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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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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沈安安找到趙一嫻,懇求道:“我要去婚禮現場。”

趙一嫻疑惑地看著她,說道:“你不會是買通了工作人員,要在大熒幕上放你們的照片,然後當著所有來賓的面揭穿宋寶瀚的真面目吧?雖然說王曉慧是我的初中同學,但是你是我的好朋友,為了你,也為了正義,我帶你去。”

沈安安聽到這話笑了,原本郁悶的心情有些消散,她說:“不是的,我想親自和宋寶瀚聊清楚。關於王曉慧…我不知道她是主動做小三,還是被小三的。這件事,我不想遷怒於她,我只想問宋寶瀚,我只想把事情知道個明白,我要宋寶瀚親口告訴我。說到底,這件事是我和他的事,與旁人無關。”

婚禮那天,趙一嫻和沈安安坐在初中同學那桌。

沈安安戴了個鴨舌帽,以免宋寶瀚的父母看見她。她看見宋寶瀚的父母正在和一對夫婦講話。那對夫婦,男的穿黑色西裝,女的穿紅色旗袍,頭發上還別著一朵假花,想來是王曉慧的父母。

宋寶瀚的父母眼裏都是笑意,眉眼的笑要伸到腦後去了。這模樣,她第一次去宋寶瀚家裏的時候,她就見過。

趙一嫻註意到身旁有兩個同學正在竊竊私語。這兩個同學一畢業她就再也沒有見過的,所以完全記不起這兩位是誰了。

同學A起了個頭:“你聽說了嗎?”

同學B接話:“什麽?”

同學A狡黠一笑:“趙一嫻她老公是因為她是個同,所以受不了她才自殺的。”

同學B大驚失色:“那豈不是騙婚?”

同學A信誓坦坦:“對,就是騙婚。聽說她對象長得很好看,是個美女。”

同學B有些懷疑真實性:“你在哪見過的啊?有照片嗎?給我看看。”

同學A說:“我雖然沒見過,但是王曉慧見過。”

同學A看見旁邊的沈安安,問道:“你是哪個同學?這麽多年不見,我都認不出你。”

“我知道她是誰了!”同學B拍了拍腦袋,指著沈安安,“我想起來了,你是不是給我遞過情書的…叫什麽美來著的…”

沈安安笑了笑,挽起趙一嫻的手臂說道:“我是一嫻的女朋友,跟著來喝喜酒的。”

兩位同學尷尬地笑了笑,起身挪了個位置,離她們遠了一些。

趙一嫻低頭對沈安安說:“他們都這樣說了,你還挽著我的手,他們更加誤會了。”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咯。”沈安安引用了一句知名電視劇裏的臺詞。

怎麽說呢,的確是挺刺激的。女友參加男友的婚禮,可新娘不是她。

現場的燈光變成藍色,所有在交頭接耳的賓客也都安靜下來,結婚進行曲在一片藍色的海洋裏響起,司儀在臺上用話筒說著:“有請新郎新娘進場。”

大廳裏的門打開了,打光聚集在這一對新人身上,蓬松的婚紗在藍色絲絨地毯上拖行著,王曉慧昂著頭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鵝,捧花被她放置在胸前,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

王曉慧長得不算漂亮,但是在這一瞬間,趙一嫻覺得王曉慧就像一位公主。

婚紗是有加成的,它是被童話賦予過的,它是美麗的象征。大部分女孩從小都有個公主夢。穿上了婚紗,可以做一日公主。為了這個只有一天的公主夢,往往都是女人比男人更在意婚禮。

沈安安覺得自己可以去回答“參加男友的婚禮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和自己談了五年戀愛的男人,此刻正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踏入了婚姻的殿堂,而她作為來賓,坐著看著他們,多諷刺呀!

宋寶瀚帶著新娘在敬酒,她拿出手機給宋寶瀚發了一條信息。

她覺得有些事還是要當面說明白。

宋寶瀚看了這條信息,先是一驚,他拿著酒杯的手出了汗,但他很快鎮定了下來,然後環顧了四周,發現沒有沈安安的身影,松了一口氣。

他安撫了王曉慧,找了個借口溜了出去。

宋寶瀚走進樓梯間的逃生通道,四處張望看看有沒有人在,見到沒有人,只有他和沈安安,一顆心才放松了一點。

“你和她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沈安安極力控制著自己的眼淚,她不想在宋寶瀚面前流眼淚。

宋寶瀚並沒有表現出一絲愧疚的神情,而是十分慌張,緊張到刻意壓低了聲音:“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誰告訴你我在這裏的?難道你是在跟蹤我嗎?”

沈安安沒想到宋寶瀚會這樣反問她,她苦笑著說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好,是我對不起你,要殺要剮隨你便,但是你能不能不在這鬧。”宋寶瀚此刻就像一個英勇赴死的戰士一樣,好像錯的不是他,而是沈安安。

沈安安沒想到平時遇到事就認錯的宋寶瀚如今變了個人,她說:“你什麽意思啊?我怎麽鬧了?我沒去婚宴上當面和你說話已經夠意思了,說得好像是我的錯一樣,好像在那裏結婚的是我而不是你。”

宋寶瀚極力想穩住她,他說:“我沒說是你的錯,這當然是我的錯,我是個壞男人,對不起你,現在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有時間我們再說。”

沈安安聲音大了起來:“怎麽?你是怕你的妻子知道嗎?知道你腳踏兩條船,知道她的新郎的女朋友出現在她的婚禮上嗎?”

“沈安安!”宋寶瀚字正腔圓地叫著她的名字,“是我對不起你。我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他們想實現四世同堂的願望。面對他們的要求,我不能不從…所以,我只能舍小家顧大家。我不能為了愛情,而放棄親情,那樣的我,是個醜陋的人。我下定決心不再愛你,我也很痛苦,我要強迫自己愛上別的女人,我也很辛苦。我也怕傷害你,所以一直不敢提分手。”

“你怎麽能說不愛就不愛,那我們的五年感情算什麽呢?”沈安安的聲音哽咽了。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能做個不孝的人。我不是沒有抗爭過,但是我過不了親情的關…”宋寶瀚的聲音很誠懇。

“安安,就算我依舊愛你又如何呢?我依舊愛你,我們在一起,我們結婚了,但是我們沒有孩子。除夕夜,看著人家一家團聚,而我們家裏只有兩個人,沒點生活氣息,沒點孩子歡笑聲,那還是個家嗎?”宋寶瀚說得特別快。

他直視著沈安安:“你不要糾結我是什麽時候不愛你的。你應該想我們彼此能夠給對方多少,我們都互相給不起對方所要的未來。”

接著,他又語重心長地說:“安安,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知道我罪無可恕,就讓我消失在你的生命裏吧,你就當沒有和我這樣的交往過,我們要做的應該是放過彼此。”

“放過彼此?”沈安安冷笑了一下,“可我們有那麽多美好的回憶,我怎麽放得下。”

“該放下還是要放下的,我們不要互相折磨了。”

“可是我還愛你啊,你太殘忍了,你這樣讓我好難過。”

“看在我們彼此相愛一場的份上,你就成全了我這顆心吧。”他說著說著就哭了

沈安安一楞,她很少見宋寶瀚哭過,她說:“你不用這樣,你愛她就愛她吧,我不會糾纏你了,你把我當什麽人了。你走吧,我們再也不要見了。”

宋寶瀚聽到這話,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地了,他感激地說道:“謝謝你,安安。”

女人在一段感情裏好像特別容易糾結愛與不愛的問題,一個男人若是做錯了再多事,只要說一句我還愛你,女人便會原諒他。有的女人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也只是為了男人的一句我愛你。

她看過一部電視劇,女主角臨死之前躺在男主角懷裏,問道:“你有沒有愛過我,哪怕只有一刻。”

男主角含著淚點點頭。不知道是真話還是假話,但女主角聽了很滿意,流著淚去世了。

沈安安就是這樣想的。她想只要宋寶瀚在此時此刻說一句我愛的是你,我和她結婚是迫不得已,她就不會那麽難過,她甚至還可以接受宋寶瀚的背叛。但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連我愛你這句話都懶得騙了,那麽說明,這個男人對這個女人已經完完全全不在意了。

宋寶瀚走出了樓梯間。他怕,怕這場婚禮被毀了。

王曉慧是他的客戶。那天沈安安跟他說了分手,他的確很傷心,但更傷心的還是王曉慧不肯在續約合同上簽字。

他約了王曉慧出來再見面,那天他的心情不好,臉色也怏怏的。王曉慧喝了幾口酒,湊到他眼前說她就喜歡有點憂郁的男人。

酒,只是推進進度的東西。他閉起眼睛大膽親了王曉慧一口,腦中想的是剛剛看的動作片女主的臉。

兩個人就這樣在酒店上了床。清晨,王曉慧已經走了,留下一份簽了字的合同。

外面下著雨,他趕到沈安安家門口,他必須問清楚分手原因,這時候他對沈安安還是有愛的。他和沈安安同齡,是彼此的初戀。沈安安的父親是高中教師,沈安安也是高中教師。她的家境、工作、容貌、身材都符合做他老婆的條件。

他不願意放棄。

當他得知沈安安不能懷孕,他整個人呆掉了。他是三代單傳,全家都指望他能傳宗接代。但是沈安安很美,他不願意放棄。既然做不成夫妻,那做床上朋友也是好的,所以他一直哄著她。背地裏,他家裏人已經在開始為他相親。

他相親過幾次,也試過幾次,但都不如沈安安。他有些怨沈安安,怎麽好好的就不能生孩子了。

再次見到王曉慧,是王曉慧拿著懷孕報告單上他家。

王曉慧比他大七歲,無論容貌還是身材都不符合做他理想的妻子的條件。他不想娶王曉慧。但沒辦法,她肚子裏還有孩子。他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也想早點抱孩子,所以他只能娶王曉慧。

原本他是想哪怕他和王曉慧結婚了,也要瞞著沈安安,再和她談幾年戀愛,做幾年床上朋友,但沒想到沈安安竟然來到了婚禮現場。不能再糾纏下去了,必須斷開了。萬一哪天鬧到王曉慧面前去,計劃就要泡湯了。

王曉慧家裏有些錢,他娶了王曉慧起碼這輩子不愁吃穿了。他們沒簽婚前協議,等王曉慧生了孩子後,過幾年提離婚,也能分走她一半家產。孩子,王曉慧要帶走也無所謂,反正流的是他的血。

有了錢,他還能再找十個、一百個沈安安這樣的女人。

就算他和沈安安結婚,過個四五年,沈安安也三十四五了,也不會再嬌美了,他只能守著這朵快枯萎的花過一輩子。

這樣看,和王曉慧結婚,無論如何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只是在床上這幾年,他要委屈點了。不過,他也可以在外嘗嘗鮮。

他拿起手機,在微信上給一個女人發去信息:寶寶,晚上十點,酒店等我。

信息上附帶兩個親吻的表情。

王曉慧懷著孕,等到宴席散場,肯定會馬上休息,到時候他就借口自己有事情先走。

洞房花燭夜,佳人躺在側,美哉,美哉!事情終於完美起來,他理了理領帶,返回宴席大廳裏。

沈安安決心把宋寶瀚送給她的東西清除掉。從哪開始清理呢?那就從衣服開始清理吧。

情侶T恤。在一起的第一個月,剛好是夏天,兩人從網上找了一家物品diy的店鋪,發了合照過去。合照還印在T恤上,沒有褪色,完好如初。

衣櫃下方疊放著一些過了時的裙子。每次宋寶瀚惹她生氣了,都會在淘寶上挑一件爆款裙子送給她。當季穿了,明年就不流行了,但還是洗幹凈,仔細疊放好,收藏著。

梳妝臺上不值錢的一大堆首飾,都是兩人去逛商場時隨便買的。

梳妝臺下的抽屜裏,一只卡地亞手鐲。去年生日,宋寶瀚送她的。去年宋寶瀚升職,工資也高了許多,送的禮物也貴重了。

床頭印著合照的杯子。那是在和T恤同一家店一起做的,宋寶瀚那裏也有一個。

還有擺滿半張床的毛絨玩具。宋寶瀚在娃娃機上抓的。宋寶瀚曾說這些毛絨玩具要在他們結婚的時候送給來吃喜酒的小孩子,作為答謝禮。那時候,她還很生氣,明明是送給她的,屬於她的禮物了,怎麽能再送出去。

整理完後,覺得丟掉有些浪費,但這些東西也不值錢,二手賣出去也賣不了幾個錢。

趙一嫻給她出了個註意,衣服捐掉,不值錢的首飾和毛絨玩具放在她的店裏。

趙一嫻在她的店裏把這些不值錢的首飾和毛絨玩具發揮了它們最後的用處,凡是在店裏購買2碗粥的就送一件首飾或者一只毛絨玩具。

沈安安邊吃著粥邊看著隔壁桌的小情侶結賬後在收銀臺選著首飾。

女孩對著男孩說:“你說這個項鏈我帶好不好看?”

男孩滿臉溫柔地說:“你戴什麽都好看。”

“那我就要這個。”女孩指著項鏈說。

這件首飾曾沾滿了愛,卻又因為不愛被拋開,如今因為愛再次被選走。兜兜轉轉,來來回回,人世間的事好像都逃不過愛與不愛。

沈安安決定自己一個人去旅游。這是她第一次自己出門去旅游,心裏有些害怕,又有些興奮。

她從來沒有一個人旅游的經歷。以前在學校是整班同學都去,工作了是幾個關系比較好的同事一起去,戀愛了是和宋寶瀚一起去。

“一次性內褲、一次性浴巾、一次性洗臉巾…”地上鋪了一塊布,布上面堆滿了她要帶去旅行的東西,她正彎腰清點著。

沈青山出來倒水,發現女兒房門還沒關,燈還亮著。

“你這樣讓我想起你小學時候要去秋游,那天晚上,你一整晚沒睡。讓你去睡,你說你睡不著。到了四點的時候你終於睡著了,早上好幾個同學來叫你,你都不起,一覺睡到中午。醒來的時候,得知不能去了,哭聲是那樣響亮…”

沈安安轉過頭,是她父親。

沈安安撇撇嘴:“爸…這都多少年的事了,你還拿來取笑我。”

沈青山把冒著熱氣的杯子擱在茶幾上,說道:“現在,你把行李箱合起來,然後先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醒來,吃完飯,帶著行李箱去機場。下了飛機,到了酒店,需要用什麽的時候再去超市買。你去的地方又不是落後的地方,那是大都市,什麽買不到呢?何必為難自己。”

沈青山拿起水杯,吹了幾下,喝下一口熱水:“輕裝上陣,帶錢去就好。”

沈安安倚在門上,笑道:“爸,照你這樣說,我幹脆什麽也不帶,只帶一個手機就算了。”

“嗯,那倒也可以。”

沈安安抿了抿唇:“爸…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你出去好好玩,不要老記掛著我。”

沈青山看著沈安安,坐在他腿上玩耍的小女孩一晃眼就長這麽大了,真是不可思議。長大後的沈安安有什麽事都藏在心裏,哪怕他問她,她也只是回答沒事。像蝸牛縮進蝸牛殼,不給人關心的機會。

又或許因為是父女不是母女,女孩子有些話和父親總是講不出。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世界了,她的傷口自己能治好,他只好這樣安慰著自己。一杯熱水喝到涼,沈青山拿起杯子進了廚房洗幹凈,放在架子上瀝幹水。

淡藍色的天空裏,太陽出來了。今早的太陽格外美,像溏心蛋。沈安安忍不住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發在朋友圈裏,她寫道:新日子,新氣象。

她拉著行李在街上走,街上沒什麽人,去王婆婆的店裏吃了一碗餛飩,打車去了機場。

時間還早,這次她沒有睡過頭。在三十歲的這一年,她學會一個人去旅游。

孤獨,是成長的必經之路。一個人的身邊不可能時時刻刻都有人,父母會老去,愛人可能會先走,朋友可能會有其他朋友,孩子可能會去遠方。

我們要做的是習慣孤獨,習慣獨自一人去做事。

一個肉體,一個靈魂,契合在一起成了一個“我”。能陪著自己的,永遠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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