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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告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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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微明,整個大地仍陷在昏暗之中,秦一笑卻早早被柳媚拉出了被窩,毫無留情的那種。

“殿下,趕緊理下衣著,姑姑馬上就帶人來了。”柳媚端著一盆水走了來,沾濕了面巾隨手擰了下,就將還帶著水跡的面巾拍到秦一笑臉上。

冰涼的水跡刺激了秦一笑被腐敗生活怠惰的神經,一口冷氣吸得滿屋子都聽得到。

“你就不能溫柔點嗎!”抓下貼在臉上刺激得渾身都在顫抖的面巾,秦一笑氣惱地瞪了眼心無愧意的柳媚。

“不能!”回答的很幹脆,不給秦一笑任何委婉的說辭。

秦一笑無法,只能咽下苦果,默默將水擰盡擦去臉上打濕的水跡。

“不是黃昏時才去迎親的嗎?怎的這麽早就要起了!”秦一笑一邊擦著臉,一邊悶聲道。

柳媚收拾著床鋪,頭也不回說道:“一會兒您還要去宗廟,宗廟開啟的最好時辰便是在初晨同日暮,陽間初晨便是陰間暮時,反之陰間初晨便是陽間暮時,皆是陰陽交替之時,是靈魂歸靈與起靈之刻,只有這時去告廟,他們才聽得見陽間人傳的話。”

秦一笑有些稀奇地微微張了張嘴,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說法,以前祭拜的時候她從來沒去了解過背後原因。

簡單的洗漱過後,柳湘蓮帶著一群侍女姍姍入內,這些人都是唐婉儀從宮中派來王府幫襯的,由柳湘蓮帶頭為秦一笑穿衣。

頭戴九旒旒冠,身穿玄端服,此為秦國王公成婚時所穿衣裳。玄端服袖展三尺三,緇衪纁裳,白絹單衣,纁色韠(bi),革帶,大帶,腰佩山玄玉而朱組綬,及佩刀等飾物,腳穿赤色舄(xi)。

一番折騰下來就花了大半個時辰,秦一笑更是被折騰得昏昏欲睡。

“好了,該去宗廟告祭了,祭完後也差不多到迎親的吉時。”柳湘蓮扶起秦一笑,最後又替秦一笑整理了遍衣冠,眼中是欣喜與憂愁交錯的糾結。

秦一笑抿抿唇,後退一步跪身稽首,對柳湘蓮行以跪拜大禮,垂珠隨著秦一笑的動作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殿下使不得!”柳湘蓮慌忙退開,示意柳媚將秦一笑扶起。

柳媚卻裝作沒有瞧見,對柳湘蓮投來的示意無動於衷,默站在一旁正大光明偷看自家姑姑赧然的急切。

秦一笑直起身,正色道:“湘蓮姑姑,您是看著一笑長大的人,對一笑而言您亦是長輩,這禮沒有使不得,還請姑姑收下!”

說罷,便又是一拜。

柳湘蓮這次沒有退開,捂著嘴含淚接下了秦一笑的稽首跪拜。

就如同柳湘蓮在秦一笑心裏有著極重的地位,秦一笑在柳湘蓮心中同樣重要,哪怕是親侄女柳媚亦在其後。

從秦一笑的身份被永遠確定為男子後,她就從未有過能看到秦一笑成家的那刻的念頭。可沒想千思萬慮還是少思了一環,秦一笑依然成家了,並且還是出乎意料娶了妻。雖說不是期望中的那樣,但有一人願與秦一笑攜手相老已是極大的歡喜,喜到無語凝噎。

壓下心底湧起的激動,柳湘蓮漾著笑踏前一步,俯身扶起秦一笑,“該走了,莫要錯過時辰。”

“恩。”秦一笑頷首應聲,隨轉身踏出房門,跟著太常寺來人前往宗廟。

迎親之前,新婿本該向父母行醮子禮,但秦一笑父母雙亡,母親在她出生後便薨逝,其父更是為她親手所殺,這禮如今就只有去往宗廟。

楚王府離宗廟有些距離,乘車需兩刻鐘,也就是半個時辰。

到達宗廟時,迎接的人不是太常卿李瑋,而是其長子李政,官位太常丞。

“王爺。”李政畢恭畢敬躬以禮。

比起李太常,李政為人純厚,不善言辭也不善奸猾,這太常丞就是他靠著己身實力慢慢爬上來的,裏面沒有李太常絲毫的幫助,和二房只會溜須拍馬的太宰令李禪比起來,他就像是被李太常抱來養的兒子。

秦一笑望了眼他,疑惑道:“太常卿大人呢?”

李政面色略顯尷尬躬身道:“回攝政王,家父昨夜不知怎的誤中瀉藥壞了身子,是以由下官為王爺主持告廟事宜。”

“瀉藥?”秦一笑眉頭一挑,很是驚訝,更有一絲疑惑。

“是。”李政訕訕應聲,神情卻變得堅定。

秦一笑意味深長打量著李政,直覺告訴她,李瑋中瀉藥的事有貓膩,但是她沒想通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政也不退卻,任由秦一笑打量,直到過去了好些時候李政才小聲提醒道:“殿下,時候就要到了,下官也該啟廟門了。”

“恩,那便有勞李大人。”秦一笑遂收起思緒,拱手禮道。

“請王爺行稽禮。”

李政微微躬身,退步至一旁朗聲誦祭文。祭文是冗長的一大段,沒有任何浮詞藻句的修飾,只有沈重與肅穆。這是在廟門開啟前必誦的祭文,據說是向門後的諸位先祖請示,告訴他們子孫要進來了。

隨著祭文的結束,在李政一句高朗的話語中,宗廟大門開了,門聲厚重,像亙古的詠吟,也像裏邊的魂靈給予的回應。

踏入宗廟,裏邊縈繞著濃厚的香火味,是往日裏太常寺的人點的香燭。一盞盞長明燈立在宗廟內兩側,光火給幽暗的宗廟帶來了微亮的光明。

立在正前方最上的靈位是秦國開國太.祖,其下為太宗、高宗等歷代功績顯著的帝王,秦瀚亦在此列,也只有他們才有資格被立在宗廟最明顯的地方,像宣帝這類荒淫皇帝只能享受後殿的安排,香火比之前殿要弱上很多,這一條規矩便是武烈帝親自定下,一直執行到現在。

在太常丞李政的指引下,秦一笑先給列祖列宗稽首拜禮,而後又對秦瀚的靈位單獨行了禮,才跟著李政走向後殿。

宗廟後殿要比前殿寒酸得多,也陰冷得多,連香火都只有寥寥數幾。

這一次秦一笑沒有行跪拜,只躬身對立在此處的幾個帝王靈位牽強行了禮。

李政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有瞧見,指引著秦一笑去往偏殿,那裏擺了歷代有資格進宗廟的後妃,蕭昭儀和郭賢妃亦在其中,是當年秦瀚特許的資格。

踏出後殿前,秦一笑停了下來,再次望向其中一個靈位。事情已經過去有十年了,十年前那個夜晚情景歷歷在目。眼前忽然掠過一滴紅血,血液鮮紅滾熱,刺得眼生疼。倏然回神,才發現是長明燈上搖曳的燭火。

對於宣帝,秦一笑不知道能說什麽,曾經她不懂父母是什麽概念,又是什麽感受,蕭昭儀又走的早,能讓她去嘗試的也只有宣帝一人,雖然口頭上、心底裏都很唾棄宣帝為人,可秦一笑還是有在他面前表現過自己,也期待過他能正眼看自己一眼,說白了就是犯賤。

但是,宣帝一次次的無視漸漸冷卻了秦一笑犯賤的心思,也漸漸了斷那個念頭,直到他對唐婉儀露出淫.欲心思才徹底斷了不切實際的念頭,後來她親手促成了他的死亡,而他也成了自己心底的一個夢魘。

差不多也該到結束的時候了!

長籲了口濁氣,秦一笑回首,目不斜視離開後殿,立在後殿的兩盞長明燈微微閃爍了下,燭光中似乎浮現一張憤怒猙獰的臉孔,它被困在燈芯裏無法掙脫。

宗廟偏殿西側,秦一笑同樣先對歷代後妃行了禮,而後同樣鄭重對蕭昭儀的靈位行了禮。

蕭昭儀本名蕭雨桐,和蕭公公蕭雨棠的名字之差一字,也正是因為這一字之差,他們結為異性兄妹,在義兄蕭雨棠的幫襯下,蕭雨桐從東宮一卑微的侍女爬上了昭儀之位,更為秦一笑的誕生給予了條件。

秦一笑對蕭昭儀只有一個印象,那就是在她出生時看到的一只有些模糊的皓腕,柔弱的過分,卻也有著粗使侍女有著的痕跡,她的手很修長,就像秦一笑現在的手。

拜完母,秦一笑也離開了宗廟,宗廟大門關上的聲音還是那般厚重,厚重中秦一笑隱約聽到了一聲縹緲的溫柔,她說:

“去吧。”

秦一笑驀然回首,耳邊只有大門閉合的呻.吟,和從南邊吹來的早春的風聲。大門在宗廟守衛的牽引下合上了最後的縫隙,將傾瀉進去的一絲光亮合在了裏頭,也隔開了秦一笑望去的目光。

錯覺嗎?

“王爺,您該回去準備迎親的事宜了,莫要錯過良辰吉時。”太常丞李政在身旁恭禮道。

秦一笑眼含深意又覷了眼他,隨轉身回禮,“多謝太常丞大人提醒。”

李政微微笑道:“今日乃王爺人生之樂時,遺憾下官需在家侍奉家翁不能親自到場恭賀,下官便在此先行恭祝王爺與王妃琴瑟和鳴,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說著,再一拜。

秦一笑隨回禮,直覺告訴她,李政還有話要說。

“王爺,下官雖無法親自將禮送到場,不過犬子崇會代下官將薄禮送往王府,還望王爺莫要嫌棄。”

……

【還望王爺莫要嫌棄。】

李政的話仍在耳邊徘徊,能聽得出他話中有話,其態度更是讓人難以捉摸。

“皇兄,你在想什麽呢,該出發了。”

秦濟的話聲拉回了秦一笑的思緒,同樣也將因為李政的話而暫時平靜下的緊張再次騰躍,緊攥的手心裏漸漸感覺到些許濕潤。

“好……我……就來!”

就來,你且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不少資料參考:度娘!度娘!度娘!以及我的腦洞理解。

腰佩山玄玉而朱組綬:大夫級玄端服配的是水蒼玉純組綬,我看到配飾裏有佩玉分別,公侯是上懸於而朱組綬,所以我這裏就用公侯配飾。

還有九旒旒冠,我查到的資料的是士大夫成婚時戴的爵弁,沒有親王級的,所以自己編造了個頭戴旒冠。

告廟的事是我瞎編的,若有考據黨還請手下留情。

emmmmmm……當時改了又改,感覺還是有點不滿意,可知識存量依據無從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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