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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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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崔珝連忙扶住了她。

兩人還未來及的說話, 閣樓上的窗棱忽得嗡鳴。

遲兮瑤擡眼望去,就見窗棱上釘著數十支羽箭。

此刻閣樓雖門窗緊閉,卻並不算密不透風, 數枝羽箭破窗而入,直朝兩人而來。

崔珝單手摟著遲兮瑤,另一只手揮舞著手中的佩劍, 帶著她一邊躲閃一邊後退。

原本守在屋外的部下此刻也沖了進來,擋在了他們身前, 讓崔珝有了喘息的時間。

遲兮瑤靠在崔珝肩頭,哇的一聲, 又嘔出了一口鮮血。

她明明只喝了幾口茶水,如何會中毒?

崔珝擰著眉, 看了一眼自己方才倒給她的茶水,目光沈沈,面露兇光:“去找個大夫來!”

季風常領命點頭,立馬派出了一名暗衛。

遲兮瑤窩在崔珝懷中,忽得覺得雙目失神,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來,可她並不感覺到疼, 反而連感知力都消退了。

她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擡起手想要伸手摸一摸眼前模糊成一團光影的崔珝, 她眼眶發紅,聲音微顫, 帶著些自責:“我是不是要死了?抱歉,來給你添麻煩了, 不僅沒幫上忙, 還拖了後腿。”

崔珝沒有立刻答話, 他摟著遲兮瑤的手又緊了幾分,整個人滿是殺伐之氣,眸色之中皆是一片寒冷。

若不是遲兮瑤的到來,這杯茶,應當是被他喝下了。

他原先以為,刻意養歪眾皇子,卻獨獨對他嚴加管教苛責以待,是想要將他養成頂天立地之人。

他原以為,皇後待他,是曾有過幾分真心的。

原來,也不過如此。他的命,也隨時可取。

崔珝握緊了手中的佩劍,手指微微發抖,骨節分明泛著白。

“殺出去,一個不留。”

隨著他的一聲命下,一直潛伏著的暗衛全數出發,在一片箭雨之中,將皇後手下全部的暗探包圍了起來。

不消片刻,暗探們人頭落地,血流如柱。

遲兮瑤的眼睛徹底暗了下來,她連一點黑影都看不見了,這明明還是正午,一日之中陽光最為耀眼的時刻。

“我可能真的要死了。”遲兮瑤紅著眼眶,哭了出來。

她扯過了崔珝的衣袍,胡亂擦拭著自己越擦越多的眼淚。

“嗚嗚嗚。我要死了可怎麽辦,我才十七歲,我還沒有活夠。”

聽著她一口一個“死”字,崔珝的眉眼都不自覺的跳動了幾下。

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緊緊摟著她,安撫道:“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若不是我遞了那杯茶給你,你也不會出事。”崔珝低下了頭,將臉埋在了遲兮瑤的肩頸處。

這本是很煽情的一幕,遲兮瑤在話本子上看到過無數次,女主躺在男主懷中,脆弱不堪像一尊易碎的琉璃花樽。

男主哭天喊地,眼淚一把鼻涕一把,求神拜佛懇求女主留下。

最終女主還是沒能被救回,前來問診的大夫紛紛搖頭,回天乏術。

最終女主淒美的死在男主的懷中,給男主的人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可不知為何,此時此刻,遲兮瑤感覺不到一絲淒美。

原來話本子裏都是騙人的,真的到了生死訣別的一步,是根本不美的。

她此刻腦袋空空,甚至不知道該不該說些遺言。

“我要是死了,你還會再娶妻生子嗎?”遲兮瑤蒼白著臉,突然沒頭腦的問道。

雖然眼下局勢緊張,大梁風雨飄搖,皇帝下落不明,皇子奪嫡一觸即發。

不是該談及小情小愛的時候。

可她就是突然想問了。

一想到自己馬上要死了,崔珝或許馬上便會再娶妻,然後與他人舉案齊眉,三年抱倆,兒孫滿堂。

她的心就陣陣發緊,疼得不行。

話音剛落,她又嘔出了一口鮮血,噴灑在了崔珝的衣袍上。

崔珝抱著她的手力道未松,目光卻由剛剛的冰冷變得柔和了起來。

“不會。”他擡起袖口,將遲兮瑤嘴角邊的鮮血擦拭幹凈,“你若有事,我定不會再娶。”

他的話擲地有聲,落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往日裏見慣了他殺伐決斷冷血無情一面的下屬,紛紛扭過了腦袋,朝兩人看去。

遲兮瑤因為一直嘔血,臉上已無半點血色,整個人像一只受驚的小白兔一樣,蜷縮在崔珝的懷中,雙眸無神地望著崔珝的臉,好像有些被他的話觸動了,瑩潤的雙眸氤氳起了水汽,淚珠自眼角滾落。

這些五大三粗的行伍出身之人,哪裏見過此等溫情場面,一時之間都忘了下一步要幹什麽了,紛紛駐足而立,呆楞在了原地。

小小的一間閣樓,氣壓低到了極點。

閣樓內靜的落針可聞,只餘遲兮瑤低低的啜泣之聲。

不一會兒,暗衛帶著從宮中綁來的太醫進了閣樓。

太醫被眼前的陣仗嚇得有些腿軟,卻也不敢耽誤,立馬為遲兮瑤診治了起來。

突然,他皺了皺眉,咂巴了一下嘴唇,嘆了口氣:“侯爺,夫人所中之毒,絕世罕見。”

聽到太醫這麽說,崔珝摟著遲兮瑤的手微微顫抖,一直緊握的佩劍,也落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悲鳴。

“嗚……”遲兮瑤艱難的擡起了自己早已麻木了的雙手,試圖找到崔珝的臉頰。

她在空中胡亂抓了一通,最後扶上了崔珝的脖頸。

看上去,好像是扼住了他的咽喉。

“我真的要死了,沒救了。你要記著,我是為了救你才死的,所以你不能再娶旁的人,你得為我守節。”邊說,她邊嗚嗚咽咽地哭著。

“待我轉世投胎,十六年後,我再嫁你一次。”

遲兮瑤極少在崔珝面前露出如此一面,像個孩子一樣,說些沒頭沒尾不合禮儀的話。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崔珝的心也跟著如墜冰窖,好像她下一刻,便真的要離去一般。

“可有方法救治,不論付出何種代價。”崔珝擡起頭,看向太醫。

“求您盡全力救治。”一貫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大將軍,此刻彎下了脊椎,言辭懇切地求太醫。

柳太醫年紀大了,這種場面讓他心慌,他方才被暗衛連拖帶拽地拎過來,差點兒都沒能喘上氣。

他又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有說過不能治嗎?哎,你們這些年輕人,都太沈不住氣。”

邊說,他邊又急急地喘了好幾口氣。

摧枯拉朽,好像下一刻便要背過氣去。

崔珝皺眉,睨了一眼剛剛去請太醫的暗衛。

怎麽不找個年輕的,眼前這個,好像下一刻便連自己都活不成了一樣。

“這毒要怎麽解?還請太醫明示。”遲兮瑤能死裏逃生,崔珝的心放了下來,他連忙問到。

“不是很難。”

太醫又喘了口氣。

“此毒名為百日酥,顧名思義,是會讓人四肢無力喪失感知能力百日,並非什麽要命的毒。”

“可若是……”

太醫說到這,突然急速喘氣,猛地咳了起來。

在場眾人都快被他急瘋了,剛剛帶他回來的暗衛此刻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可若是,咳咳……可若是習武之人身中此毒,那便是天下至毒,不出半刻鐘便會喪命。”

“因為此毒的特性,是讓人全身無力喪失感知能力,進而眼瞎目聾不能用力。可習武之人,一旦四肢無力視線模糊,定然會運功逼毒。屆時,便會筋脈盡斷,七竅流血而亡。”

聽見太醫這麽說,遲兮瑤的後背陣陣發涼。

幸好那杯茶她沒有好心地遞於崔珝分享,也幸好她今日來了,誤飲了那杯茶。

不然,該守節等上十幾年的人,便是她了。

“那現下,該如何救治夫人?”季風常站在一旁,被太醫溫溫吞吞的樣子急得滿頭冒汗。

柳太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崔珝,拱了拱手,說道:“並不算難事,只是略微繁瑣了一些。”

“可以在房中躺上百日,百日一過,毒性自然消除。”

?眾人皆是一驚,這算哪門子解毒方法?

“哎,你們別急呀,我還有別的招數呢!”見眾人都拿眼睛瞪著自己,好像要把他吃了,柳太醫又補充道:“還有一法子,只是須得侯爺配合。以藥物入浴,泡至發汗,連泡十日,便可清除餘毒。”

“而且,我觀夫人脈象,察覺夫人體寒。”

“體寒之人,恐怕難有子嗣。但夫人體內,又似乎有人在用藥物調理的痕跡,但是此人太過小心翼翼,用藥十分謹慎,大抵是怕傷及夫人的身體,可也加大了治療的時長。”

“依我看,不如快刀斬亂麻,解毒之時,我再配上幾副藥,為夫人驅驅寒氣,不出半年,侯府便會有喜。”

柳太醫難得的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說完,又連著喘了好一會兒。

遲兮瑤聽著他的話,將信將疑的點了點頭。

她體寒是自幼便落下的病根,這些年來也沒少求醫問藥,皆是無解,是以近一年來,她便停了藥,再沒強求過了。

怎麽她的體內,還有用藥的痕跡?

遲兮瑤擡了擡頭,目之所及,仍是一片黑暗。

“夫君,是你嗎?”

崔珝沒有立即回覆她,而是朝太醫點了點頭,到了聲謝,而後才回答道:“是的。早在佛寺之時,我便派人在你膳食之中下了滋補之藥,當時沒有多想,只是想讓你的身體強壯一點。”

遲兮瑤忍不住地擰了擰眉,難怪她這半年來,胃口越來越大,飯量怎麽控制都控制不住,一把瘦腰現如今也長上了贅肉,更別提其他地方了。

她有些無奈又生氣地嘟了嘟嘴:“夫君往後行事,不可以再這麽自作主張了。凡事,都需與我商量著來。”

“柳太醫,隨後我會派人將之前入膳的藥方送給您過目,您可以參考一下,斟酌用藥。”

“今日,是我的手下唐突了您,改日,崔某定當登門致謝。”崔珝正抱著遲兮瑤,不方便起身,只能點了點頭,略帶歉意地朝太醫彎了彎身子。

這邊的事情剛剛結束,崔珝安頓好了遲兮瑤,便帶著暗衛又殺進了皇宮。

皇宮門口,兩位皇子誰都不敢先動手,已經對峙了大半日,前來勸和的文官都熱暈了幾個,兩人還在互罵。

“侯爺,宮城門口需要留人嗎?”季風常去宮門口巡視了一遍踏馬而來,他怕他們的人全部撤離,宮門口會有變故。

“不必了,兩個扶不起的阿鬥,就算打起來,也不敢真動手。”崔珝朝著宮門口的位置看了一眼,滿臉鄙夷。

當皇子當成他們那樣,也真是丟人。

二皇子往日裏囂張跋扈不可一世,動不動就鞭撻下屬,可真到了要動真格的時候,又膽怯了起來。

皇後娘娘多年籌謀,恐怕也沒有想到,自己精心培育起來的兒子,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紙老虎。

不過太子與二皇子,當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都一樣的懦弱無能,不堪重負。

崔珝帶人,避開皇宮正門,直接從西華門進了宮。

而後眾人直奔皇後的椒房殿而去。

此刻的椒房殿早已是一片廢墟,從前的輝煌璀璨,皆付之一炬。殘垣斷壁之間偶有幾根未被完全燒毀的白玉石柱,正在陽光下茍延殘喘地訴說著椒房殿往日的繁華與巍峨。

皇後此刻也已亂了方寸,原本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皇帝昨日已經吃下了最後一粒藥丸,今日必定會暴斃身亡,但一國之君無端身亡,文武百官必定會要求太醫診治。

若是被哪個不長眼的說出來,對她而言,並不是好事。

所以,她幾日前便在椒房殿各處澆上了易燃的油脂和火石。

昨夜她刻意遣散眾人,派人悄悄將火點燃,待宮人們發現走水,從四處趕來救火時,皇帝應當已經燒成了一具焦屍。

天衣無縫的計劃。沒人會懷疑到她頭上。

可是,就在清晨,太監們撲滅大火,進殿搜尋,卻告訴她,殿內空無一人,連骨灰都未曾搜到。

梁帝,憑空消失了!

一個半生不死的人,怎麽可能會憑空消失?便是尋常人,也很難從火海中全身而退!

她恨得咬牙切齒,籌謀半生,最終居然讓他跑了!

定然是她身邊的人出了問題,梁帝或許早就被人轉移了!

想到這,皇後借搜查縱火之人的名義,下令徹查後宮,掘地三尺,也要將人找出來。

可是各個宮殿她全部都搜查過了,眼看著大半日都要過去了,太子和二皇子的人應當在城外動起手了,她還是沒能找到皇帝。

皇帝若是不死,她做這一切的意義在哪?

皇後散亂著發髻,癱軟的坐在偏殿的長椅上,心緒沈沈。

“娘娘,您怎麽還在此處?不去宮門口看熱鬧嗎?”

崔珝帶著人,出現在了皇後面前。

他站在陽光下,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眉眼之間是一股化不開的寒氣。

整個人,如同天將神祇,正執著劍,踏著陽光下一地的斑駁,朝她走來。

“娘娘不去看看您的傑作嗎?豈不是很可惜?”崔珝難得的出言嘲諷,利劍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拖行,發出陣陣嗡鳴。

看見崔珝的到來,皇後原本慌亂的心,突然便冷靜了下來。

她深知,自己的圖謀,恐怕前功盡棄了。

“本宮真是後悔,當年不該從戰場上將你撿回來,更不該將你養大。”

“將一匹會反噬主人的狼養大,確實是本宮的錯。”

皇後的發髻已有些散亂,左鬢一縷秀發落了下來,落在了臉頰上,她甚至沒有心思扶起那縷亂發。

“成王敗寇,本宮認了。”

皇後癱下了身子,原本時刻都僵直的後背松了下來。

“帶陛下來見本宮,否則本宮絕不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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