

父親，你對二房偏心就算了，可你不該連造反之事都瞞著我們，拿著九族性命去搏不該搏的榮華。

李斌直起身，看著了李瑋滿心不甘的背影長籲了口氣，遂起身跨出位列躬身朗道：“陛下，太後，臣！有奏！”

剛要說什麽的秦宸棟楞了，他看看李瑋，又看看李斌，突然想起這兩個人的關系，隨即對他的好感一落千丈。

“卿，請講。”

淡漠的回聲讓李斌苦笑不已，他知道就算現在不站出來，再等個一年半載他們全族都得死。

這筆交易，不得不做！

“臣要告家父，太常卿李瑋通敵叛國，密謀造反！”

作者有話要說：

寫不來陰謀詭計，也不大喜歡勾心鬥角，絞盡腦汁也只想到這麽點小孩子把戲，各位看看且笑過吧，請務必手下留情，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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