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42章
“什麽？你說童豫喜歡沈安安？”趙一嫻斜著眼去看喬瑞，“開玩笑吧？”
影院大廳裏人來人往，聲音嘈雜不方便說話，他們走到旁邊去，喬瑞若無其事地說：“只是差了六歲，你這麽激動…”
“不是年齡的事。”趙一嫻打斷喬瑞的話，“安安什麽條件？童豫什麽條件？簡直像在開玩笑。”
喬瑞疑惑地看著趙一嫻：“這種話不應該由你說出來，這種話我以為只有父母那輩人才會說。”
趙一嫻低下頭，她說的這句話，別人也曾對她說過。那是她十九歲的時候的事了。
灰蒙蒙的天，雨好像又要落下來了。她剛下火車，那是她第一次來到離家那麽遠的地方。瘦弱的身軀包裹在綠色雨衣裏，她那凍僵的手裏攥著一個發皺的紙條，按照上面的地址，她來到門前，按了門鈴。一分鐘後，門開了，女主人邀請她進去，她坐在淡青色的沙發上，窗簾是白色的，四周的墻壁也是白色的，一切都是那樣蒼白，只有茶幾上有一只紅玫瑰在那放著，為這蒼白增添一絲鮮艷。女主人倒了熱茶給她，貼心地問她要不要用毛巾擦一擦，她搖搖頭。
男主人出來了，沒有客套話，他說：“你的條件和他的條件差了一大截，你如果真的愛他就不應該糾纏他。”
她的手握緊了冒著熱氣的杯子，手被熱水燙傷了也沒察覺。那天，她是怎樣離開的，全忘記了，只知道很狼狽，這輩子完全不想再記起。
看著喬瑞，趙一嫻直白地承認：“或許我活成了我曾經討厭的人，但仔細想想沒錯啊。容我現實一點，安安的長相和工作還有家境都比童豫強了不少，你讓安安如何和童豫產生愛的共鳴？”
喬瑞眉頭輕輕皺了起來：“愛情它不需要看什麽長相工作家境，愛就是愛啊，很簡單啊。”
“你在開玩笑嗎？”趙一嫻指了指剛剛看過的電影的海報，“我已經過了看愛情電影會流淚的年齡，自然而然想的和你不一樣。”
喬瑞的眼神暗淡下去：“你和我同歲，不該這樣。”
“是，但我們的人生經歷完全不一樣。不管怎麽樣，你比我幸運許多。你看，你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不管你想不想賺錢，你還有一個略有點小錢的父親可以給你兜底，你當然可以去追求情情愛愛，而我就不同了，光是想要體面一點，像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就已經花費了所有力氣。”趙一嫻擡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喬瑞的心有些絞痛，他鎮定了一會，緩緩說道：“每個人的人生經歷都不一樣，所以童豫追沈安安也許終會開花結果。”
“最近安安任職的學校在評優秀老師，如果童豫真愛她的話，這段時間他應該在原地呆著，而不是打擾她。”
趙一嫻收到一個老顧客的訂餐信息。最近有一個員工辭職了，有些忙不過來，店裏有幾個外賣需要她送，她關掉手機，說道：“我有事，先走了。”
喬瑞看著趙一嫻的背影。這麽多年了，她依然這樣無情，反正被傷過一次了，無所謂。誰讓他就是這點賤。他跟上她的步伐，與她腳步齊平。
趙一嫻提著一盒粥，按了電梯，她看著一路跟著她的喬瑞，說道：“你很閑嗎？早知道讓你來送了，省的我跑一趟。”
喬瑞雙手插兜：“我又不是你的員工，你怎麽能使喚我？要使喚我也行，給不給工資？”
“給你個錘子。”趙一嫻輕翻了一個白眼。
電梯裏又進來一家人，兩人被迫站到後面去。離得近了，趙一嫻羽絨服袖子有個拉鏈剛好扣在喬瑞大衣的扣子上，等到的時候，兩人還沒分開。
趙一嫻大力把拉鏈一拉，喬瑞叫起來：“別動我紐扣。”
“一個紐扣而已，這麽寶貴啊？”
“這個紐扣很難…。”看著趙一嫻兇神惡煞的眼神，喬瑞住了嘴，“好吧，你隨意。”
趙一嫻提前給他打好預防針：“要是紐扣壞了可別怪我，是你自己跟著我來的。”
她把拉鏈一拽，總算分開了，只是紐扣上面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喬瑞看了心疼不已。
來到908門口，發現門是半掩著的。這個公寓離粥店很近，在外賣平臺下單反而會比較慢，所以蘇小姐經常直接在微信上點單轉賬。
趙一嫻在門口喊了幾聲，但一直沒有人應，於是推門進去看，發現蘇小姐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兩人吃了一驚，心裏都在想蘇小姐不會是掛了吧？
趙一嫻大著膽子走上前去，試了試鼻息，幸好還有在呼吸。她又大喊了幾聲，可蘇小姐也不應。
正當她束手無策的時候，寂靜的走廊裏響起走路的聲音，她在門口看了一下，原來是公寓的管理員小錢。
趙一嫻和小錢曾經在同一個工廠工作過，工廠倒閉後，小錢進入公寓當起了管理員。
她叫住了小錢說：“小錢，你快過來，908的住客一直叫不醒。”
小錢聽到有女人在叫自己，他把寬大的襯衫掖在褲子裏，在玻璃窗前看了自己一眼，還算得體。
小錢邁著穩重的步伐走到908，伸了脖子，才發現是趙一嫻，原本諂媚的笑收起來了，此刻板起了臉：“小趙，是你呀，又來送粥了？”
趙一嫻指了指裏面說：“908的蘇小姐怎麽叫也叫不醒，你幫忙來看看是怎麽回事。”
小錢走了進去後，發現床上的人眼睛閉著，一動不動，笑容僵住了，他後退了幾步說道：“這人死了？”
趙一嫻說：“沒死，你說是打120還是我們一起送她去醫院？”
小錢慌張地退到門外去，說道：“這…我可不敢送，萬一要是出了事情賴到我身上怎麽辦？”
“打120，我看有些醫生科普說人如果暈倒了不能隨便動，要讓專業人士來。”喬瑞直接撥通120，報了地址。
趙一嫻對著小錢說：“你有她家人的電話嗎？”
小錢搖搖頭說：“她家裏人的電話我不知道，我和她不是很熟，她好像才剛搬進來不久。”
喬瑞看了一眼慌張的小錢，說道：“入住填的表格上應該會有緊急聯系人的電話，你們管理那邊應該有一份信息的吧？”
“店長那裏應該有資料，我打電話問問看。”小錢給店長發去了信息，並且說明了情況，店長發來908住客的緊急聯系人。
趙一嫻拿起手機輸入號碼撥過去，這才發現是個境外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接電話的人說了一句“hello”，趙一嫻直接說道：“你是908號房的家人嗎？。”
電話那邊的男人說：“你是誰？”
隨著互聯網的發展，趙一嫻很久沒試過在電話裏說那麽長的話，她捋了捋思路：“是這樣的，我們送外賣過來，發現這位女孩昏迷不醒了，目前找不到她的家人或者朋友。她在公寓的入住資料上寫了這個電話，我想請問下你是不是認識這個女孩。”
電話那頭是著急的聲音：“我是她男朋友，現在不在國內。她昏迷不醒？有打救護車嗎？”
“你放心，我們打了120。”
“要送去哪家醫院？”
“救護車還沒來，我也不知道。等到了醫院，我再通知你，你一定要保持電話通暢。”
“謝謝…謝謝，麻煩你先幫我照顧一下她，我馬上訂機票。”
救護車來了，他們跟著去。趙一嫻是抱著幫人幫到底的想法去的，小錢則是被店長要求去的，因為店長怕住客死在了公寓裏，公寓的名聲會不好。
到了醫院才知道908的蘇小姐是因為血糖低才暈倒，只要打點滴就好。
忙活到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小錢在那守著，趙一嫻和喬瑞下去醫院食堂吃飯的時候，電梯裏擠滿了人，像一整盒棉簽，大家都站得直直的，趙一嫻和喬瑞被擠到了最裏面。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了，又進來許多人。人擠人，一不小心，趙一嫻就被前面的人踩到腳，冷不防一陣疼痛。
到達了食堂所在的樓層，兩人從人縫裏擠了出去。
出了電梯門，趙一嫻感慨道：“這吃個飯還得過五關斬六將，真不容易。”
喬瑞看著趙一嫻白色的皮鞋上被踩的黑印子，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腳痛嗎？需要上點藥嗎？
“剛剛比較疼，現在緩解了許多，應該沒什麽大事。倒是你這手帕不能用了，我包裏有紙巾的。”趙一嫻看見那手帕質地挺好的，應該很貴。
“一條手帕而已。”
兩人各在窗口買了一份面，隨意找了一個餐桌坐了下來。
“忘了跟老板說不要放香菜了…”喬瑞挑著碗裏的香菜到鋪好的紙上，“老是覺得香菜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吃了想吐。”
“我跟你換吧，我這碗沒香菜。”
“不用了吧，我想你應該也不喜歡香菜。”
“趁你還沒吃，我跟你換。”趙一嫻態度很強硬地端走了他那碗面，把自己的那碗給了他。她這樣做完全是出自剛剛那條手帕的事情。
喬瑞吃了一口面，覺得這裏的排骨面做得十分好吃，面條筋道，排骨也很新鮮，最重要的這是一碗沒有香菜的紅燒排骨面。
趙一嫻沒有挑出香菜，喬瑞問道：“你不是不喜歡吃香菜嗎？”
“以前不喜歡不代表現在不喜歡，人的口味會隨著時間改變。”
吃完面後，908的蘇小姐已經蘇醒。蘇小姐讓她幫忙回家拿點東西，並把家裏大門的密碼告訴了她。
趙一嫻看著孤身一人的蘇小姐，她存著一份憐憫之心。
病房外，喬瑞小聲說：“剛剛那個管理員說他問過醫生了，醫生說沒什麽事，明天可以出院了，也就住一天，湊合湊合就行了，你別熱心過頭了。還有那墊付的錢，你不怕錢拿不回來嗎？”
“她經常點我家的粥的。”
“那我去吧，你把密碼告訴我，你在這坐著吧。”
“人家都說了讓我幫忙拿一些女性物品，還是我去好點。”
趙一嫻取了東西，回到蘇小姐的病房裏，蘇小姐正躺在床上看著電視，見她來了微微一點頭，讓她在沙發上坐一下。
蘇小姐轉到單人病房去了，有獨立衛浴，還有沙發。
小錢見沒什麽事，趕緊回去睡覺了。
她把蘇小姐的東西放在茶幾上，又問道：“你要不要喝水？”
蘇小姐笑了笑說：“正好渴了，那就麻煩你了。”
正要倒水，發現水壺裏一滴水都沒有了，於是她讓蘇小姐等一下，自己去外面走廊上的直飲水機幫她添點水。
在飲水機前添了點水剛要走，突然看見了郭慧。
郭慧打著電話很激動，不知道在和誰說。她懷裏抱著孩子，孩子在她懷裏“哼哼唧唧”，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今天晚上，郭慧吃飯的時候，發現女兒沒怎麽吃飯，一摸女兒的額頭發現燙得厲害。她讓丈夫不要去喝酒了，先送她們去醫院。她丈夫一邊穿衣服一邊罵她耽誤和朋友聊天，穿完衣服頭也不回地開門出去了。她只好一個人抱著女兒頂著冷風在小區樓下等車。
郭慧看著女兒還要許久才打完點滴，又想起家裏現在一團亂，飯桌上沒吃完的食物都還沒收拾，打了電話拜托妹妹去她家裏收拾一下。
郭慧的妹妹早就對姐夫不滿了。她可以因為姐妹之情，疼惜姐姐，一次次無條件幫姐姐，但是萬一她回老家去了，只留姐姐在這，姐姐遇到事了，還是沒人幫，怎麽辦？
她生氣姐夫一點都沒有當丈夫、當父親的樣子。哪有自己女兒生病不先送去醫院，反倒先去和朋友聊天的？這小孩子發燒可不算是小事，萬一燒成傻子了，後悔也來不及。
郭慧見妹妹不幫自己，氣得掛掉電話，這才發現趙一嫻站在她旁邊。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郭慧並不想讓老板看見自己的狼狽。
趙一嫻假裝沒聽到郭慧和她妹妹的談話，因為她知道有些人在家裏哪怕過得不好，也會藏在心裏，不肯告訴別人。
雖然郭慧在粥店快十年了，趙一嫻對她也很好，但她始終覺得和趙一嫻是老板和員工的關系，不是好朋友的關系。
趙一嫻直接向郭慧懷裏的小孩打招呼：“小可憐，這是怎麽了？”
“發燒，打完點滴就好了。”郭慧看著趙一嫻出現在醫院裏，好奇地問：“老板，你怎麽在這？”
“送粥的時候發現有人生病，我給她拿些東西過來。”她舉了舉手裏的水壺，“這不，順便幫她添點水。”
“老板，那你去吧。”郭慧實在沒心思和趙一嫻在這個地方聊天。
趙一嫻看出郭慧的心情不是很好，跟她說了再見就離開了。
蘇小姐的男朋友還在機場，他一時半會趕不回來，就給她在網上請了個護工。
護工到的時候，趙一嫻剛拿著水壺進來。
“我來吧。”護工上前去拿走水壺，往杯裏倒了點水拿給了蘇小姐。
“趙老板，今天真是謝謝你，還有你的朋友，護工來了你就先走吧。”蘇小姐說。
“沒事的，你多休息，有什麽要幫忙的再找我。”
趙一嫻走出病房門口，回到剛剛遇見郭慧的地方，卻發現郭慧不在了。
趙一嫻從住院樓大廳的玻璃望去，月影星疏，冷冷清清。
她在裏面等著車，忽然看見郭慧只穿著毛衣抱著孩子在寒風裏攔車。
怎麽連外套也不穿？仔細一看，發現郭慧的外套緊緊包著孩子，另一雙手提著藥。
她走出住院樓，寒風吹在皮膚上，真的很刺痛。
她脫下自己的外套，給郭慧披上，郭慧回過頭，才發現是趙一嫻。
趙一嫻說：“怎麽不用手機叫車？”
“手機沒電了，也忘了帶充電寶。”
趙一嫻發現郭慧的臉被風吹紅了。正巧，她叫的車來了。
“你先坐我的車，我再自己叫一輛。”話說完，拿出手機更改了目的地。
趙一嫻看見郭慧有點不願意的樣子，只好半推半搡把她送上車，“你看看孩子生著病，還要跟你在冷風裏攔車，你好意思嗎？聽我的，趕緊回家。”又對著司機囑咐道：“師傅，孩子生著病，開慢點。”
郭慧回到家，正要開門的時候，一個外賣員提著一袋外賣朝她走了過來。
“你是郭女士嗎？”
郭慧點點頭，疑惑地問道：“可是我沒點餐啊。”
外賣員看了看門牌，“A棟1203，這不就是你家嗎？”
“對，可是我沒點餐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只負責送餐。”外賣員把外賣放在了地上，就火急火燎地去按電梯下行鍵。
郭慧疑惑著拎起外賣進門，或許是她丈夫幫她訂的吧。
把孩子抱進房裏的床上，用小被子給她蓋著肚子，再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充電。來到客廳裏把晚上吃剩的食物倒進廚房垃圾桶裏，再來到衛生間把昨天晚上一家人換下來的衣服放進洗衣機裏，想著先把晚上吃飯的碗筷洗了，差不多洗衣機就洗完衣服了。
拿著桌子上的碗筷進廚房，才發現廚房裏還有一個油鍋沒洗。晚上的時候，她兒子說要吃煎蛋，拿了油鍋煎了兩個蛋，時間太久了，一層油粘在鍋壁上。拿起百潔布沾上洗潔精使勁搓，終於把油給溶解掉。
廚房的事情忙活完了，洗衣機的衣服也洗幹凈了，拿出來一件件晾曬。
手機也充好電了。剛開機就發現趙一嫻給她發來一條信息：現在肯定餓了吧，訂了外賣給你，一份陽春面，外加兩個鹵蛋。
郭慧感到鼻子一陣發酸，沒想到今天最關心她的是她的老板。
醫生囑咐讓孩子回家後吃藥，她哄著孩子，孩子勉強吃了藥。
給孩子餵完藥後，她自己才來吃面。打開外賣袋，掀開盒子，面又涼又硬，剛剛燒的水已經給女兒用了，自己又去燒一壺。她站在水壺面前，看著水壺裏的水蒸氣一點一點上升，漸漸熏迷糊了她的眼。一滴水珠滑落到她的下巴，不知道是額頭發汗流下來的汗水，還是被水蒸氣熏出來的淚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什麽？你說童豫喜歡沈安安？”趙一嫻斜著眼去看喬瑞，“開玩笑吧？”
影院大廳裏人來人往，聲音嘈雜不方便說話，他們走到旁邊去，喬瑞若無其事地說：“只是差了六歲，你這麽激動…”
“不是年齡的事。”趙一嫻打斷喬瑞的話，“安安什麽條件？童豫什麽條件？簡直像在開玩笑。”
喬瑞疑惑地看著趙一嫻：“這種話不應該由你說出來，這種話我以為只有父母那輩人才會說。”
趙一嫻低下頭，她說的這句話，別人也曾對她說過。那是她十九歲的時候的事了。
灰蒙蒙的天，雨好像又要落下來了。她剛下火車，那是她第一次來到離家那麽遠的地方。瘦弱的身軀包裹在綠色雨衣裏，她那凍僵的手裏攥著一個發皺的紙條，按照上面的地址，她來到門前，按了門鈴。一分鐘後，門開了，女主人邀請她進去，她坐在淡青色的沙發上，窗簾是白色的，四周的墻壁也是白色的，一切都是那樣蒼白，只有茶幾上有一只紅玫瑰在那放著，為這蒼白增添一絲鮮艷。女主人倒了熱茶給她，貼心地問她要不要用毛巾擦一擦，她搖搖頭。
男主人出來了，沒有客套話，他說：“你的條件和他的條件差了一大截，你如果真的愛他就不應該糾纏他。”
她的手握緊了冒著熱氣的杯子，手被熱水燙傷了也沒察覺。那天，她是怎樣離開的，全忘記了，只知道很狼狽，這輩子完全不想再記起。
看著喬瑞，趙一嫻直白地承認：“或許我活成了我曾經討厭的人，但仔細想想沒錯啊。容我現實一點，安安的長相和工作還有家境都比童豫強了不少，你讓安安如何和童豫產生愛的共鳴？”
喬瑞眉頭輕輕皺了起來：“愛情它不需要看什麽長相工作家境，愛就是愛啊，很簡單啊。”
“你在開玩笑嗎？”趙一嫻指了指剛剛看過的電影的海報，“我已經過了看愛情電影會流淚的年齡，自然而然想的和你不一樣。”
喬瑞的眼神暗淡下去：“你和我同歲，不該這樣。”
“是，但我們的人生經歷完全不一樣。不管怎麽樣，你比我幸運許多。你看，你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不管你想不想賺錢，你還有一個略有點小錢的父親可以給你兜底，你當然可以去追求情情愛愛，而我就不同了，光是想要體面一點，像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就已經花費了所有力氣。”趙一嫻擡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喬瑞的心有些絞痛，他鎮定了一會，緩緩說道：“每個人的人生經歷都不一樣，所以童豫追沈安安也許終會開花結果。”
“最近安安任職的學校在評優秀老師，如果童豫真愛她的話，這段時間他應該在原地呆著，而不是打擾她。”
趙一嫻收到一個老顧客的訂餐信息。最近有一個員工辭職了，有些忙不過來，店裏有幾個外賣需要她送，她關掉手機，說道：“我有事，先走了。”
喬瑞看著趙一嫻的背影。這麽多年了，她依然這樣無情，反正被傷過一次了，無所謂。誰讓他就是這點賤。他跟上她的步伐，與她腳步齊平。
趙一嫻提著一盒粥，按了電梯，她看著一路跟著她的喬瑞，說道：“你很閑嗎？早知道讓你來送了，省的我跑一趟。”
喬瑞雙手插兜：“我又不是你的員工，你怎麽能使喚我？要使喚我也行，給不給工資？”
“給你個錘子。”趙一嫻輕翻了一個白眼。
電梯裏又進來一家人，兩人被迫站到後面去。離得近了，趙一嫻羽絨服袖子有個拉鏈剛好扣在喬瑞大衣的扣子上，等到的時候，兩人還沒分開。
趙一嫻大力把拉鏈一拉，喬瑞叫起來：“別動我紐扣。”
“一個紐扣而已，這麽寶貴啊？”
“這個紐扣很難…。”看著趙一嫻兇神惡煞的眼神，喬瑞住了嘴，“好吧，你隨意。”
趙一嫻提前給他打好預防針：“要是紐扣壞了可別怪我，是你自己跟著我來的。”
她把拉鏈一拽，總算分開了，只是紐扣上面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喬瑞看了心疼不已。
來到908門口，發現門是半掩著的。這個公寓離粥店很近，在外賣平臺下單反而會比較慢，所以蘇小姐經常直接在微信上點單轉賬。
趙一嫻在門口喊了幾聲，但一直沒有人應，於是推門進去看，發現蘇小姐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兩人吃了一驚，心裏都在想蘇小姐不會是掛了吧？
趙一嫻大著膽子走上前去，試了試鼻息，幸好還有在呼吸。她又大喊了幾聲，可蘇小姐也不應。
正當她束手無策的時候，寂靜的走廊裏響起走路的聲音，她在門口看了一下，原來是公寓的管理員小錢。
趙一嫻和小錢曾經在同一個工廠工作過，工廠倒閉後，小錢進入公寓當起了管理員。
她叫住了小錢說：“小錢，你快過來，908的住客一直叫不醒。”
小錢聽到有女人在叫自己，他把寬大的襯衫掖在褲子裏，在玻璃窗前看了自己一眼，還算得體。
小錢邁著穩重的步伐走到908，伸了脖子，才發現是趙一嫻，原本諂媚的笑收起來了，此刻板起了臉：“小趙，是你呀，又來送粥了？”
趙一嫻指了指裏面說：“908的蘇小姐怎麽叫也叫不醒，你幫忙來看看是怎麽回事。”
小錢走了進去後，發現床上的人眼睛閉著，一動不動，笑容僵住了，他後退了幾步說道：“這人死了？”
趙一嫻說：“沒死，你說是打120還是我們一起送她去醫院？”
小錢慌張地退到門外去，說道：“這…我可不敢送，萬一要是出了事情賴到我身上怎麽辦？”
“打120，我看有些醫生科普說人如果暈倒了不能隨便動，要讓專業人士來。”喬瑞直接撥通120，報了地址。
趙一嫻對著小錢說：“你有她家人的電話嗎？”
小錢搖搖頭說：“她家裏人的電話我不知道，我和她不是很熟，她好像才剛搬進來不久。”
喬瑞看了一眼慌張的小錢，說道：“入住填的表格上應該會有緊急聯系人的電話，你們管理那邊應該有一份信息的吧？”
“店長那裏應該有資料，我打電話問問看。”小錢給店長發去了信息，並且說明了情況，店長發來908住客的緊急聯系人。
趙一嫻拿起手機輸入號碼撥過去，這才發現是個境外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接電話的人說了一句“hello”，趙一嫻直接說道：“你是908號房的家人嗎？。”
電話那邊的男人說：“你是誰？”
隨著互聯網的發展，趙一嫻很久沒試過在電話裏說那麽長的話，她捋了捋思路：“是這樣的，我們送外賣過來，發現這位女孩昏迷不醒了，目前找不到她的家人或者朋友。她在公寓的入住資料上寫了這個電話，我想請問下你是不是認識這個女孩。”
電話那頭是著急的聲音：“我是她男朋友，現在不在國內。她昏迷不醒？有打救護車嗎？”
“你放心，我們打了120。”
“要送去哪家醫院？”
“救護車還沒來，我也不知道。等到了醫院，我再通知你，你一定要保持電話通暢。”
“謝謝…謝謝，麻煩你先幫我照顧一下她，我馬上訂機票。”
救護車來了，他們跟著去。趙一嫻是抱著幫人幫到底的想法去的，小錢則是被店長要求去的，因為店長怕住客死在了公寓裏，公寓的名聲會不好。
到了醫院才知道908的蘇小姐是因為血糖低才暈倒，只要打點滴就好。
忙活到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小錢在那守著，趙一嫻和喬瑞下去醫院食堂吃飯的時候，電梯裏擠滿了人，像一整盒棉簽，大家都站得直直的，趙一嫻和喬瑞被擠到了最裏面。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了，又進來許多人。人擠人，一不小心，趙一嫻就被前面的人踩到腳，冷不防一陣疼痛。
到達了食堂所在的樓層，兩人從人縫裏擠了出去。
出了電梯門，趙一嫻感慨道：“這吃個飯還得過五關斬六將，真不容易。”
喬瑞看著趙一嫻白色的皮鞋上被踩的黑印子，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腳痛嗎？需要上點藥嗎？
“剛剛比較疼，現在緩解了許多，應該沒什麽大事。倒是你這手帕不能用了，我包裏有紙巾的。”趙一嫻看見那手帕質地挺好的，應該很貴。
“一條手帕而已。”
兩人各在窗口買了一份面，隨意找了一個餐桌坐了下來。
“忘了跟老板說不要放香菜了…”喬瑞挑著碗裏的香菜到鋪好的紙上，“老是覺得香菜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吃了想吐。”
“我跟你換吧，我這碗沒香菜。”
“不用了吧，我想你應該也不喜歡香菜。”
“趁你還沒吃，我跟你換。”趙一嫻態度很強硬地端走了他那碗面，把自己的那碗給了他。她這樣做完全是出自剛剛那條手帕的事情。
喬瑞吃了一口面，覺得這裏的排骨面做得十分好吃，面條筋道，排骨也很新鮮，最重要的這是一碗沒有香菜的紅燒排骨面。
趙一嫻沒有挑出香菜，喬瑞問道：“你不是不喜歡吃香菜嗎？”
“以前不喜歡不代表現在不喜歡，人的口味會隨著時間改變。”
吃完面後，908的蘇小姐已經蘇醒。蘇小姐讓她幫忙回家拿點東西，並把家裏大門的密碼告訴了她。
趙一嫻看著孤身一人的蘇小姐，她存著一份憐憫之心。
病房外，喬瑞小聲說：“剛剛那個管理員說他問過醫生了，醫生說沒什麽事，明天可以出院了，也就住一天，湊合湊合就行了，你別熱心過頭了。還有那墊付的錢，你不怕錢拿不回來嗎？”
“她經常點我家的粥的。”
“那我去吧，你把密碼告訴我，你在這坐著吧。”
“人家都說了讓我幫忙拿一些女性物品，還是我去好點。”
趙一嫻取了東西，回到蘇小姐的病房裏，蘇小姐正躺在床上看著電視，見她來了微微一點頭，讓她在沙發上坐一下。
蘇小姐轉到單人病房去了，有獨立衛浴，還有沙發。
小錢見沒什麽事，趕緊回去睡覺了。
她把蘇小姐的東西放在茶幾上，又問道：“你要不要喝水？”
蘇小姐笑了笑說：“正好渴了，那就麻煩你了。”
正要倒水，發現水壺裏一滴水都沒有了，於是她讓蘇小姐等一下，自己去外面走廊上的直飲水機幫她添點水。
在飲水機前添了點水剛要走，突然看見了郭慧。
郭慧打著電話很激動，不知道在和誰說。她懷裏抱著孩子，孩子在她懷裏“哼哼唧唧”，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今天晚上，郭慧吃飯的時候，發現女兒沒怎麽吃飯，一摸女兒的額頭發現燙得厲害。她讓丈夫不要去喝酒了，先送她們去醫院。她丈夫一邊穿衣服一邊罵她耽誤和朋友聊天，穿完衣服頭也不回地開門出去了。她只好一個人抱著女兒頂著冷風在小區樓下等車。
郭慧看著女兒還要許久才打完點滴，又想起家裏現在一團亂，飯桌上沒吃完的食物都還沒收拾，打了電話拜托妹妹去她家裏收拾一下。
郭慧的妹妹早就對姐夫不滿了。她可以因為姐妹之情，疼惜姐姐，一次次無條件幫姐姐，但是萬一她回老家去了，只留姐姐在這，姐姐遇到事了，還是沒人幫，怎麽辦？
她生氣姐夫一點都沒有當丈夫、當父親的樣子。哪有自己女兒生病不先送去醫院，反倒先去和朋友聊天的？這小孩子發燒可不算是小事，萬一燒成傻子了，後悔也來不及。
郭慧見妹妹不幫自己，氣得掛掉電話，這才發現趙一嫻站在她旁邊。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郭慧並不想讓老板看見自己的狼狽。
趙一嫻假裝沒聽到郭慧和她妹妹的談話，因為她知道有些人在家裏哪怕過得不好，也會藏在心裏，不肯告訴別人。
雖然郭慧在粥店快十年了，趙一嫻對她也很好，但她始終覺得和趙一嫻是老板和員工的關系，不是好朋友的關系。
趙一嫻直接向郭慧懷裏的小孩打招呼：“小可憐，這是怎麽了？”
“發燒，打完點滴就好了。”郭慧看著趙一嫻出現在醫院裏，好奇地問：“老板，你怎麽在這？”
“送粥的時候發現有人生病，我給她拿些東西過來。”她舉了舉手裏的水壺，“這不，順便幫她添點水。”
“老板，那你去吧。”郭慧實在沒心思和趙一嫻在這個地方聊天。
趙一嫻看出郭慧的心情不是很好，跟她說了再見就離開了。
蘇小姐的男朋友還在機場，他一時半會趕不回來，就給她在網上請了個護工。
護工到的時候，趙一嫻剛拿著水壺進來。
“我來吧。”護工上前去拿走水壺，往杯裏倒了點水拿給了蘇小姐。
“趙老板，今天真是謝謝你，還有你的朋友，護工來了你就先走吧。”蘇小姐說。
“沒事的，你多休息，有什麽要幫忙的再找我。”
趙一嫻走出病房門口，回到剛剛遇見郭慧的地方，卻發現郭慧不在了。
趙一嫻從住院樓大廳的玻璃望去，月影星疏，冷冷清清。
她在裏面等著車，忽然看見郭慧只穿著毛衣抱著孩子在寒風裏攔車。
怎麽連外套也不穿？仔細一看，發現郭慧的外套緊緊包著孩子，另一雙手提著藥。
她走出住院樓，寒風吹在皮膚上，真的很刺痛。
她脫下自己的外套，給郭慧披上，郭慧回過頭，才發現是趙一嫻。
趙一嫻說：“怎麽不用手機叫車？”
“手機沒電了，也忘了帶充電寶。”
趙一嫻發現郭慧的臉被風吹紅了。正巧，她叫的車來了。
“你先坐我的車，我再自己叫一輛。”話說完，拿出手機更改了目的地。
趙一嫻看見郭慧有點不願意的樣子，只好半推半搡把她送上車，“你看看孩子生著病，還要跟你在冷風裏攔車，你好意思嗎？聽我的，趕緊回家。”又對著司機囑咐道：“師傅，孩子生著病，開慢點。”
郭慧回到家，正要開門的時候，一個外賣員提著一袋外賣朝她走了過來。
“你是郭女士嗎？”
郭慧點點頭，疑惑地問道：“可是我沒點餐啊。”
外賣員看了看門牌，“A棟1203，這不就是你家嗎？”
“對，可是我沒點餐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只負責送餐。”外賣員把外賣放在了地上，就火急火燎地去按電梯下行鍵。
郭慧疑惑著拎起外賣進門，或許是她丈夫幫她訂的吧。
把孩子抱進房裏的床上，用小被子給她蓋著肚子，再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充電。來到客廳裏把晚上吃剩的食物倒進廚房垃圾桶裏，再來到衛生間把昨天晚上一家人換下來的衣服放進洗衣機裏，想著先把晚上吃飯的碗筷洗了，差不多洗衣機就洗完衣服了。
拿著桌子上的碗筷進廚房，才發現廚房裏還有一個油鍋沒洗。晚上的時候，她兒子說要吃煎蛋，拿了油鍋煎了兩個蛋，時間太久了，一層油粘在鍋壁上。拿起百潔布沾上洗潔精使勁搓，終於把油給溶解掉。
廚房的事情忙活完了，洗衣機的衣服也洗幹凈了，拿出來一件件晾曬。
手機也充好電了。剛開機就發現趙一嫻給她發來一條信息：現在肯定餓了吧，訂了外賣給你，一份陽春面，外加兩個鹵蛋。
郭慧感到鼻子一陣發酸，沒想到今天最關心她的是她的老板。
醫生囑咐讓孩子回家後吃藥，她哄著孩子，孩子勉強吃了藥。
給孩子餵完藥後，她自己才來吃面。打開外賣袋，掀開盒子，面又涼又硬，剛剛燒的水已經給女兒用了，自己又去燒一壺。她站在水壺面前，看著水壺裏的水蒸氣一點一點上升，漸漸熏迷糊了她的眼。一滴水珠滑落到她的下巴，不知道是額頭發汗流下來的汗水，還是被水蒸氣熏出來的淚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