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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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因為童慧的到來,喬瑞和童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

飯後,喬瑞和童豫提議他們是做小輩的理應去洗碗。他們當然沒這麽勤快,主要是長輩們在開始聊到婚戀這個話題了。

惹不起,但能躲得起。

喬瑞洗碗不喜歡帶著手套,因為那樣不方便,冬天的水有些冷,他皮膚有些發紅了。

童豫拿起一個碟子,往碟子上擠出三泵洗潔精。

喬瑞看了提醒道:“你擠多了,碟子上全是泡沫,又要浪費水資源。”

童豫打開水龍頭,把洗潔精沖掉,說道:“每次看見我姑我就心慌。”

“為什麽,表姑不是待你很好嗎?”

剛剛飯桌上只有兩只雞腿,童豫爸爸拿著公筷夾了一只給童慧,另一只給了喬瑞。童慧見了,把碗裏的雞腿夾給了童豫,表示自己是大人不能跟小輩搶。

童豫看著手上的泡沫,陷入回憶:“我姑上一次來是十年前。那會我還在上初中,我爸媽讓我姑帶著我去A國上學。好在那時候我姑父生意還沒做大,我姑生活條件也算一般,我爸媽只能打消這個念頭。再往前數,我五六歲的時候,我姑回來過一次,那時候我爸媽讓我姑趁我還小,把我帶走,讓我給我表哥做個伴。”

喬瑞笑了:“要不是你出生的時候,我去醫院看過你,單聽你這些話,我真的會以為你不是你爸媽親生的。”

童豫指了指外面:“你聽聽,他們不知道在客廳說什麽呢。估計是要讓我姑把我帶走。你說A國那地方真有那麽好嗎?現在也不比以前了,遍地是黃金的年代早都過去了。我看他們就是白日做夢,夢想我也能像我姑父一樣發筆大財。”

童豫小時候,他爸媽經常拿著他姑父的事跡講給他聽。他姑父是三十年前到的A國,一句A國話都不會說,剛開始去的時候在華人餐館洗碗,住在地下室還努力學著A國語言,後來一步一步往上走,離開地下室,離開餐館,和老鄉合夥開了一家金店,也買了一套帶大花園的房子。

喬瑞說:“A國是發達國家,教育醫學都挺發達的,大部分人心向往之也是正常,但是盲目相信A國好也是不可取的。“

童豫不滿意他父母的做法:“我爸媽就是被困在A國夢裏了,出不來。A國夢也就是說的好聽,這風也吹不到我們身上。那些年,像我姑父一樣出去的人不少,留在那的也不少,但像我姑父那樣開了連鎖店,買了房子安頓下來的,能過上體面日子的概率還是太少。更別說現在了,有些留學生,全家托舉著出去的,畢業後,在當地沒錢沒資源,除了得到一個學歷以外,什麽也沒撈著。我爸媽非要逮著一個成功例子,就不停幻想。”

碗筷洗完,喬瑞一個一個擦幹拿進消毒櫃裏。“也不能怪他們,他們那個年代的人就是這樣的,那時候都相信去了A國就能發。這是時代的局限性了。”

喬瑞重新洗手,說道:“反正腿在你身上,你不去,也沒人會讓你走。父母講是一回事,我們做子女的聽不聽他們的是一回事。他們講讓他們講,我們不做就是不做。”

喬瑞這輩子做的兩件不聽他父母的話的事是離婚還有辭職。做完後,他很開心。盲目聽父母的話並且照做,有時候是一種愚孝。

“你離開太久了,還是沒見識過我爸媽的厲害。再說了,我也不像你。你小時候學習好,功課好,在我爸媽那,你也和我姑父一樣是一個成功例子。我上學那會,我爸媽經常拿你的事跡教育我,有一段時間我還挺討厭你的。”童豫用吊人胃口的語氣說道,“不過,最近你在我爸媽心中不算成功的例子了。”

“為什麽?”

“因為你離婚了,你現在是反面例子了。我爸媽說你三十七了還離婚,教壞小輩。”

喬瑞哭笑不得:“離婚而已,又沒犯法,能教壞什麽?”

他們在廚房的動靜讓在客廳聊天的童豫爸媽還有童慧都停下來。

童豫推了推喬瑞讓他進房間,他朝著客廳說道:“爸媽,姑,我們洗完碗了,要去房間打游戲了。”

童豫把喬瑞推進房間,關上門來。

喬瑞不喜歡玩游戲,準備告辭:“你打你的游戲,我走了。”

“別走啊。”童豫拉住喬瑞,“哥,我有事要向你請教?”

“請教?找工作的事?這個我給不了你意見。我現在也還沒找到心儀的工作。”

“哥?你這樣的學歷,這樣的工作經驗找工作不難吧?”

喬瑞拉過椅子坐下,說道:“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面試之前總是呼吸不上來,索性沒去。”

“你那是緊張的吧?我之前找工作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童豫坐在床尾和他說話。

“可能吧。”喬瑞也不算是緊張,只是一想到要回到職場去,就有些痛苦。

童豫往床上一倒,看著天花板說道:“哥,反正你看上去不缺錢,找不找工作也無所謂。”

“你高看我了。”喬瑞笑著說,“沒準我比你還窮。”

童豫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假的吧?你身上這件大衣比我那一衣櫃的衣服加起來還貴。你沒有錢能買這種價格的衣服?騙誰呢。”

上次童豫和喬瑞一起去買東西,恰巧路過服裝店,喬瑞看著這件大衣都走不動道了,馬上進去,連試穿都沒有,直接向導購報了尺碼,拿衣服,付款。動作行雲流水,一旁的童豫目瞪口呆。

喬瑞坦然說道:“我是月光族。”

“不會吧…哥,我聽我爸講你一個月的工資都快趕上我半年的工資了。”

看著童豫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喬瑞再次說:“真的,我是月光族,拿了工資,報覆性消費,一點都不剩。”

“為什麽?你不做存錢計劃嗎?”

喬瑞嘆了一口氣:“那時候覺得什麽都沒意思,人生好無聊,盡情買,盡情用。買要買最貴的,用要用最好的。後來有意識到要存錢,只是太晚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現在買東西已經習慣了看牌子。”

“那…你現在真的一點存款都沒了?”

“那倒不至於,只是不多了。”剛才洗碗沒戴手套,手有些幹燥,喬瑞拿出放在口袋裏的一小管護手霜塗了起來。

喬瑞朝著童豫說:“你手也起皮了,來點?”

童豫擺擺手:“護手霜,是女人才用的吧?男人不用這個。”

喬瑞搖頭笑笑:“你還說你爸媽被時代困住了,你不也是嗎?護手霜,人類都可以用,不分男女。”

童豫的手的確有些幹癢,他伸出手去,喬瑞擠出一大坨。童豫張著嘴:“夠了,夠了,太多了。”

“一看你這手就知道你冬天肯定不塗護手霜,那麽幹燥。”

童豫腦中想到一個網友發的評論:只有gay才用護膚品,直男不會用護膚品。

看著手上的一坨護手霜,再聯想到上次在喬瑞家發現的護膚品。童豫把護手霜揉開,然後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問道:“哥,你是…你是同嗎?”

“什麽?”喬瑞一時沒明白過來。

童豫提起勇氣,輕輕問道:“哥,你是不是喜歡…喜歡…”

“喜歡什麽?”喬瑞仍舊一頭霧水,“你說啊?”

“喜歡男人。”童豫快速說完。

“什麽?”喬瑞一臉疑問。

童豫指了指護手霜,說出網友那句話。

喬瑞幹咳了幾聲,然後大笑起來,笑聲可以掀開房頂了,他想到客廳外面還坐著人,趕緊收起笑聲。

童豫見著喬瑞的表情沒有生氣,難道真的被他說中了?

“哥,原來你就是因為這件事才和前嫂子離婚的吧?”

喬瑞看了一眼童豫,笑著說:“護膚這件事,男女老少都可以做。誰都想見人的時候體面一點,能體面多少就體面多少。也不一定要像明星們那樣永遠都是閃閃發光的,但至少給人留下一個好印象。誰都希望自己身邊認識的人每天都是幹幹凈凈,清清爽爽的。你去外面,你都希望和你擦肩而過的是個幹幹凈凈的人吧?”

喬瑞看見童豫似懂非懂的臉色,繼續說:“我有個朋友跟你說的一樣。每次到冬天,他的臉上都會起皮。不少同事勸他用點面霜,他說他是男人,用面霜會蓋住他的男人味。有一回見客戶,和客戶說話的時候,臉上的皮屑掉進客戶的酒裏,人家還以為他有傳染病,要求公司換人去談。”

童豫看了喬瑞一眼,說道:“哥…你說的朋友不會是你自己吧?”

喬瑞臉上一副你猜的表情,他說:“總之,把自己收拾幹凈一點,容貌養的好點,無論誰見了你,第一印象都會對你滿意。”

“那你看…我這樣還有救嗎?”童豫把自己的臉伸出去。

喬瑞仔細看了看,說道:“你年輕,底子還可以,就是皮膚出油,毛孔大。你平時用什麽洗臉?”

“我用洗發水,洗頭的時候順帶洗一洗。”

聽到洗發水這三個字,喬瑞欲言又止。“洗發水?你怎麽不說用洗潔精?你應該買一瓶溫和點的洗面奶。”

“我媽有洗面奶,不過她都放在房間裏,要用的時候才拿出來。”

“為什麽?”

“上回我爸拿我媽的洗面奶當牙膏,差點出事,後來我媽就藏起來了。”

喬瑞去家裏拿洗面奶送給童豫。童豫當場就在喬瑞家洗了臉,用了喬瑞的護膚品。

“有沒有好點?”童豫抹完臉,拉著喬瑞東問西問,好像那護膚品用了馬上就可以換臉一樣。

“你太心急了,護膚不是一兩天,你要持之以恒。”

童豫嘆了口氣,“要是我是帥哥就好了。”

“雖然你不是帥哥,但是你很年輕,有一種別人沒有的東西。”

“什麽東西?”童豫心想自己也不是一無是處,咧開嘴笑了笑,又很期待地望向喬瑞。

喬瑞說:“活力。你身上有一股活力,朝氣蓬勃的,在你身邊的人會很開心。”

童豫臉又耷拉下來,說道:“活力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有什麽用?有也等於沒有。”

“雖然看不見,但是可以感受到啊。”喬瑞說,“我很羨慕你。”

喬瑞羨慕童豫的朝氣蓬勃。

“羨慕我?我覺得我好差勁。學歷不好,長的也不好,工作也找不到。”

“你不是有工作嗎?”

“被辭退了。我送錯好幾個快遞,被投訴好幾次,可能我真的不適合做這份工作吧。”童豫悶悶地說,“我就是這麽差勁,所以連喜歡一個人都沒辦法表白。”

喬瑞詫異地看著他:“你喜歡誰?”

“她比我大幾歲…”

“趙一嫻?”喬瑞脫口而出,“不是…你怎麽能喜歡她…你們不合適的…”

童豫慌忙解釋:“啊?你別瞎說啊,不是嫻姐啊。你怎麽亂說話,萬一被娟姨聽到了,拿菜刀砍我怎麽辦…”

喬瑞一顆心放了下來,說道:“那你喜歡誰?不會是娟姨吧?”

童豫有些荒繆地看著喬瑞:“你想哪去了,娟姨是長輩,尊重她都來不及。”

喬瑞在腦中把認識的人排除了一遍,最後得出一個人,沈安安。“你不會是喜歡沈安安吧?”

童豫點頭:“我喜歡她十年了。十年前,我上初中的時候,因為走路太著急了,所以摔在了路上。我躺在地上的時候,周圍圍了很多人,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扶我,都是冷漠地看著我。那時候九月末,天還是很熱的,躺在地上就像躺在燒烤架上一樣。”

童豫接著說:“我哭了,怎麽剛出門就這麽倒黴。今天的校服,昨晚自己才在浴室剛洗過,這下好了,衣服也臟了。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我看見沈安安擠過人群,舉著一把傘走了過來,慢慢攙扶起了我到樹蔭底下去坐著,還給我買了水,關切地問我要不要去包紮一下。”

童豫想起那天的沈安安,就不自覺微笑:“我永遠無法忘記沈安安走過來的那個瞬間,就像天使降臨。我想,一定是上蒼聽見我的求救,派了天使下凡來救我了。”

童豫知道了沈安安和宋寶瀚分手了,他想追,但是沒有勇氣。“你說,我…我如果追沈安安的話,是不是會被拒絕?”

喬瑞不想打擊童豫,他說:“還沒追呢就退縮了?我覺得你可以先…”

話說到這裏戛然而止,喬瑞其實也沒有什麽追人的方法。他只有一招,死皮賴臉,死追爛打。

但為了顯出他是個過來人,他馬上補充道:“你要用你的心去溫暖她的心,讓她感到你是可靠的。”

可靠的。童豫在心裏重覆了這一個詞。他會嗎?他會讓她感覺到他是可靠的嗎?

清晨,油鍋裏熱了油,豆芽洋蔥蘿蔔絲下鍋,“劈裏啪啦”響,用鍋鏟翻炒一下,加大火力,蓋上鍋蓋,悶一會,剛剛還蓬松的蔬菜頓時縮小了,菜熟了,出鍋。這是趙子娟早上做的最後一道菜。

剛把菜端到餐桌上,還沒來得及喊人起來吃早餐,小葛就進來了。

小葛看見只有趙子娟一人,問道:“她們都出去了?”

趙子娟說:“好不容易放假,睡晚點。”

小葛說:“假期也不應該睡這麽晚。特別是辛迪,以後到了別人家做媳婦肯定會被婆婆說的,趁現在要改掉。我們以前做人家媳婦的時候…”

孫辛迪正好起床要去衛生間,聽到這話,擰開門,健步如飛走到小葛面前,欲要輸出一段話,趙子娟見了,擋在孫辛迪面前。她知道小葛這一番話是點燃炮仗的火苗,她朝著小葛說:“小葛,你有什麽事?”

“我來借醬油,家裏要腌肉,少了醬油沒法做。”

趙子娟把醬油拿給小葛,把她送了出去。

送走了小葛,孫辛迪說:“剛起來就聽見老嬤嬤講女德,真沒意思。”

“老嬤嬤?小葛才五十幾歲,也不至於。”

“我說的老嬤嬤是指她的行為像封建王朝皇宮裏的老嬤嬤,專門陰陽怪氣的,就像還珠格格裏的容嬤嬤一樣壞。”

趙一嫻也剛好起床,她說:“有沒有發現上了年紀的人總愛提以前我們怎麽樣怎麽樣。”

孫辛迪打了個哈欠:“以前的人還啃樹皮呢,所以說一直提以前的逼不得已的事情教育現代人真的挺沒意思。”

趙子娟喊道:“人齊,洗手,吃飯。”

趙一嫻隨便吃了幾口飯,就匆匆拿起包要趕去店裏。

趙子娟說:“怎麽不再吃點?忙什麽呢?”

趙一嫻說:“店裏搞軟裝,不盯著不行。”

她準備將覆古進行到底。什麽ins風,什麽極簡風,通通被她否決掉了。

“又裝修?”趙子娟把吐司裝進食品袋子裏遞給她,“路上吃。要不要讓童豫送你?”

童豫辭去快遞員這個工作後,借了朋友的車,開起了網約車。

趙一嫻擺擺手:“不用,反正也不遠,就幾步路還麻煩人,多個人情多條債。”

孫辛迪咬下最後一口叉燒包,再喝了一口甜豆漿,心滿意足起身,她說:“姥姥,童豫哥這時候肯定沒空。”

趙子娟收拾著碟子,說道:“你怎麽知道?”

孫辛迪轉動了一下眼珠子,說道:“姥姥,最近你沒發現嗎?安安姨上下班都是誰接送的?”

最近童豫總是送沈安安上下班。

趙子娟不解地說:“這有什麽,都是鄰居,接送一下不算什麽吧。”

“哎…”孫辛迪故意長嘆一聲,“姥姥,你還是過來人呢,這點事都看不出。三百六十行,童豫哥為什麽不做別的,偏偏要開網約車?那是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和安安姨相處的機會多一點。”

趙子娟吃了一驚:“你是說童豫喜歡安安?”

“正解,不僅喜歡而且正在追求。”

“差了六歲啊。”

“真愛至上,年齡不重要。”

“不單單是年齡,還有別的。”

比如經濟方面,還有學歷方面…這些話趙子娟覺得沒必要對一個高中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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