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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切都不對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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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魯州匪患盡清,秦一笑這個討寇校尉也該回朝覆命,聽說唐婉儀的孩子生了,是個大胖小子,當時秦瀚就封了他為太子,讓朝中不少人恨得直咬牙,同時對這個小太子打起了註意。

秦一笑他們回到長安時已是七月盛暑,整個長安都在尋找清涼的地方,秦漱玉一個十來歲女娃娃卻在城門口頂著烈陽等了大半天,直到未時末,空氣扭曲的天邊才依稀見到飄揚的旌旗。

“九哥!十哥!”秦漱玉不顧侍女的驚慌跳下車轅,提著裙子快步跑來。

秦一笑牽著馬,走到秦漱玉面前,這個小姑娘自從一年前幫她下了假山後,就總喜歡跟在她和秦濟身後嘰嘰喳喳像只小麻雀,直到他們二人再次領命去剿匪,這才讓耳朵有了個清凈。

“漱玉怎的跑城外來了,也不怕被歹人給抓去。”說話時,秦一笑的面具還沒有摘掉,哪怕語氣再柔和,她在秦漱玉眼中都是可怖的存在。

秦漱玉下意識打了顫,挪著步子躲向秦濟身後。

秦濟見狀,無奈搖了搖頭,對秦一笑道:“皇兄,你先摘了面具再說話吧,漱玉還小,被你這一嚇哪還有膽子說話。”

隔著面具,秦一笑冷冷勾了勾嘴角。好家夥,黑臉全讓我唱了,你隨隨便便唱個白臉輕松收買人心,簡直用心險惡!

想歸想,秦一笑還是應了聲,擡手就要去摘面具,蕭疏凈和楚長樂卻一前一後走了上來。

蕭疏凈的眼睛沒有做遮掩,再加上對環境的陌生,他的行舉都在告訴別人他看不見。

“怎麽還有個瞎子?”心直口快的疑惑像一道驚雷突然炸在幾人中間,秦一笑看到蕭疏凈的動作有一瞬的僵滯。

“清河,道歉!”

嚴厲的聲音兀然響在燥熱的空氣裏,秦漱玉躲在秦濟身後縮了縮脖子,眼中頃刻彌漫起了委屈的水光。

“可是……他的確是個……”

“道歉!”話未說完,就被秦一笑厲聲打斷,小姑娘的眼淚唰唰就掉了下來。

“楚王殿下,公主殿下並沒有說錯什麽,有實說實,實乃直爽,殿下無需為此傷了兄妹和氣。”蕭疏凈一臉笑意,好像被說瞎子的人不是他,但是有人知道,他其實很在意。

“有實說實也需要看場合,沒經過腦子的話那不叫直爽,叫沒腦子,是愚蠢!”秦一笑的聲音更是嚴厲,那張露著獠牙的猙獰面具更是帶來一種難以喘氣的壓抑。

小姑娘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順著臉頰一滴接一滴滑落,與汗水混雜在一起分不清你我,只有最後的倔強沒有讓她當眾哭出聲。

秦一笑嘆了聲氣,摘下面具走到秦漱玉面前,空著的手從衣甲中掏出一張手絹,伸向秦漱玉泛紅的臉頰替她拭去淚跡。

小姑娘也是塊硬骨頭,鼓著臉撇開頭就是不讓秦一笑擦的輕松。

秦濟憋著笑意別開眼袖手旁觀,秦一笑狠狠瞪了眼他,繼而又好聲好氣對秦漱玉說道:“漱玉,你是秦家子孫,你的身份、地位、權利都是秦家賜予你的,而這些是建立在他人對秦家的敬畏上,你若是肆意揮霍他們的敬畏,總有一天你會失去你所有的驕傲受人白眼,任人踐踏。記住,威嚴不是踐踏他人自尊來獲得,而是由自自身言舉,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別人對秦家的看法,更代表別人對你的看法,你可以自豪,可以驕傲,但不能因此傲慢。”

秦漱玉皺著鼻子,神情一知半解,卻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一把抓過秦一笑手裏的手絹給自己擦著淚跡,隨後便裝出一副自認為嚴肅的模樣走到蕭疏凈面前福身道歉:“對不起,我不該當眾說你是瞎子。”

“不,殿下並沒有說錯,草民確實是個瞎子,但草民也想告訴殿下一句,有的人生了一雙眼,卻是個睜眼瞎;有的人生來不見所有,卻能‘看’到一切,草民這裏並不瞎。”蕭疏凈指著自己的胸口說道。

秦漱玉驚奇地望著他的胸口,“你胸口還有眼睛?”

蕭疏凈聞言,莞爾笑道:“不是胸口有眼睛,而是草民的心是睜著的,草民看不到別人能看到的世間萬物,但草民可以看到每一個人的心,他在想什麽,他是否有惡意,草民都‘看’在心裏。”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清清淡淡,像是流淌在山澗的水不疾不徐,哪怕是烈陽高照的天,也能讓人靜下心在他面前聽他說話。秦漱玉故意擺出來的嚴肅在蕭疏凈的話語中消散地一幹二凈,尚未褪去紅絲的眸中寫滿了好奇。

秦一笑無言看著兩人,總覺心頭一跳一跳,“十弟,你說姓蕭的是不是在勾引漱玉,我怎麽感覺他不懷好意呢?”

秦濟鄙夷地瞥了眼道:“皇兄,雖然我不懂什麽是情愛,但也能看得出他們兩個郎無情妾無意,皇兄你還是莫要多心為好。”

聞言,秦一笑補出了言下之意:腦洞是個好東西,但也請限制。

秦一笑又是氣得瞪了眼,眼角餘光卻瞥到了一個人。

楚長樂楞楞怔在蕭疏凈身後一步外,目光定在蕭疏凈面前的秦漱玉身上,秦一笑看到了她眼底難以置信的驚詫與糾結的厭惡,垂在身側的雙手攥得緊緊。到底是個重生在過去的人,在見到熟人時總是難以控制對記憶裏的人的情緒。

秦一笑看看楚長樂,又看看秦漱玉,她不記得那本書裏是不是有秦漱玉的出場,更不記得秦漱玉和楚長樂之間是否有什麽恩怨,但她可以猜到一個可能,秦漱玉在楚長樂的前世中和男女主角關系匪淺,在看楚長樂眼裏的厭惡,很顯然秦漱玉在她的前世是個長歪了的姑娘。

是這個改變讓她有些接受不了嗎?

秦一笑在心中籲了口氣,再次帶上面具向前走了幾步,身軀擋在了一個人的視線正中,下令道:“伍司馬,你帶人去北營駐紮,今日休憩一日,明日再入城與我匯報。”

“諾!”伍司馬旋即應聲帶著軍隊朝長安北營走去。

“楚小姐,你離家多日,定甚是掛念家中親人,不如我派人先護送你回去?”

楚長樂默然回神,眼前比自己還小一歲的人卻早已高出自己半個頭,削瘦的身子像是一堵厚實的墻隔絕了前世今生。恍惚間,耳邊依稀聽到了那張猙獰的面具縹緲兇橫的嘶啞,它在說:“離開那……離開……”

離開……哪?

神思恍惚的剎那,一張讓自己厭惡,卻又無法厭惡的臉出現在面前,她眨著眼,眸中清澈的水光倒映著所見一切,包括楞神的自己。一剎那,思緒像是回到了曾經,長大後的她高傲地站在自己面前,口中吐著與身份相駁的粗言惡語,她說她的皇嫂只有一個,也只能是一個人……

“你就是十哥說的未來九……唔唔唔——”脫口而出的話被人堵了回去,雖然沒聽清她說的什麽,楚長樂卻被這聲音帶回了現實,像噩夢一樣的前世裏的一切都在變,對自己惡言相加的女人此時還是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娃,還是一個懂得知錯能改的小孩子。

不對……都不對……一切都不對!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脫離了記憶的現實讓楚長樂害怕,本就有些不對勁的臉色似乎更難看了,雙唇更是沒有一絲血色,秦一笑見狀,眉心微微擰起,抿抿嘴轉頭對被秦濟捂著嘴渺茫的秦漱玉道;“漱玉,你的馬車先借楚小姐回去,看她的樣子應是中暑。”

隨後,秦一笑又對清歡道:“清歡,趕緊扶你家小姐上馬車。”

清歡連忙走到楚長樂身邊,“小姐,奴婢扶您過去。”

不知怎的,楚長樂卻不為所動,目光從秦漱玉身上移到了秦一笑身上,眼底是道不明的欲言又止。

秦一笑嘆了氣,摘下面具戴到楚長樂臉上,“吶,借你用一下,記得到時候還我。”

面具像是施了法術,蓋住了面目猙獰的自己,蓋住了腦中混亂不堪的思緒,它就像一扇門將前世的記憶牢牢關在腦海深處,只留猙獰的面孔望著自己,望著自己伸向記憶的手。

透過面具的眼睛,楚長樂看到了面前那雙眼裏的無奈,她默然的被清歡扶著從秦一笑身邊擦過,錯身的那刻,好像有什麽從身上脫離,整個人為之一輕,楚長樂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不妨礙她對秦一笑的感激。若沒有他故意為之的安排,若沒有這張面具,她定然要當眾出糗。

“謝謝……”聲音細弱蚊蠅,秦一笑只聽到了她發出的聲音,卻沒聽清她說了什麽。

秦一笑渺茫的看著楚長樂在清歡的攙扶下坐上馬車,看著馬車發著軲轆聲駛向視野的遠方。

“十哥,你說九哥他為什麽要給九皇嫂戴上面具,明明是中暑了,再戴面具不是更悶了嗎?”秦漱玉輕輕扯了扯秦濟的衣袖,小聲問道。

“我怎麽知道,也許是皇兄與眾不同的關心呢。”秦濟撇撇嘴,隨即又虎著臉低聲警告,“對了,在九皇嫂和皇兄互表心意前,可別再喊九皇嫂,要是把人羞跑了,皇兄定要怪罪我倆。”

“恩恩!漱玉明白!”秦漱玉連忙點了點頭,卻忽然想起楚長樂剛才看自己時的不對勁,於是悄然走到蕭疏凈身邊張了張嘴。

“瞎子也好,名字也好,都只是個代號。”

秦漱玉微張著小嘴驚訝的看著蕭疏凈,心中更是相信對方說看得到人心的那句話。

“那……瞎子?”秦漱玉小心翼翼道,見蕭疏凈沒有厭棄,她又興沖沖拉著對方的衣袖小聲問道,“瞎子,你說九……楚小姐她怎麽了?我怎麽感覺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她認識我一樣。”

蕭疏凈遲疑了片刻,“……她是不是認識你我不清楚,但我可以‘看’到,她在迷茫,更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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