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9章

關燈
第019章

林莎莎今天有事, 來接宋情書的時候已經散場了,她跑去跟導演還有幾個熟悉的人打了個招呼,回來只看到周祁硯帶宋情書走的背影。

小段沒瞞她, 所以她一早就知道宋情書的心思, 這會兒沒追上去, 但忍不住擰了下眉。

低頭給小段發了個消息:周總要是帶人走,別攔著。

小段在社會上吃過苦,見過人性卑劣,又覺得宋情書人過於單純, 難免緊張些。

但周祁硯這種人, 想幹的事沒人攔得住。想要的東西, 也不需要費盡心思。

他要是對宋情書有別的意思,有的是別的手段,沒必要下這麽大血本, 還裝紳士。

她這幾天閑著沒事凈琢磨這事了, 結論就是,宋情書大概是要傷心一陣的。

周祁硯顯然沒那麽心思。

她現在就盼著這孩子別作妖, 別是那種受了情傷要死要活的。

她帶藝人這麽多年,什麽樣的沒見過,多糟糕的狀況對她來說都不是事兒,就怕藝人自己心氣兒散了。

而且年輕藝人就容易這點毛病,荷爾蒙亂躥, 心思不定。

宋情書的野心不夠,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但只是慢性子, 難得對演戲還有幾分追求,所以她才願意帶她。

這些時間的接觸來看, 她對周祁硯的警惕心沒那麽大了,現在反而更怕他對宋情書毫無意思。倆人點到為止倒也算圓滿,真鬧得不可收拾……其實她也不怕,辰星給宋情書的合同,幾乎是單方面承諾書,對她毫無要求,她也有權隨時解約。

想清楚這些,林莎莎就放松了很多。

所以叮囑小段,不要強加幹涉。

宋情書很可能就是一時上頭,越攔著越容易出事,真讓她去接受一下“哥哥”的疏離,指不定明天就清醒了。

莊寒山在一旁抽煙區等梁冬,林莎莎看到了,過去寒暄一句:“莊哥也來了。”

電影裏,莊寒山大概加起來只有幾分鐘的客串戲份,他這個咖位,就算跟烏導關系好,也沒有什麽來的必要。

莊寒山剛點了一根煙,這會兒掐滅了,微微支起倚靠墻壁的身子,扯了下唇角:“林經紀。”

他目睹了林莎莎去而覆返的全過程,忍不住笑了下:“這麽放心,不去看看?我以為你們經紀人看藝人都跟看孩子似的嚴格。”

梁冬就是,事無巨細操心他一切大小事務,他的抑郁癥算得上嚴重,對生活幾乎失去興趣,只有工作的時候才會正常一點,有一陣梁冬給他接了很多戲,但發現他很難出戲,尤其一些負面情緒比較重的角色,他總是內化為自己的痛苦來一並承受。

從那之後,梁冬就減少給他接戲的頻率了。

他閑下來,又什麽也不做,大腦似乎也變得遲鈍了,總是坐著看碟片電影,一看就是一整天。

梁冬看他難得對宋情書感興趣,所以這次殺青宴,無論如何也要帶他來,但一晚上都被人情絆著,到這會兒才有機會上前跟她說句話,沒想到她竟然喝醉了。

更沒想到,辰星的周總突然會來。

他倒也沒想做什麽,只是突然之間好像無所事事了。

林莎莎看他情緒不太對,忍不住問了句:“梁哥不在?”

“他去開車了。”莊寒山扯了下唇角,看林莎莎眼珠子亂轉,似乎很想問他為什麽來,主動坦白,“上次吃飯,梁冬看我主動給宋情書介紹資源,以為我對她感興趣,我最近情緒不佳,所以他無論如何也要帶我來。”

林莎莎點點頭,單刀直入道:“那莊哥對我們小書有意思嗎?”

這事可大可小,那戀綜本來就不算一個正經的戀綜,是個創新節目,把劇本殺和戀綜結合在了一起,直接告訴觀眾有劇本的,上一季口碑其實一般,但熱度意外很高,觀眾喜歡亂磕cp,節目組安排好的沒幾對兒能炒熱,反倒各種連話都沒說幾句的大家直呼帶感。

所以這一期導演只給了大綱,全看藝人自己發揮。

太過自由是好是壞,等播了才知道。

但林莎莎已經預料到,如果莊寒山真對情書有意思,節目裏假如真情流露,她這邊輿論控制會非常難控制。

林莎莎考慮接這個綜藝也猶豫了很久,宋情書的性格不太適合真人秀,她太過於靦腆放不開,遇到合適的隊友能帶動一下她,但遇到奇葩的組員,她的表現有可能非常僵硬差勁,她想給她接一個綜藝試水,這個已經是她對比她目前能接到的綜藝中最合適的。

只是如果風險太大,就算是賠上違約金,她也不能讓宋情書冒這個險。

莊寒山笑了笑:“我有個妹妹,跟她差不多大。有點把她當妹妹了,挺乖一小孩,就忍不住照顧一下,放心,我對這麽大點的孩子沒興趣。”

這話如果是周祁硯說,她都未必敢全信,更何況是莊寒山,但她到底還是松了口氣,微微挑了下眉,說:“莊哥竟然還有個妹妹,從沒聽說過。”

“同父異母,跟著我後媽在國外,沒見過幾次,小時候很黏我,長大了……有點恨我了。”

他忍不住想,可能是一種補償心態。

宋情書跟他妹妹,是有點像的。

莊寒山有段挺悲慘的童年經歷,後媽對他父親恨之入骨,這些網上都能查到,只是沒想到還有個妹妹。

林莎莎沈默片刻,說了聲:“抱歉。”

抱歉提起。

莊寒山寂寥一笑,沒再說話,梁冬來的時候林莎莎正好告辭離開,沒看到宋情書,扭頭問一句:“人呢?”

“有人來接,已經走了。”莊寒山沒多嘴。

-

宋情書半夜醒過來上廁所,在屋子裏橫沖直撞,因為找不到路,一頭撞在櫃子上,疼得掉眼淚,不停在思索,怎麽這裏還有個櫃子。

周祁硯披了衣服起身,拎著她後衣領,把她塞進衛生間的門,順帶叮囑一句:“看路。”

睡了大概四五個小時,酒勁早過了,這會兒本來還困得睜不開眼,突然一下子就清醒了。

衛生間是深灰色的地磚,看起來清冷壓抑,一看就不是她的房間。

她在哪兒?酒店嗎?

周祁硯怎麽也在?

在這之前,她在幹什麽來著?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像是突然失去了一大截記憶似的,她越努力想越焦躁不安,越是焦躁越想不起來。

她磨蹭了很久才想起來出去,站起身的時候,終於回憶起自己在參加殺青宴來著,哥哥說來接她,但遲遲沒有來。

她很難過,所以很容易就喝醉了。

然後呢?然後周祁硯來接她了,他勾著她的脖子說他長得跟自己哥哥好像,還要加他微信……

好像還控訴他冷漠,嚷著要去他公寓。

……

她腿軟了一下,靈臺霎時一片清明,半點睡意都沒有了,手指握上門把手的時候,又想起周祁硯把她帶回公寓的時候,她徑直走向主臥。

她自己的公寓布局很不一樣,但意外臥室方位差不多,習慣性就過去了,周祁硯跟在她身後,也沒說什麽,似乎是說了句讓她等一下,他換一下床單被套,但她已經躺下去了,嘀咕他很煩。

他沈默片刻,大概拿她無能為力,微微嘆了口氣,但最後還是連哄帶騙把她帶去洗漱。

她化了妝,小段交代要記得給她卸妝,他並不懂,一手撐著站不穩的她,一手拿手機搜索,她不安分,一直奪他手機,不開心他一直看手機,不和她說話。

“……”

宋情書就那麽僵立在衛生間門口,怎麽都邁不動出去的步伐。

她擡起一只手壓在眉眼處,恨不得能原地消失。

長這麽大,喝醉的次數寥寥無幾,偏偏最不堪的一次是在他面前,說不上是沮喪更多,還是難為情更多。

片刻後,門被敲了下:“書書,不舒服嗎?”

大概是怕她昏倒在衛生間吧。

心跳得劇烈,宋情書深呼吸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打開門:“哥……”

聲音裏都是沮喪。

周祁硯尚且穿著昨晚的衣服,只是襯衣都有些皺了,西褲也有幾道壓痕,他也不知道睡哪兒了。

“不舒服?”他低頭看她,再次問。

淩晨兩三點鐘,夜靜得駭人,宋情書恍惚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搖搖頭,沈默許久才說:“昨晚……對不起。”

“沒事。”他輕聲說。

那語氣帶著坦然和理所應當,好像在說,哥哥照顧妹妹是應該的。

宋情書卻心虛不已,微微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還早,繼續去睡吧。”他說,順便告訴她,“燈的開關就在你右手邊,下次下床別再亂撞了。”

宋情書點點頭,又擡頭看他:“那你睡哪兒?”

“沙發。”他看她瞬間難過的神色,沒來由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解釋了句,“家裏沒來過人,也沒待客的準備,沒客房。去睡吧,不用管我。沒那麽嬌氣。”

宋情書覺得自己打擾他了,可又不願意不打擾他。

這種矛盾又酸澀的心情,讓她整個人都像是被擰起來了。

覺得離他遠點可以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並沒有,靠他太近又總是不理智。

周祁硯往外走,宋情書也跟著他往外走。

他回頭看她,表情帶了點無奈:“怎麽了?”

宋情書搖搖頭,覺得自己這麽悶著實在是不像話,可憋了許久也才憋出一句:“哥,我昨晚沒惹你生氣吧。”

“沒有。”

“真的嗎?”

“嗯。”

“你衣服都沒換。”她忍不住提了句。

周祁硯微微笑了聲,“快去睡,我真的沒有生氣,你喝醉了有點黏人,但還算聽話,沒費什麽勁,不是嚷著要來我公寓,怎麽一副不想住的樣子。”

她忙搖頭:“沒有,就是讓你睡沙發我過意不去,感覺會睡不著。”

“那總不能我跟你擠,小時候還行,現在不可以。”周祁硯擡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聽話,去睡覺,什麽事明天再說,哥哥也很困。”

宋情書轉身的時候,卻想起昨晚在洗手間裏,他要給她卸妝,她突然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肩上,潛意識裏還記得想抱他,於是很滿足地嘆口氣。

他隨口問她:“怎麽嘆氣了,不開心?”

他手很自然地扣在她腰上,將她整個人托抱在懷裏,身子半倚墻壁,支撐著她,姿勢那麽自然,好像哥哥天生就應該抱妹妹。

可宋嘉瀾已經不會這樣對她了。

宋情書微微抿了下唇,再次轉身去看他,他已經走到了沙發,敞開腿坐著,身子微微下壓,手肘撐在膝蓋,極困倦似的,雙手托著額頭,緩慢揉了下太陽穴。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倏忽擡頭看,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昏暗的燈光像是在兩個人中間劃了一條真空帶。

“怎麽了?”他的聲音模模糊糊傳過來,被她折騰到現在,卻好像沒半點不耐煩。

宋情書輕聲說了句:“哥哥,晚安。”

“嗯,晚安。”

她卻還是不走,停頓幾秒:“明早起來,你還在嗎?”

“在。”

“你不用上班,就在家裏,可以跟我一起吃早飯,是嗎?”她再次確認。

周祁硯耐心十足地應著:“是,可以陪你吃早飯的意思,我不走,你睡到幾點起都可以,所以現在馬上去睡覺,好嗎?”

於是宋情書那片刻的清明在一瞬間變得混沌起來,大腦像是自動解除戒備,迅速陷入待機模式,她含糊又說了句晚安,終於進了臥室,爬上床繼續睡了。

這一覺睡到天亮,她在睡夢中驚醒的,夢到自己身在一個花園,花園裏花團錦簇,姹紫嫣紅,可每一支花,都是一個味道,她覺得這個味道好熟悉,想了很久終於想起來,是周祁硯身上的味道。

於是她猝然驚醒,擁著深灰色的被子,看到陌生的臥室布置,意識到自己躺在周祁硯的床上。

她懊惱地又躺回去,為什麽要這麽折磨她。

她聽到外頭有聲音,整個人陡然緊張起來,莫名覺得自己像是個來偷情的綠茶精,滿腦子都是被人發現了怎麽辦。

周祁硯和那人一直在說話,模糊感覺是個女孩子。但房間隔音好,說了什麽她也聽不清,越是聽不清越想聽,想得煩躁,在床上翻來覆去,仿佛在被淩遲。

終於她忍不住,穿上拖鞋出門看,好奇他到底跟誰在說話。

拉開臥室門,客廳裏三三兩兩坐了一圈人,剛剛全都盡量保持沈默,或者壓著聲音,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有這麽多人。

她大概是被嚇得了,好半天沒有說話。

周祁硯淡聲說了句:“家裏人和一些朋友,湊巧上門。他們馬上就走了。先去洗漱吧,待會兒帶你出去吃飯。”

他攔了,沒攔住。他慣喜歡冷清,每次都各種借口回避非必要的社交場合,連周家的小輩上門大多數時間他也不接待,這次遇到大姐即將生日,幾個人借口這個突然過來,好不容易逮到他在家,又找了他在周家最疼愛的妹妹來鎮場,確保不會被他罵。

怎麽都不肯相信家裏有人不方便接待客人。

一群人壓著聲音只是演戲裝配合,哄他不發火的。

誰能想到家裏真有個人。

這會兒七八雙眼睛齊刷刷看他,周祁硯壓著唇角,臉色有些泛冷:“以前收養我的妹妹,第一次來這裏住,你們懂事些的話,就現在馬上離開我家。”

“三哥別生氣,我們現在就走,立馬就滾。”

周初月卻過去抱住周祁硯的胳膊:“你妹妹就是我們妹妹,自家的妹妹有什麽不能看的,你帶妹妹回家又不是金屋藏嬌,我們替你好好謝謝妹妹也行啊。話說我們都還沒見過……”

周初月是周祁硯同父異母的親妹,他回周家後和周家的關系一直不鹹不淡,倒是對這個妹妹比別人親近些。

但這會兒卻擰著眉看她一眼,意外寒了臉:“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宋情書的表情太過於驚恐了,她從小就有點怕生人,而且梁致遠說她獨占欲很強,很在意在他這裏是不是特別的,恐怕很難消化他在周家有很多弟弟妹妹這件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