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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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千秋宴在交泰殿舉行。

交泰殿寬闊大氣, 雕欄玉砌,金碧輝煌。此刻已臨近傍晚,落霞伴著暮春清風向大殿內潑灑而來。

交泰殿兩旁的流雲紗簾在霞光的映襯下, 顯現出了七色光芒,微風輕輕一拂,便熠熠生輝, 光彩奪目。

遲兮瑤紅著臉,不去看他。

目光倒是遠遠的投向了殿內用於裝飾的流雲紗。

不多時, 宮女們將殿內的各式燭燈也點燃了。璀璨奪目的燭光映在遲兮瑤的眼眸之中,似熠熠星光。

崔珝側過臉看著她,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不知為何,他突然用小指勾了勾遲兮瑤的小指。

而後隔著寬大的衣袍, 悄悄牽住了遲兮瑤的手,寬大厚實帶著些薄繭的手掌緊緊地將遲兮瑤的小手包裹了起來。

帝後攜手而來,群臣起身迎接。

遲兮瑤低著頭,想將自己的手掌抽回,而另一邊卻握得更緊了些。

兩人就這樣隔著衣袍, 牽著手,扭扭捏捏地朝帝後行禮問安。

遲兮瑤有些不悅, 微睨了崔珝一眼,暗示他松手。

崔珝好似沒懂她的意思, 又好似懂了。竟勾了勾手指,在她的掌心撓了撓。

遲兮瑤有些怕癢, 差點便當眾笑出了聲。

“你松手啊!”她有些急了。

崔珝沒聽她的,只抖了抖衣袖, 將兩人緊緊相握的手徹底遮蓋住了。

“你這樣我怎麽吃東西?”遲兮瑤又掙紮了一下。

這下子崔珝有了反應, 他松了松手掌, 轉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穿插,進了遲兮瑤的手指中,與她十指緊握。

“無妨。”崔珝夾了片白玉糖藕,送到了遲兮瑤嘴邊。

“我可以餵你。”



這是正常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該有的舉動嗎?

遲兮瑤有些驚訝地張了張嘴。

崔珝餵完了白玉糖藕又夾了塊蜜汁梅花肉。

坐在他們左後側的林子舒和林清茹也皆是一楞。

這真是一個毫無戀愛經驗的人該有的舉動嗎?

林清茹拿著玉筷,一下子紮進了眼前的雞翅之中:“你真的覺得,崔珝對於男女之事,一竅不通?”

“我看,他會得很!”

林子舒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也不知道崔珝跟著那些副將們都學了些什麽烏七八糟的東西,怎麽如此惡心。

林子舒抖了抖肩,打了個顫。

想起前些天崔珝站在公主府門前同自己說的話,遲兮瑤朝他看了一眼。

崔珝正忙活著單手拆卸雞骨頭和雞肉。

還說什麽不懂如何與女娘相處,還說什麽會虛心學習。

呸,不僅讀書人會騙人,武將也會騙人。

崔將軍根本不需要學,他很會。

“你別忙活了,我沒胃口。”遲兮瑤望了望四周,已有不少人將目光投向了他們這邊。

此時已酒過三巡,帝後都飲了不少酒,起身去偏殿歇息了。

遲兮瑤掃了一眼英國公府的座次,果然沒有看見遲兮蕓和柳姨娘。

她有些急,想擺脫崔珝,跟過去看看。

但崔珝牢牢牽著她的手就是不放,楞是不許她離開。

此刻大殿內因為帝後不在場,大家都沒了約束,又難得一聚,開始互相寒暄了起來。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好不熱鬧。

“我有些不舒服,想出去透透氣,你先松開手行不行?”眼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再不行動,恐怕就晚了。

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了。

遲兮瑤晃了晃崔珝的手,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小兔子一般,朝著崔珝眨巴了幾下眼睛。

崔珝心中一蕩,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差點便答應了下來。

不過片刻,他便冷靜了下來。

他沈了沈聲,側身湊到了遲兮瑤的耳邊,說道:“你就在此處哪也別去。萬事有我。”

聽到他這麽說,遲兮瑤突然坐直了身體,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他。

“你,怎麽知道的?”

她與外祖母計劃了許久,一直在等待時機,此次是英國公府他們自掘墳墓,她與外祖母不過是推波助瀾而已。

消息絕對不會洩露出去的。

怎麽會,崔珝怎麽會知道?

遲兮瑤瞇了瞇眼,微微思索了一番,瞬間便反應了過來:“你在我身邊布置了暗探?”

她有些不悅,從前她並未想過崔珝竟會在她的身邊布置暗探,如今既然知道了,便不能接受。

“不知道你是出於何意,總之,我很不喜歡,請你立馬撤走。”

邊說,她邊扭動著手掌,想將手從他的手掌中抽出。

要是可以,她一刻也不想待在他的身邊了。

“你別亂動。聽我說完。”

崔珝低下了頭,好聲好氣地哄她。

“我並非要刺探你的私隱或是刻意監視你。只是因為前幾次遇見你,你要麽就是落水,要麽就是墜崖,我怕你有危險,所以派了暗衛暗中保護你。”

“今日之事,也只是我無意間探得的。”

遲兮瑤看了他一眼,仍舊有些不悅。

“即使你是出於好意,但是否應該先問過我?”

什麽都不問,直接派人來她身邊潛伏,是不是有點不禮貌?

還是說你們當兵的,都是一根筋啊?你覺得好,我就該欣然接受?

遲兮瑤又朝崔珝看了一眼。

此刻他因為飲了些酒水,面頰處微微泛紅,或許是兩人靠的太近,他有些熱,耳尖更是紅的滴血。

見遲兮瑤這般問他,崔珝一時也沒有主意,不知該如何解釋。

這事,說到底確實是他的不對。

他緊閉雙唇,略帶歉意地垂下眼眸,烏黑卷翹地睫毛長下抖動了幾下,在燭光的映照下,在眼瞼處投下了一片陰影。

無疑,崔珝是好看的。

不同於往日的威風凜凜英姿颯爽,此刻的他帶了幾分少年的無措與仿徨。

倒更顯的,難能可貴了幾分。

那是男子無論活到多少年歲,不論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都不會改變的,在心上人面前的慌張失措。

他仿佛又變成了那個不善言辭不知如何與女娘相處的崔珝。

憋了半晌,等到遲兮瑤都有些失去耐心之時,崔珝才憋出了一句。

“對不起,此次是我自作主張了。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但是今日之事,交給我辦吧。我不想你涉險。”

知道即使自己不同意,他也一定會摻合進來。

拿他沒辦法,遲兮瑤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想吃魚。”她沖著桌案上的松鼠鱖魚,努了努嘴。

“好。”崔珝立馬反應了過來,屁顛屁顛地夾起了一塊魚腹之肉,送到了遲兮瑤嘴邊。

前幾日剛剛被崔珝胖揍了一頓的謝琰隔著幾張桌子,都快被他給惡心死了。

一個人一邊看著他倆的舉動,一邊興致缺缺地喝著酒。

坐在他上首的連城也很生氣,不過這次她沒再胡鬧,畢竟是皇後的壽宴,她也格外小心了一些。

只是全程撅著個能掛上油瓶的嘴。

康成郡主前些日子莫名其妙被皇後宣進宮訓斥了一番,如今行事正處處謹慎,不敢出頭,更別提找遲兮瑤的麻煩了。

她坐在謝琰的左側,只能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白眼。

其他的公子貴女也都各懷心思,在這燈火輝煌的交泰殿內,不動聲色地看中試探著。

遲兮瑤一邊用左手喝了杯青梅果子酒,一邊搖了搖頭,將這些人的樣子盡收眼底。

不知何時,林清茹也湊了過來,她趴到了遲兮瑤肩頭,神秘兮兮地趴在遲兮瑤的耳邊說起了八卦。

“你知道嗎?聽說瑞王府最近牽扯進了一個什麽案子,瑞王被陛下好一頓訓斥,連康成郡主都被皇後娘娘召進宮了,訓誡她早點嫁人別癡心妄想。”

“我聽姑母說,瑞王府最近就在給康成找夫家。”

崔珝轉了轉手中的杯盞,沒有說話,只是略微看了一眼林清茹趴在遲兮瑤肩頭的臉,轉身睨了一眼林子舒。

康成似乎感受到他們在議論自己,惡狠狠地瞪了遲兮瑤一眼,正巧與擡起頭來的遲兮瑤眼神撞上。

“你接著說。”她撚了粒糖漬梅子,遞給了林清茹。

“鄭二同駱家那個二小姐成親了。匆匆忙忙的,聽說六禮都未走全。”

林清茹坐直了身子,往遲兮瑤身邊擠了擠。

她自己一直被林夫人鎖在家中,已經很久沒出門了,今日輔一出門便聽見了這麽多小道消息,不與遲兮瑤分享一二,她實在是憋得慌。

“怎麽會如此急?”遲兮瑤原本想拿些酒水吃,一個不小心,碰灑了酒杯,青梅果子酒灑了一桌。

林清茹連忙拿出了自己的手帕,替她胡亂擦了擦,繼續八卦道:“肚子等不及了唄。”

“聽說,駱二小姐怕鄭容不肯娶她,上次馬球會後跑去鄭府自薦枕席。”

“現如今,肚子都快兩個月了。”

說到這,林清茹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補充道:“幸好你與他退親了,不然嫁過去也是個虎狼窩。鄭二成親當天,迎了外室進門不算,還擡了他母親房裏的一個一等丫鬟做姨娘。”

“一天娶三個,真有他的。”

談及鄭容,林清茹是滿臉的鄙夷。

“他這樣還自詡讀書人,天下讀書人都要為他感到羞愧!”

“不過駱二小姐也不是善茬,聽說第二天就給兩個姨娘灌了絕子湯。”

遲兮瑤聽著,內心毫無波瀾,好似從前與他訂婚之人並不是自己一般。

說到底,誰又願意想起自己曾經眼瞎這件事呢?

崔珝陪坐在一旁,不緊不慢地拿著手帕,一下又一下地替她擦試著手邊的酒漬。

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半是承諾半是發願道:“郡主放心,崔某此生,得郡主一人足矣。”

遲兮瑤微微側目,回頭望了望他。

大殿之內,突然騷亂了起來,有小黃門的尖銳叫聲傳來。

“陛下遇刺了!”

“封鎖殿門,一個都不許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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