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拔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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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嘩嘩,冒著一縷白煙落進勾勒著山水墨畫的杯中,一片茶葉漂浮在水面上,隨著水紋四下蕩漾。

秦一笑放下茶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幾口氣,“給,你先喝口水。”

楚長樂微喘著氣接過茶杯,一手執杯,一手以袖遮擋在身前,遮住了她啜飲時的風情。

秦一笑失望地撇撇嘴,她還以為能看到楚長樂喝水時的樣子,結果什麽也沒看到。

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賭氣似的一飲而盡,好在柳媚給沏的茶不是燙的,不然定少不了一陣雞飛狗跳。

放下杯子,風吹過的間隙,帶起了鬢角的發絲也吹動了眼前垂落的袖子,恍然間又看到了那抹翩若驚鴻的倩影在眼前翩舞,沈淪其中的神思不願回歸現實。

‘啪嗒’

杯底與桌面的輕觸聲驀然響在耳邊,驚斷了戀戀不舍的回憶。驀然回思,目光又被那兩瓣輕抿的薄唇吸去了註意,沾了水的唇瓣更顯紅潤,好像有一道光恰巧照在了唇上,使得紅潤的雙唇顯現一抹勾心的嫵媚,剎那的恍神,秦一笑的眼裏只剩下那微微翕張的唇瓣。

雙手撐在桌面上,秦一笑越過身,也不經人同意,雙唇便點在了兩片唇瓣上。趁著主人家的楞神,舌尖從口中探出,甚是流氓地從唇瓣上舔過,一舉探入唇瓣後的空間。

一瞬的錯愕過後,楚長樂放下了矜持帶來的反抗,沈浸在繾綣的纏綿中,直尺前的氣息讓她貪戀。

在秦一笑有所動作之時,柳媚就猜到了結果,幹脆利落打暈了清歡,抱起人便頭也不回從水榭離開,是以秦一笑才能安然享受與楚長樂纏綿的時刻。

不知又是過去多少時間,彌漫在水榭裏的旖旎淡去了些許,越過矮桌的上身探了回來,水光瀲灩的眸底斥著竊玉後的喜悅。

“色胚!”尚來不及回味殘留的溫柔,女子的矜持讓楚長樂頃刻羞紅了臉,紅暈更是爬上了耳根。

秦一笑很喜歡楚長樂害羞的樣子,因為這只有她才能享受到的風情,才回來的上身又不安分地探了過去,此時的目標不再是令她神魂顛倒的朱唇,而是羞紅了的耳廓。

“我說了,只對你一人色胚。”

輕語帶著一道熱氣吹進耳中,身子下意識繃緊。

似是察覺到楚長樂已經倒了極限,秦一笑收起了玩心,隨在楚長樂的唇角輕觸了下探回身子。

“我們說正事吧。”

一瞬的正經讓楚長樂有些跟不上節奏,噴湧的羞意當即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隨之散去。啟唇剛要言明來意,楚長樂卻見到了貼在秦一笑臉上不肯落回的發絲,到了喉嚨口的話又咽了回去,擡手為秦一笑別去那縷頑皮的發絲。

良久,醞釀了許久的疑問終還是道出了口:“一笑,能否告訴我你是何時得知他不是宣帝之子?是不是一開始你就知曉了?”

秦一笑無法從楚長樂的語氣裏聽出她的想法,也許只是一句尋求真相的疑惑。

“不是,我能確定書裏沒有提及他到底是誰的兒子,他的身份是在雲州時狐魅告訴我的,後來我便派人去滄月山莊探查消息,才再一次肯定他不是秦家的孩子。”秦一笑搖搖頭,“還有,我曾說過,書只是書,不過是另一種史書的記載,它也會遺忘一些事,隱瞞一些事。”

書……

一瞬間,心中殘留的溫存被突破了桎梏,湧上心頭的悔恨吞噬,那根被深藏的尖刺再次狠狠紮進了脆弱的心肉裏,淋漓鮮血順著那根刺滴落,像是同時抽走心中倔強的勇氣,只剩滿腔怯弱。

楚長樂低下頭,眼瞼微斂,掩袖子裏的手緊緊攥起,情緒似有些激動。

她以為自己放下了,現在才知道,原來她一直沒有放下,只是自欺欺人的將它們壓在心底最深處,直到爆發的這一刻!

“長樂?”

“沒事……”聲音似有些壓抑,像在忍耐著什麽。

秦一笑緊了緊眉,她不覺得楚長樂沒有事,而且事還不小。回想了下自己剛才說過的話,當即有了頭緒。

“長樂,還記得我在無妄寺說的話嗎?”秦一笑放緩語速,“我所看的書是另一種史書記載的方式,它不是隨意編造的故事,是真實的一段記事,你也不是存活在別人虛構中的人。”

“可我……放不下!也忘不了!”

許久,秦一笑聽到了回聲,聲音略有些哽咽,更是難掩心中悲涼之意。

她無法放下幾十口人的慘死是為博人歡心的寥寥數行字句,也無法忘記清歡因為自己浪費了大好年華,陪同自己長眠幽宮的真實,更無法遺忘那個男人虛假的真情和猙獰的肆笑。

一切,皆難以釋懷……

秦一笑抿抿嘴,有些後悔多嘴提及那本小說,從而觸碰到楚長樂無法忘懷的傷口。

微微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的話語終化作一聲長嘆。

秦一笑將桌上的杯子放到一旁,起身跨過矮桌坐在了上邊,雙手捧著楚長樂的臉強硬地將她擡起讓她看著自己,搜腸刮肚,斟字酌句道:“聽好了,它只是一個噩夢,一個讓你感覺短暫又漫長的過了一輩子的噩夢,我知道它很真實,真實到像是一個預言,預言你將來要經歷的一切。”

“但是,它只是另一個世界的預言,因為在預言裏沒有我這個人的存在,是早早死在你們的記憶裏,可現在我卻活得好好的,並將與你結為連理,至死方休!你若放不下它,那就是承認你面前的我只是為了彌補你錯過的所編織的一個虛幻,如今的一切都是你做的一個美夢!”

夢?現在……是夢?

不!不是夢!

“你不是夢!你不是!”

攥緊的雙手驟然松開,慌亂中抓在了秦一笑的手臂上,迸發的力道抓得秦一笑的手臂隱隱作痛,水汽氤氳眸中斥著害怕失去的惶恐。

忽視從手臂上傳來的痛感,秦一笑笑了笑,俯下身腦門貼在楚長樂光潔的額上,語聲溫柔的說:“那答應我,忘記它好不好?不要回頭,不要再去想已經不存在的夢,擡起頭往前走,哪怕前路迷霧環繞,一不小心就是萬丈深淵,也不要回頭。你若害怕,我陪你,用我一生來陪你走下去,有我在。”

有我在!

最後那三個字像是按下閘門開關的黑手,閘門後匯聚的水從打開的縫隙裏洶湧傾瀉。淺淺吻了下楚長樂的唇角,隨後秦一笑便坐直了身,捧著楚長樂臉頰的手繞到她背後將人摟進懷中。

楚長樂沒做任何抵抗,順勢埋進秦一笑束得平坦的胸前,胸骨有些硌人,抵得腦門甚是難受,可楚長樂卻管不了那麽多,她只想發洩,發洩夜夜被夢魘糾纏的不安,發洩被折磨的脆弱。

哭聲泣在晚風輕拂過的水榭裏,隨著吹拂的風消散在漫無邊際的遠方。

掛在山頭的太陽落下了光輝,只剩些許倔強照耀著天際,將天與地的交點燒得通紅,燒得炫目。

懷中發洩的人兒也停下了抽咽,側著身倚在不怎麽壯實卻能令人萬分安心的胸懷裏,雙目輕闔,長睫輕顫,泛著淡淡紅暈的雙頰上幹涸著兩道淚痕,依稀能想象那副梨花帶雨的悲傷。

可惜,這畫面誰也沒看到,包括摟著楚長樂的秦一笑。秦一笑始終記得有人曾對她說過的話,當一個人願意對你敞開她的脆弱時,不代表你能肆意窺視她的脆弱,必要時裝作看不見也是一種關心。

“要吃點嗎?”秦一笑從碟子裏拿起一塊綠豆糕,打破了略有些沈默氣氛。

楚長樂睜開眼,緩緩點頭坐直身,卻未回頭,哭過後的眼睛有些紅腫幹澀。擡手正欲去接綠豆糕,拿著綠豆糕的手卻突然向後一拉,剛要擡頭看看是不是某人的惡作劇,坐直的身子卻被人拉回了懷裏,居高臨下的腦袋壓在了頭上,下巴就磕在自己頭頂。

“我來餵你。”不由分說,拉後的綠豆糕便送到了嘴前。

是氣惱,也是甜蜜,將被刺了一個洞的心填得滿滿,甚至蓋過了口中沁滿的淡淡甜味。

“好吃嗎?”

“……恩!”

忍著泛起的羞意,楚長樂微微頷首應聲,忽然感覺到磕在頭上的下巴的嚼動,想起剛才只咬了一小口的糕點,在看看在衣服上隨意擦拭的手,她就猜到身後的人幹了什麽,這下湧起的羞意更是將白皙如玉的臉燒得通紅,尤比霞光漫天的天際。

連吸幾口氣壓下翻湧的羞意,楚長樂掏出一張絹帕,抓著秦一笑的手拭擦,眼尖的她看到了指肉上幾個血癡,血癡很小,像是被細針紮破後留下的,楚長樂對此並不陌生,每個初學女紅的人都會有錯手的時候,她也不例外。

楚長樂看著指肉上的血癡怔怔出神,驀然想起來沁心園前柳媚總會聽似無意地提及狐魅嘲笑秦一笑愚笨的事,當時自己因為演武場上大膽的行為被清歡念叨,因此並未在意,現在想想,當時柳媚應該是在隱晦的告訴自己,秦一笑在學女紅的事。

楚王府雖有不少女子,但秦一笑身份特殊,斷不可能去找她們學刺繡,柳媚又是個只會紮人的主,根本不會女紅。是以,身為秦一笑心腹之一,天行負責人的容娘是最好的選擇。

容娘出生江南青田縣,青田縣隸屬姑蘇,姑蘇有一聞名天下的刺繡,名喚蘇繡。容娘曾為富家小姐,女紅必不在話下,前段時間特地派人將人請入王府,只怕不是為了給太後備壽,而是為了刺繡,就是不知她是否知道秦一笑的身份。

手指摩挲著指肉上的血癡,發怔的思緒更是心不在焉,唯有微揚的唇角悄悄流露著內心所想。

像是受了驚嚇的心虛,秦一笑匆忙攏起手將五指藏在掌中,若是楚長樂此刻擡頭,定能看到那飄虛的眼神。

“你……你還吃嗎?”像是欲蓋擬彰,秦一笑又從碟子裏拈起一塊綠豆糕。

楚長樂回過神,搖了搖頭便向後仰去將腦勺抵在秦一笑身前,位子恰巧,正好是秦一笑束縛住的一側柔軟。

接觸的那一刻,秦一笑僵直了身子,拈著綠豆糕的手差點松了開來。

感覺到身後一瞬的僵直,嘴角的笑意更甚一分。雙手抓過秦一笑環在腰間的右手,左手五指穿過修長的指間輕輕扣住,將系在手腕上的魚玉蓋在了掌心。聽說只要扣住愛人的手,就能永遠扣住她這個人,不論真假,楚長樂都想一試。

右手掌傳來的觸感拉回了秦一笑僵滯的思緒,低下頭,白凈勝雪的柔荑正扣著自己的右手,軟軟的像是棉花似的觸感直叫人舍不得松開。手指顫了顫,緩緩扣下,十指隨之相扣,平緩的唇際咧開了像是癡傻的笑意。

“一笑。”

“恩!”

“你是女子,真好。”

“嗯?”秦一笑訝然,“按常理,不應該是遺憾我不是男子嗎?”

楚長樂沒回聲,而是坐直了身,回首在秦一笑唇角一點,“你若是你男子,斷不會有今日,因為你是女子,所以我才越禮。”

因為你是女子,所以我才肆無忌憚對你卸下所謂堅強。

秦一笑無言,訝然張啟的嘴未能吐出一字半句。直到過去大半會兒,才釋然笑著俯下身,輕抿的雙唇在輕闔的唇角淺淺一吻,正如蜻蜓點水淺嘗即止。

“曾經我恨過自己為什麽不是男人,如此我便無需偷偷摸摸愛一個人,無需遮遮掩掩伴你一生。現在,我慶幸我不是男人,不然我永遠看不到你為我越禮的那刻,也看不到生來柔弱的你。”

“你何嘗不是。”

“不是什麽?”秦一笑一時沒轉過彎來。

“沒什麽。”楚長樂嫣然一笑,側了個身,右手繞到秦一笑身後單手攬在其腰上,思緒驀然回到定下婚約的第二日,有人告訴了她一個秘聞,一個大逆不道的駭聞。

沒有誰是生來堅強,你又何嘗不是。

傻!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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