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龍六年五月，一封從北邊來的書信送到了清河公主府。據府中侍女傳言，清河公主在看完這封信後一臉痛憤，再據某位貼身丫頭小道傳言，那是一副瞧見了渣男的深惡痛絕，恨不能提劍殺到北邊。

來信進了公主府後沒多久，一輛馬車駛向了皇宮，某位公主殿下提著裙擺氣呼呼走在長信宮中，稍微有點眼色的宮人都不敢上去觸黴頭，沒見到人正在氣頭上嘛。

翰墨軒，乃長信宮的書房所在，也是當今太子讀書識字的地方。當今太子不過三歲，之所以如此早的開始啟蒙，皆因當今陛下的身子越來越差，據太醫說，這是當年遇刺後留下的隱患，加之這些年來勵精圖治過於消耗身體精力，才導致如此。

為此，太子不得不早慧。

說到太子啟蒙，自然少不了啟蒙師傅，而這啟蒙師傅的位子更是個香饃饃，畢竟是將來的帝師，若能得到太子信任，說不定能成為下一個楚丞相。

楚謙是在一年前成為當朝丞相，由於之前他就頂著太子太師的身份行丞相之職，再加上政績出色，讓朝堂諸公無人反對，在一年前順理成章當上了三公之首的丞相。

本來他這個丞相該是安安靜靜做到犯錯才會卷入爭議，但隨著年初時秦瀚的一道旨意，楚謙成了不少人眼中釘子。一門兩帝師，這等榮譽怎能讓他們不嫉妒，然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帝師的身份，不是長子楚德軒，而是長女楚長樂！自古以來還從未有過女子擔當重任……哦，開國那位殺人如麻的男人婆不算！！

這一道旨意下來後，在朝野上下掀起一片嘩然，眾臣紛紛反對。一個女人，還是一個才十六歲的女人能有什麽學識？一群大男人們不服了，朝堂上反對聲絡繹不絕，朝堂外更有人打上門來，一個接一個差點沒讓楚家大少爺學他外祖父當年雄風，把上門挑戰者一個個亂棍打回去。

後來……就沒後來了，楚長樂這個開了掛的女人贏得他們心服口服，不是什麽詩詞歌賦，而是她對天下的了解與所出謀略讓他們啞口無言，就連景龍四年的榜眼，如今為議郎彭大人都甘拜下風，他們還有什麽反對可言。

既然不反對了，那就換個方式讓帝師成為自己的人，到時候還不是對自己有好處。於是，上門挑戰的人變成了上門提親的，這下不止楚家頭疼了，就連早就被秦濟忽悠了的秦漱玉也急了，要不是秦濟去往北疆前再三警告她不許亂來，她早就帶著一幫人上去堵門了。

還好，楚家沒讓她失望，沒有隨隨便便就把楚長樂給許了人家，這讓秦漱玉很滿意，非常滿意！

不過，有件事讓秦漱玉很奇怪，她那位美貌名滿天下，才華又與楚家小姐相提並論，並對其圖謀不軌的六皇兄竟然沒有派人去提親！這讓秦漱玉很好奇，好奇到派人各種打聽，也不知道從誰口中打探到了點線索，美其名曰：欲擒故縱。

就是對你好，對你溫柔，對你付出一切，就在你以為他會上門提親時卻無動於衷，從而釣起你探究的好奇心和不甘對其深入了解，然後他再使點小計謀，讓你逐漸愛上他，對他敞開心肺，對他死心塌地。

呵，男人！

言歸正傳。

秦漱玉提著裙擺撩急撩火走到翰墨軒，卻見到屋門是關著的，清歡就守在門外。

見到秦漱玉的到來，清歡施施然行了個禮。

“長樂姐姐還在授課？”秦漱玉壓低了聲音，生怕自己的急切壞了裏頭氛圍。

清歡點點頭，“回公主，還有半個時辰。”

“哦……”秦漱玉癟了癟嘴，轉身走到院子裏的亭中，席地坐了下來。

已過夏至的天顯得有幾些悶熱，可秦漱玉是又不想就這樣離開，她還想第一時間把消息通給楚長樂。不過，秦漱玉似乎忘記了翰墨軒還有一處休憩的房間，傻傻坐在亭子裏‘享受’著微弱的風。

半個時辰後，門開了，一襲月色長裙映入眼簾，清麗的容顏上掛著一抹淡淡的輕笑，眉眼上皆帶著一絲軟了心窩的溫柔。

“長樂姐姐！”一見到人，秦漱玉立馬站了起來，頗為豪放地從案桌上跨了過去。

“你啊，要是讓德太妃見著了，定要罰你。”秦漱玉太過豪放的走姿讓楚長樂無奈，身出將門的德太妃可是一心想把她女兒培養成賢淑文靜的女子，可惜現實總喜歡背道而馳。

秦漱玉聞言旋即拉著楚長樂的手撒起嬌，“長樂姐姐~我知道你是最~最最好了~”

爹聲爹氣的語聲差點沒讓清歡抖出一層雞皮。

“你再這樣，我可不保準哪天會多嘴。”話剛一出，纏在手臂上人立刻跳開一步外，討好的模樣讓楚長樂再一度的懷疑前世只是個夢，可夢裏的真實是如此逼真，讓她分不清那是個夢，還是如今一切是個夢。

從開始警惕的不自在到現在習以為常的無奈，楚長樂越發覺得秦漱玉本性不壞，只是無人教她善惡，就同齊王秦濟一般。記憶裏的那個人太過被人寵愛，德太妃只有一女，所有的愛都傾於一身，後來又有六皇子秦沐辰一味 ‘疼愛’，才有了不分善惡只憑喜好的驕橫公主清河。

這一切的不同皆是因為那位不是記憶中的九皇子！

“先生，清河姑姑，棟兒先行告退。”奶聲奶氣的聲音將思緒從那個人身上拉回。

“棟兒回去後切記好好休息，莫要逼著自己，反叫皇後與陛下憂心。”楚長樂蹲下身，伸手替秦宸棟別去落在臉前的一縷發絲。

“恩，棟兒明白！”小家夥鄭重地點了點頭。

雖是才三歲，可秦宸棟卻比同齡孩子更為早熟，秦瀚日漸虛弱的身子，唐婉儀不經意的憂愁，宮人們毫不避諱的碎碎言語都在影響著小小的他。為了能分擔父親的擔子，小家夥逼著自己去學更多，卻忘了自己的肩膀根本抗不了多少，半個月前終於把自己壓垮了，今天是他病好後第一天上課，被楚長樂虎著臉毫不留情訓了一頓。

“小棟兒，可別再把自己弄垮了，不然姑姑可是會擔心的。”秦漱玉笑著捏起秦宸棟臉上的肉。

秦宸棟掙紮著從秦漱玉的魔爪中脫開，故意繃起臉嚴肅道：“清河姑姑，我已經不是小孩了，不可以再叫我小棟兒，也不可以再捏我臉！”

“是嗎？”秦漱玉挑了挑眉，故作委屈道，“本來還想帶小棟兒出宮玩去，現在看來還是算了，畢竟我的小棟兒都長大了。”

嘆氣之餘，秦漱玉偷偷乜了眼秦宸棟，果不其然小家夥眼睛鋥亮，這一招可是她的九皇兄最喜歡用來對付年幼的她。

“我……我才三歲！不、不算大，清河姑姑你什麽時候帶我出去玩？”到底還是個孩子，有些東西是裝不出來。

“你身子什麽時候完全好了，我就什麽時候去求皇兄和皇嫂通融帶你出宮。”

“我……我這就回去養身子！”小家夥急吼吼的就帶著人走了。

看著秦宸棟的離開，秦漱玉邀功似的揚起腦袋，“長樂姐姐如何？我厲害吧！”

“恩，忽悠人的手法倒是學得挺厲害。”指間在秦漱玉的眉間輕輕一點。

“九哥說了，說出的承諾就要做到，我才沒忽悠人呢，我說的話可都是有做到的！”秦漱玉不滿地嘟著嘴，突然又想到她來此的目的，隨即氣呼呼掏出信紙交到楚長樂面前，“長樂姐姐你不知道，九哥他好壞！明明有了長樂姐姐還在外邊和別的女人暧昧，還是個狐媚妖子，明明長樂姐姐比誰都好看！”

“我家小姐和楚王才沒有關系！”牢牢記得楚王都是不得善終的清歡小丫頭急了，為了她家小姐不守活寡，不顧身份回駁秦漱玉壞人清譽的關系。

自從有次一順口說溜了嘴後，秦漱玉見楚長樂沒有當即警告她不許再亂說，就在私底下把稱呼悄悄給改了，等楚長樂反應過來時，這人已經叫得順口，每當想開口讓她更改時，那委屈的小眼神就讓她自行閉上了嘴，久而久之也就當做沒聽到，反正這輩子是孤獨終老還是與人白頭偕老，她也不知道。

接過秦漱玉遞來的信，忽略了耳邊互不相讓的爭論，楚長樂一目十行略微過了眼。信是秦濟寫給秦漱玉的，上邊寫了不少邊疆戰事和些許見聞，足足寫了一大張，看上去只是普通家書，但後半部分才是重點。

上邊說去歲時軍中來了個不速之客，是個女人，長得不賴，還會勾魂，稍有不慎就會被那個女人拉進圈裏糊弄。此人和楚王關系親密，時常留宿主帳，直到一月前才離開雲州往長安來。

楚長樂將信疊好交還秦漱玉，秦漱玉一臉糾結地看著她，“九皇嫂，你……你不生氣？”

“為何要生氣？”楚長樂輕笑著反問，“我和楚王殿下之間並不是你與齊王猜想的那般，楚王喜歡誰也與我無關。”

“就是！就是！小姐和楚王才沒有任何關系！”清歡隨即在邊上補了句。

“閉嘴啦小丫頭！”秦漱玉沒好氣地親自捂住清歡的嘴，“九皇嫂，你真的……真的不生氣？”說話時，一雙眼緊緊盯著楚長樂的一舉一動。

“不。”楚長樂搖了搖頭。為什麽要生氣？他既然會默許那個女人留宿營帳，不是他信任之人，便是他相愛之人，難不成那時真是自己多疑了？

眉心不經意地微微攏起，些許的變化讓一心放在她身上的秦漱玉咧開了嘴。

果然是裝的。

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悠了圈，一抹不懷好意地笑容漸漸漾在嘴角。隨後，秦漱玉纏著楚長樂嘰嘰喳喳像只停不下嘴的麻雀分享著她從坊間搜刮來的小道消息，沒把楚長樂逗樂，倒是把清歡逗得直不起腰來。

“對了，長樂姐姐聽說了嗎，大鴻臚家的庶女，就是瑾姐姐家的庶出妹妹前些日子落了水，聽說醒來後性情大變，變得極為冷漠。”

“你說……什麽？！”腳步驟然停下，眼前依稀又看到了一個女人盛裝走來的模樣。

“就是那個叫慕容瑜的小氣鬼啦，聽說前些日子她去青鸞河賞景，結果不慎落了水，醒來後突然性情大變，像換了個人似的。”

“她……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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