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第6章

酒席吃到一半,楊格接了個電話,很著急的樣子。掛掉電話,他對著大家說道:“公司臨時有事,讓我去一趟,大家先吃著。等會齊樹來了,替我說聲結婚快樂。”

尤美靜嘴巴一撇:“你們老板怎麽那麽多事。”

“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就那樣子。”楊格摟了摟尤美靜的肩膀,“晚上開車回去的時候小心一點。”

尤美靜說:“知道了。”

魯傑剛喝完酒,咂了咂嘴:“你們幹嘛呢?秀恩愛也要註意場合,這裏可都是一堆單身人士。”

齊樹帶著新娘一桌一桌在敬酒,來到他們那桌,康書妍喝多了不舒服,本來趴在桌上的,看見齊樹伸來的酒杯,大手一揮,把酒杯撥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旁邊的賓客都往這邊看來。

康書妍的臉貼在桌面上說:“出軌還辦婚禮…真不要臉。”

趙一嫻看見齊樹和新娘臉色由微笑轉為尷尬,她說道:“書妍喝多了,有些不清醒。”

喬瑞也來打圓場:“人喝多了容易說醉話,都是酒話當不得真。”

康書妍“哇”一聲,又要嘔吐,趙一嫻和尤美靜一人一邊,攙扶著她去到衛生間。

喬瑞朝著這對新人說:“看吧,她喝酒喝多了,你們別往心裏去。”

女士衛生間裏,尤美靜拍了拍正在嘔吐的康書妍的後背,“雖然你說的是實話,可也不能當著人家的面說。”

說出那樣的話,婚禮的大廳裏是回不去了,趙一嫻找酒店的服務員要了一杯清水讓康書妍漱口。

康書妍的臉埋在衛生間洗手盆裏哭著:“狗男女,我要打死狗男女。”

尤美靜說:“你都這樣了,還怎麽打狗男女?”

趙一嫻朝著尤美靜說:“你知道她家住址嗎?要不然我們把她送回家吧。”

尤美靜說:“我和她也不熟啊,她家住哪我根本不知道。”

“問魯傑試試?他應該什麽都知道。”

“那你扶著她點,我打電話。”尤美靜空出一只手往包裏找手機,她撥通魯傑的電話,但卻一直未接通,“魯傑現在應該只顧著吃飯…”

尤美靜微信的語音通話響起,喬瑞打來的,喬瑞說:“你知道魯傑家裏的地址嗎?”

“魯傑怎麽了?”

“喝醉了,不省人事,躺在大廳裏,好多人都在圍觀。”

“靠…”尤美靜咒罵了一句,“我正想問他要康書妍的地址。”

“你不知道魯傑家裏的地址?不然找個酒店開兩間房讓他們住一晚?”

“魯傑家我知道,康書妍家我不知道,讓她一個人住酒店也不安全,我有個朋友出國了,她家空著,讓康書妍去那房子裏住一晚。”尤美靜本來想讓康書妍住自己家裏的,但是怕打擾女兒學習。

“那我們在停車場匯合,我到了給你打電話。”

看到尤美靜掛掉語音通話後,趙一嫻問道:“你把人隨便往你朋友房子裏帶,你朋友知道了會生氣的吧?”

“那其實是我的房子,婚前買的,有備無患。”

“那你藏得可真夠深的,連我也不告訴。”趙一嫻說,“那楊格知道嗎?”

“我都說是婚前買的了,他怎麽會知道?這件事除了我知道,還有中介和房東知道,誰都不知道。這種事,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險。”

趙一嫻說:“連楊格也不知道,那我平衡了。”

趙一嫻和尤美靜把康書妍推到車上,給她系好安全帶,喬瑞才背著魯傑來停車場。

尤美靜說道:“喬瑞,你體力夠好的,竟然能背得動魯傑。”

魯傑足足有兩百斤,喬瑞背了他走了一路,發了汗,臉色通紅,西裝也皺了。趙一嫻看了,不禁笑出聲來。

他們三個合力把魯傑塞進車裏。

尤美靜說:“他怎麽也喝成這樣了?”

喬瑞說:“他把酒當水喝了。”

魯傑在後座迷糊地喊著:“紫宜…紫宜…”

喬瑞說:“紫宜是誰?他剛剛躺在紅毯上一直喊著這個名字。”

尤美靜說:“紫宜是他前妻。”

喬瑞朝著魯傑說:“別喊了,子怡嫁給汪峰了。”

尤美靜坐上車,朝著趙一嫻說道:“本來要送你回家的,但是…”

“你別擔心我,我可以叫網約車。”趙一嫻說,“我倒是比較擔心你,這兩人你搞得定嗎?魯傑那麽重一個人…”

尤美靜說:“這倒沒什麽,我到了魯傑的小區可以叫保安打電話給他爸媽。那之後就不關我的事了,作為老同學,送到小區門口夠義氣了。”

尤美靜開車走了,停車場裏只有趙一嫻和喬瑞,氣氛頓時有些沈悶。

喬瑞理了理西裝上的褶皺,趙一嫻拿出手機打車,她自覺地往旁邊走了幾步,試圖和喬瑞拉開距離。

“加個微信吧。”喬瑞突然說道。

趙一嫻摩挲著手機殼,要加嗎?加他幹嘛?但如果拒絕的話,會不會顯得自己好像還在在意當年的事情?

十幾年過去了,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該放下了。現在他們只有一個關系,那就是高中同學。既然這樣,那加個微信有什麽大不了的?

趙一嫻從容地說:“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兩人加了微信,車子也來了,沒有說告別的話,趙一嫻直接上了車。

喬瑞拿著手機對著車牌拍了照,司機看見了,對著趙一嫻說:“那人是你男朋友啊?”

趙一嫻沒回話,搖下車窗,涼爽的秋風迎面而來,驅散了心中的煩躁。

車子駛到馬路上去,在斑馬線前停了下來。斑馬線上一對行人走過,男孩穿著白色校服,外套紮在腰間,女孩也穿著白色校服,紮著馬尾,看來兩人應該是學生,不知道是初中生還是高中生。他們手牽著手,一前一後,連成一條線。

司機說:“現在的小年輕越來越大膽了,晚上還出來軋馬路,不怕被父母老師知道啊。”

趙子娟從窗外看見那盞路燈滅了,馬路上一片黑暗。

周永誠喋喋不休說著他的經歷:“我做了一年油漆工,存了一些錢。那裏的一個同胞告訴我,說是有一個錢生錢的機會,我信了,於是我把錢全給了他,還簽了合同。誰知道,那個人竟然是個騙子,我所有的錢都沒了…我不敢寫信告訴你,因為怕你知道了難過。我也不敢回去,怕丟臉。看著人家賺了錢,買了東西大包小包回家的時候,我心裏真不是滋味。同樣一起出來,別人能夠歡歡喜喜回去,而我,只能窩在地下室裏啃著面包,用買來的二手收音機聽著家鄉的歌曲。”

趙子娟抿了抿唇,繼續聽他講。

“不做油漆工後,我只能在餐館洗洗碗筷,打打雜。工資不多,但是還是能存下來一些。我想著,存夠一點就馬上回家。我工作的那家餐館的老板是一對夫妻,他們對我還不錯,還給了我一個地方住,雖然很小,但是省去了房租。”

“我沒空聽你講在外面的奮鬥史。”趙子娟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所以,你到底因為什麽去坐牢了?”

“那時候我在儲藏室睡覺,聽到有一陣聲音,出去就看見老板手裏拿著刀要殺老板娘,原因是老板娘出軌了。”

“所以你幫老板殺了老板娘?”趙子娟盯著周永誠。

“不是,我去奪了刀,老板又撲上來,一不小心,我把老板殺了。”

甜品店的冷氣開得很足,趙子娟吸了一口涼氣,她起了雞皮疙瘩,該死的,早知道今晚應該穿一件薄外套的。

“老板娘報了警,我被抓走。我被判了三十年,半年前才出獄。一出獄,我就開始工作,攢夠了錢,買了一張機票。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想你。”

趙子娟用手掌輕輕呵著自己的手臂。周永誠說的話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因為這根本無從追查。

這麽多年了,她對周永誠已經沒有任何情感,她想讓他離她們一家遠一點。但她現在不敢激怒周永誠,殺過人的人總是令人畏懼的,不管他殺的是好人還是壞人。

趙子娟說:“你現在住哪?”

“小旅館。”

“你身上還有錢嗎?”

周永誠看著趙子娟對他的態度有所緩和,高興地說:“夠用的,這半年我賺了一些錢。”

“現在太晚了,你先回去吧。”趙子娟看了一眼店裏,所有的顧客都走光了,只有他們這一桌。

“子娟…我…”

“你想說什麽?”趙子娟心跳得很快,這種恐懼是從來沒有過的。

“我想見見我們的女兒。”

“不行,太貿然了,你要見女兒也得找一個適當的時間。”趙子娟幾乎想都沒想就拒絕。

“那你說什麽時間,我怕錢用完了,小旅館一天要一百塊,我住不了幾天了。”周永誠說,“家裏還有空房間嗎?”

“你剛剛不是說你錢夠用嗎?”

“那是…那是騙你的,其實我身上就幾百塊錢了。”

趙子娟從錢包裏拿出五百塊放到桌子上,說道:“這些錢你先用著。”

周永誠怕趙子娟看不起所以沒拿,他說:“我怎麽能用你的錢,這幾天我會想辦法去賺錢的。”

“你的身份早被你爸媽銷戶了,你怎麽找工作?”

“我可以去做小工,那個應該不用身份證。”

“隨便你吧。”

周永誠追問:“我以後要怎麽聯系你?你留個電話給我吧。”

趙子娟怕周永誠提更多的要求,只能留下手機號碼。

她的一顆懸著的心直到周永誠走了才放下來,服務員跑來跟她說要打烊了。

冰櫃裏一塊六寸的草莓奶油蛋糕正在打折,她買下了。

她前腳提著蛋糕盒出店門,後腳兩個服務員就關了燈,拉下卷簾門。

服務員A說:“這路燈本來就有時候亮,有時候不亮,今天終於壞了。”

服務員B說:“要壞不早壞,怎麽偏偏輪到我們值晚班才壞。

馬路上空蕩蕩的,一點光都沒有,街上的店鋪全部落下卷簾。趙子娟感覺自己被黑暗包圍了,像在棺材裏一般的寂靜。

一股無形的力量好像在把她往下拽,她有些害怕,跺了跺腳,整條路上,只有她的高跟鞋響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