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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慕容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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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棄了?”

清幽的小院裏花香四溢,花圃環繞的中心攤著一張席子,席子上放著一張矮腳桌,桌上擺著一張棋盤,棋盤上白子黑子殺得昏天黑地各不退讓。

桌子兩側各跪坐著一女子,一人眉心輕鎖,清眸緊盯著棋盤上的生機,執棋的手停滯在半空遲遲不落;一人唇際微揚,修長的手指靈活的把玩著一粒白子,胸有成竹好似一切盡在掌握中。拂過席間的風吹起她們的發絲,逗弄著插在發間的步搖輕聲作響。

‘啪嗒’一聲,黑子落在了棋盤上。

“瑾姐姐可想好了?”楚長樂笑意清揚,別過寬大的袖子將白子落在黑子附近,“瑾姐姐,承讓!”

“嗯?”慕容瑾繡眉一挑,對著棋盤端詳了好一會兒,啞然笑道,“好你個長樂,竟敢算計於我。”

楚長樂輕笑道:“人生如棋,一步一算計,不若先與你放松警惕,怎待殺機畢露。”

“看來你還沒放棄。”慕容瑾正色道。

楚長樂輕抿了下嘴,“事情未到最後,尚有回轉餘地,我不想讓之前所為成為白費,更不想叫人瞧不起。”

“你需要幫手。”慕容瑾拈起一顆黑子在棋盤上輕輕敲了敲。

楚長樂看著棋盤久久不語,棋盤上白子齊心協力寸步不讓吞噬著黑子的後路。

“我可以嗎?”突來的一句綿言細語打斷了思緒,語聲細小尚不如風大,若不是地處清凈,楚長樂怕是要漏了她。

“瑾姐姐你……”微微張了張口,楚長樂默然想起一個人,一個被不是現在的自己害死的覆仇人。

慕容瑾與慕容瑜雖是姐妹,但在前世中,兩姐妹並無相交,慕容瑜被人奪魂後更是將大鴻臚一家視為敵人,更在秦沐辰登基時便將其除去,這也是她為何在重生後仍與慕容瑾保持親密關系。

但是,這一世裏的兩姐妹之間卻與前世截然不同,在慕容瑜未被奪魂之前,慕容瑜對慕容瑾親昵非常,對慕容瑾的話更是言聽計從,哪怕是大鴻臚的話都不如慕容瑾管用,慕容瑾說往西,慕容瑜絕不往東。好像除了那個男人,其他的一切都與記憶中不同。

慕容瑾淺淺笑了笑,正要開口,清歡卻端著茶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陌生的侍女,可清歡說她是大鴻臚夫人派來送茶點的。慕容瑾沒說什麽,眼瞼低斂微垂著頭,雙手藏入了袖子中。

點心做的甚是可愛,淡淡的香味縈繞在鼻尖,比之花香更勝一籌。

楚長樂輕輕嗅了嗅,心神一震,正要撚一塊嘗嘗味,慕容瑾卻先一步提起茶壺往楚長樂杯中傾了一杯茶,“長樂剛才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要做官?”

楚長樂微微一楞,不著痕跡看了眼堆疊的糕點,眸光微閃。

“是。”

“原因也很簡單,長樂可知我為何至今未嫁做人婦?”慕容瑾放下茶壺淺笑道。

楚長樂輕輕搖了搖頭,慕容瑾比她大三歲,時今已有二十有二,算得上是老姑娘了,這個年齡還未出閣的姑娘家不是眼光太高就是身子有問題。

然而在前世,慕容瑾早早就嫁了人,是一位侯爺的嫡子,還是個風流種子,與未暴露野心的秦沐辰一樣常年混跡煙花場合,婚後仍不收斂,夫妻之間關系淡漠,卻孕有一子,說明慕容瑾的身體是沒有問題。

慕容瑾又生性柔弱,說難聽點便是逆來順受不會反抗,大鴻臚要她嫁誰,她便會嫁誰,不然怎會嫁給一個只知男歡女愛的紈絝,這樣的人即便眼光再高也不會至今嫁不出去。

既不是眼光問題,也不是身子問題,那為何至今未嫁?

疑惑尚未來得及出口,慕容瑾卻笑著說了:“八歲那年我生了場大病,太醫說我今後不能再有身孕,誰家願意娶一個不能下蛋的母雞?”

語氣淡淡,好像說的不是她自己,唯有嘴角揚起的笑有鮮明的自嘲。

聽到這話,楚長樂目瞪口呆,她從未聽到過任何傳言,而且慕容瑾八歲時可沒有……突然,楚長樂想起了容娘給的慕容瑜的情報上提到過的一件事,慕容瑜四歲那年曾落水,幸被慕容瑾所救,然而慕容瑾卻因為救人生了場大病,落下病根,這病根是什麽,天行的人並未深入調查。

慕容瑾比慕容瑜大四歲,慕容瑜四歲時慕容瑾正好八歲,那時自己剛重生才幾個月,正是足不出戶之時,只知道慕容瑾在她五歲之初生了場病,那時她也未去了解。

“可是這事……我從未聽說。”楚長樂猶疑地開口。

慕容瑾輕笑道:“父親為了我的名譽著想封了口,一過便是七年,及笄那年便有媒人上門提親,父親不想我為此遭受婆家眼嫌,便找借口打發了,一拖又是五年,直到兩年前,當年為我診治的太醫在與同僚吃酒時洩漏了事,此事才被人知曉,但未在閨中傳開,是以長樂才不知曉。”

“這……”楚長樂啞然,眼角餘光卻捉到了一旁那個侍女的不對勁,她像是在極力忍著什麽。

“既嫁不出去,又不想在家吃齋念佛,我只好給自己找點事做,正好你缺幫手,我便毛遂自薦。”慕容瑾呷了口茶。

楚長樂想了想說道:“只怕瑾姐姐的目的不在於此。”

“果然瞞不了長樂。”慕容瑾放下杯子,“長樂掌天下章奏,必然會見到與江湖有關消息,我想從中找到與瑜兒有關的線索,將其帶回,她一個女兒家孜身一人在外我不放心。”

說著,慕容瑾撚起一塊糕點就往嘴邊送,楚長樂一驚,正要伸手奪去糕點,一只手卻搶在了她前面拍掉慕容瑾手中的糕點,耳邊驟然響起清歡的驚呼。

“你在做什麽!”

楚長樂定下神,詫異的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侍女……不,應該是慕容瑜。

落下的發絲遮擋了慕容瑜的臉,讓楚長樂看不到她此時的表情,但能感覺到慕容瑜的情緒很不平靜,棋盤硬生生被她壓壞一個腳。

“瑜兒果然還是舍不得姐姐……”此刻,慕容瑾笑得跟個得到了寶貝似的孩子,輕擡的手撫在慕容瑜臉側,微微用力將其轉向自己,“瑜兒不要鬧了,回來好嗎?姐姐做你最愛吃的糕點給你可好?”

慕容瑜雙唇微微顫動,艱難吐出兩字,“做夢!”

話雖說的狠絕,卻無半點兇狠之色,眼底更是難言的驚愕與害怕,擡起的手狠狠拍在慕容瑾手腕上,白皙的肌膚很快漾起一片紅跡,刺得慕容瑜的眼有些生疼,甚至遺漏了慕容瑾臉上的悲傷。

壓著心中翻湧的情緒,慕容瑜狠狠瞪了眼楚長樂,“我不會放過你的!”

說罷,一個縱身從花圃中躍去,翻過圍墻消失在三人視野中。

離開小院後,慕容瑜仍是難掩心中驚愕,街景在瘋狂的奔馳中飛速向後掠去,腦子裏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著不對,一切都與記憶中的不一樣。

記憶裏,慕容瑾雖一直未嫁,但絕不是因為不孕,而是她不願嫁,父親慕容明又是將她視為掌上明珠舍不得她難過,硬生生拖到自己死去的那刻。

還有那眼神,那分明……分明是在看一個深愛之人的眼神!

慕容瑜不禁打了個顫,她清晰的記得上上輩子見到過,愛到極致的瘋狂,瘋狂到親手殺死愛人將其獨占。

【瑜兒——】

腦海中驀然響起臨死前那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兩側街道似變得模糊,依稀看到朦朧的視野中有一個人朝自己跑來。

她……愛著她?

不……不可能!

“這不可能!”壓不住的驚訝脫口而出。

突然,慕容瑜察覺到幾道古怪的視線,順著望去,就見到一位面貌清秀的男人牽著一個小男孩站在自己不遠處,身後跟著一老頭和一女人,那個女人是慕容瑜有過一面之緣的人,就是在無妄寺時阻礙了自己並將自己擊退的楚王侍女。

那這個男人和小孩是……

楚王?還有小皇帝?

慕容瑜微微瞇了瞇眼,目光死死打在秦一笑身上,越看越覺得她長得和女人似的,腦中突然想起一個傳聞:楚王貌隨蕭昭儀。

“嘁,又一個娘炮!”慕容瑜低啐了聲,又忌憚地看了眼秦宸棟身後跟著的蕭公公,這個人給她的感覺比柳媚還要危險。

自知不是對手,慕容瑜連忙從一側的墻上翻了過去。

看著慕容瑜消失在墻後,秦一笑眼皮跳了又跳,慕容瑜剛才的話聲音雖小,但也不是不能聽到,秦一笑就聽得清清楚楚。

餵餵!什麽叫娘炮?那是形容某些男人的好不,她分明裏裏外外都是真娘!如假包換!

呸!眼睛長頭上的女人!

“九皇叔,她是誰啊?”秦宸棟搖搖秦一笑的手,清澈的眼底似有幾分不忿。

秦一笑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對著墻送上一中指,“鬼才認識。”

“哦……”秦宸棟應了聲,眼底的不忿倏然消失,一個小九九在心底打起了轉,“九皇叔,我們去先生那吧。”

“不直接回宮了?”秦一笑詫異的撇過頭。

今天正好是旬休,秦一笑就帶著秦宸棟出宮體察民情,免得他對民生一無所知,想要成為一代明君,對百姓過的什麽生活是必然要了解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話秦一笑可記得深切。

“棟兒想去先拜訪下先生再回宮。”秦宸棟裝著一副天真的表情。

秦一笑想了想不疑有他便應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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