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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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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門開了,從門內走出一個穿著道袍的老道士和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娃,道士留有一撮過胸的長須,嘴角微微上揚,掛著幾條淺紋;小女娃面目清冷,靜靜跟在老道士身邊,小小肩頭背著一大大的藥箱,她卻狀若無物,好像藥箱只是看起來大,裏面卻是空的,只是藥箱兩側繃緊的帶子告訴他人裏面並不是空的。

道士帶著小女娃踏出房門,對立在門外拿著一浮塵的宦官道:“人沒事了,只是這傷離心臟太近,就算現在從閻王手中救回也沒多少年可活。”

蕭公公眉心一緊,趕忙問道:“還請逍遙子道長……”

“沒用的。”蕭公公話未說完,就被神機子打斷,“我能救下他已經是極限了,可沒法再延長他的壽命,忘川水乃往生樓獨有的劇毒,毒性猛烈只要沾上一點就足以斃命,何況還是染到心脈上,要不是你及時用秘藥保住一命,不然就算神仙來了也束手無策。”

“那……就沒辦法了嗎?”蕭公公急切道。

逍遙子搖了搖頭,“不是老道不願救,實乃無法,他能多活幾年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蕭公公隨即沈默下來,微垂的頭望著地上不知在想些什麽。不一會兒,蕭公公對逍遙子恭敬地俯身道:“敢問逍遙子道長,太子他還有多久能活……”

“這你就要去問老天爺了,他若是不問事一心安休,少說能有十年,他若是還像如今日理萬機,那我可就猜不準了,也許就一年,也許還能再多熬個幾年。”

“……多謝道長相告。”

“不必,媚兒走吧,去歇息一下。”逍遙子揮揮浮塵道。

“是,師傅。”小女娃聲音清澈,乖巧地應聲。

蕭公公聞聲,特意瞧了眼,這時他才註意到小女娃的臉略有幾分眼熟,驚訝的出了聲。

“公公,可是小徒有何不對?”逍遙子問道。

蕭公公淺笑道:“並無,只是看著有些面熟。”

“哦?蕭公公可願與老道說說是與誰面熟?”

蕭公公眉頭一挑,笑道:“令徒的面貌與太子妃身邊的掌事姑姑有幾分相似,適才覺得面熟。”

“姑姑。”小女娃面無表情道,蕭公公便知,此姑姑非彼姑姑,可不是宮中稱呼高等宮女的姑姑。

蕭公公看向逍遙子,似有詢問之意,逍遙子也不隱瞞,透露了小女娃的身份。小女娃是他幾年前在漢東郡救下的,當時有一漢子抱著她正被一群人追殺,他便出手救下了他們二人,兩人是父女,因一次口角就被人到處追殺,他救下這對父女後,父親卻因傷勢過重來不及救治撒手離世。臨走前,對方托他幫忙找到女娃的姑姑,他答應了,途中又發現女娃在醫道上的天賦,索性就收下她承傳衣缽。

蕭公公指尖扣著石桌,一面打量著小女娃,越看越覺得和柳湘蓮相似,“小女娃,你……叫什麽名字?”

“柳媚。”小女娃道,遲疑了會兒又接著說,“姑姑名喚湘蓮。”

“那就對了!”蕭公公陡然拍了一掌,“太子妃身邊的掌事姑姑正好姓柳,名喚湘蓮。”

柳媚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了一絲激動。

……

“疼——湘蓮姑姑輕點……”

秦一笑含著淚光趴在床上齜牙咧嘴,柳湘蓮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蠱膏藥,指尖抹起漆黑的膏藥輕輕塗抹在秦一笑血肉模糊的臀部。

宗正寺皆為皇親國戚管理,如今的宗正卿是皇帝的一個庶出叔叔,為人頑固不懂變通,凡是被送進宗正寺的皇親國戚沒一個在他手裏討過好處,秦一笑也不例外,直接被他親自監督狠狠打了二十板子,絲毫沒有放水,要不是這些年在王老將軍手中鍛煉出的體格支撐,以秦一笑的小身板怕是早就被打沒命了。

“既然怕疼,你還如此莽撞?”柳湘蓮怒嗔了眼秦一笑,被壓在心底的悸怕此刻用上了心頭,在老宗正不顧情面下板子時,要不是秦一笑制止自己,她差點就動手了。

秦一笑趴在床上,一邊齜牙吸冷氣,一邊咧嘴笑道:“三公中除了禦史大夫,其餘兩位怕也已經偏向六皇子,我要不莽撞點,豈不是讓李太常得逞?”

“可你當眾落了李太常和魏貴妃的顏面,他們勢必不會善罷甘休。”柳湘蓮愁眉道。

秦一笑歪了歪頭,給自己找了個算是舒適的姿勢,“那就讓他們不甘休吧,在太子哥哥回來前,決不能讓他們另立儲君。”

“可殿下這麽做,是把自己立於危險中。”

“總需要有人沖鋒陷陣的不是嗎?”

柳湘蓮張了張嘴,不再言語。

過了好一會兒,柳湘蓮道:“好了,殿下把褲子提起來吧,太子妃和十殿下還在外邊等著。”

秦一笑趴在床上,扭著身子提起褲子,這一動又是疼的她冷氣連連,剛退回去的眼淚又有水漫金山的跡象,她從小就怕疼,每次戰鬥後總要哭天喊地嚎一陣子,也有人問過她:既然怕疼為什麽要當兵?

為什麽?秦一笑自己也回答不出為什麽,只是單純的想當一名軍人。

回想著當年,房門卻被打開了,一個與自己差不多身高的男孩快步跑了過來,“皇兄!皇兄!你怎麽樣?”

秦一笑齜齜牙,裝作毫不在意地笑道:“能有什麽事,躺幾天就沒事了,師傅下手的可比老宗正更狠。”

秦濟配合著點點腦袋,心道:原來皇兄也是愛面子的,不愧是太子妃嫂嫂一手帶大,果然了解皇兄。

“餵,你小子是不是在想什麽不好的東西?”女人的直覺告訴秦一笑,她的十弟弟在想些不好的東西。

秦濟連忙搖搖頭,“我沒有!”

呵,不打自招!

……

“將軍,禦史大夫來了。”鐘銘微微躬身道。

“禦史大夫?這老家夥今日怎的有心情來我這了?”王毅稀奇道,“快請他進來……算了,還是老夫親自去迎接。”

說罷,王毅從主座上站起快步走出書房,楚長樂亦不遲猶邁著小短腿跟著出了門。

“哈哈哈——真是稀客,稀客啊!”王毅洪亮的笑聲從書房一路傳到正堂。

“好你個子烈,老夫不過是半旬未上門,你就不認人了?”禦史大夫擡手對著王毅無奈點了點。

“老夫要不認人,豈會在這?”王毅笑著反問,繼而伸手做了個請,“少嚴坐。”

禦史大夫張瑞坐在了主座左下首,剛一坐下就重重嘆了口氣。

“少嚴此次前來可是為了那裏的事?”王毅指了個方向,正是未央宮所在。

張瑞看了眼坐在王毅身邊的楚長樂,見王毅不予驅趕,他便裝作不見嘆聲道:“是啊,那裏面已經從暗爭變明爭,用不了多久怕是要更為激烈。”

“出什麽事了?”王毅心頭一跳,下意識坐直了身。

張瑞環顧四周,一字一句道:“太子遇刺!”

王毅倒吸一口冷氣,楚長樂驚訝地瞪大了雙目,垂在腰間的手倏然攥緊。

“怎麽回事!”王毅急道。

張瑞斟酌了下說道:“十日前江南傳來消息,太子在返京途中遭到往生樓刺殺,身受重傷如今生死未蔔,太子妃下令封鎖消息,可還是被人傳了開來,不過卻是在朝堂諸公中間傳遞,今日大朝會有人提議另立儲君。”

“混賬!”王毅怒不可遏,“太子尚在,這些人就迫不及待想做從龍之臣,真是打的好主意!”

“註意是好,可也要有人配合。”不似先前的憤怒,張瑞此刻卻笑了。

王毅見狀,哪會猜不到張瑞打的主意,還不是想看自己的笑話,“好你個張少嚴,都敢欺我頭上來了,說吧,那裏邊最後怎的了。”

“你當年可也是這麽玩弄我的,如今不過是報覆回來罷了。”張瑞笑笑道,隨即面色一正,“九殿下!”

“九殿下?”王毅挑挑眉,顯然很是驚訝。

楚長樂聽到這個稱謂也是一驚,她沒想到又是和秦一笑有關。

這個九殿下絕不是自己認知中的九殿下!

“那孩子做了什麽?”王毅問道。

“我倒忘了,他如今還是你的弟子,倒是挺像你年輕時的沖動性子。”張瑞道,“今日大朝會,九殿下無召擅闖宣政殿,劍指朝廷重臣,厲質諸公,膽子倒是不小,一點絲毫沒有蕭昭儀溫雅文弱的樣子。”

“擅闖宣政殿!?”楚長樂驚呼出聲,宣政殿是個什麽地方她很清楚,太.祖明令不是朝會任何人不得擅入,朝會時無官無職無召者亦不得入,哪怕是天大的事也要等小黃門進去稟報後才可宣入。

王毅不著痕跡覷了眼楚長樂,默默搖了搖頭,“後來怎樣了。”

張瑞笑了笑道:“九殿下好歹也是太子和太子妃一手養大,自然是心存包庇之意,從輕發落。”

“咳咳,胡鬧!真是胡鬧!”話雖這麽說,可不管是表情還是眼神,絲毫沒有責備的樣子。

“我倒覺得他這鬧的好!非常好!”張瑞激動的猛地拍了下桌,“若不是九殿下突然闖入,今日怕是真要另立儲君。”

“九殿下倒也是有點心機,可惜手段太嫩,安排的假信使雖然能混過一時,可瞞不了幾天。”說到這,張瑞隨之嘆了聲氣,“只要太子回不了京,謊言不攻自破。”

“你的意思是……就算太子僥幸活下來,他們也打算讓他死?”多年來被和平日子日漸掩蓋的殺意肆無忌憚傾瀉開來,像是堤壩突然開了道口子,口子隨著怒氣越裂越大,頃刻就被洶湧的殺意破開,向四周散去。

“外……祖父……”楚長樂離王毅最近,在殺意的中心範圍,強大的殺意壓的她冷汗淋漓,混亂的意識裏依稀聞到了血腥味,上輩子三十年來她見過的死人屈指可數,哪抵得住從戰場上下來的王毅全洩的憤怒。

聽到楚長樂壓抑的聲音,王毅連忙收起傾瀉的憤怒,手忙腳亂安慰起楚長樂,生怕她因此留下陰影。

“外祖父不必擔心,樂兒沒事。”楚長樂緩了口氣,慘白著臉色對王毅輕笑著搖了搖頭,反過來安慰。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王毅狠狠松了口氣。

“你個老東西,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個臭脾氣。”張瑞也緩了過來,臉色很不好看。

“還不是被這群狼子野心之輩給氣的!心野到竟然連太子都敢動手!”王毅仍是一副氣不過的樣子叱罵道,“狼心狗肺,妄為人臣!”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誰都有顆藏私的心。”張瑞卻不敢茍同,“陛下走的太突然,誰都沒來得及做準備,如果不現在搏一把,將來有沒有機會可說不準。”

“哼!奸佞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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