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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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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周祁硯和宋情書起了身, 小段正猶豫自己要不要當電燈泡,梁致遠突然擡頭:“說好來陪我吃東西,你真是有妹妹沒人性的。那你走吧, 情書妹妹, 借你助理陪我會兒?放心, 我待會兒一定親自安全把她送回酒店。”

宋情書看了一眼小段,意思是看她的意願。

段書謠擺擺手:“那我陪梁……哥吃點,他一個人怪無聊的。”

她沒敢叫梁醫生,看心理醫生沒什麽, 但宋情書畢竟是個女藝人, 容易被發散。

小段一副你趕緊走的樣子, 她寧願陪梁致遠尬聊都不想去周祁硯旁邊當電燈泡,他剛剛推開霍彬的樣子,實在是有點嚇人的。

霍彬這會兒都還在發楞, 他經紀人在旁邊本來就喝得差不多了, 這會兒壓根兒不敢吭聲。

梁致遠捏著桌子上的菜單,招呼老板再烤幾樣, 順便問小段還吃嗎。

段書謠忙擺手:“不了不了,梁哥我吃飽了。”

梁致遠笑了聲,第一次聽人叫梁哥,還挺稀奇。

他讓老板拿了瓶牛奶過來給她,然後才扭頭看向霍彬, “不好意思啊, 周祁硯這個人有點潔癖,以前可能給宋情書洗衣服洗習慣了, 所以都潔癖到她身上了,不喜歡別人靠太近, 不是針對你,他這人就這脾氣,你別放在心上。”

小段看到霍彬瞬間煞白的臉色,沒忍住翹了下唇角,知道梁致遠八成故意拿霍彬剛說話的方式陰陽怪氣他。

不過他這麽在外面到處散播周祁硯給宋情書洗衣服的事兒,真的好嗎?

霍彬的經紀人這會兒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以前就覺得霍彬是個煞筆,但以前他紅,再蠢都有人買單,他當然也樂意陪著傻笑。

現在本來就接不到什麽活兒,他自己的工作室早就獨立出來了,老東家有新的頂流撐門面,盛景的老板和霍彬沒有合同關系,就是沾親帶故,是霍彬的表姐夫,關系也就一般。

雖然現在這會兒還能念點情分,但他自己不支棱起來,人能給幾回面子。

偏他自己心裏沒一點數,到現在還沈浸在自己曾經是頂流的舊夢裏出不來,下午他就勸過好幾回,別看宋情書年輕、資歷淺,看起來也好說話,能拍烏導的戲就算沒靠山,自己能力也說得過去,保不齊以後大紅大紫,多個朋友多條路,別陰陽怪氣的犯病。

更何況宋情書本來就有小道消息說靠山挺硬,盛煬和徐冰冰那事兒就是有人在後面使勁。

沒成想,最後還是踢上鐵板了。

如果剛周祁硯對霍彬的不客氣還能解釋為脾性如此,那梁致遠這會兒的話,就是明擺著故意敲打了。

——周祁硯慣出來的人,自己都得給人洗衣服剝蝦哄著來,你又算什麽東西?

霍彬這人不頂用,就會窩裏橫,這會兒方寸大亂,想要彌補,頻頻去看自己經紀人段宏,但段宏眼觀鼻鼻觀心,裝喝多了直不起頭。

愛誰誰吧,老子不管了。

-

剛小了的雨,沒成想出去的時候就又下大了,豆大的雨滴密集地砸在傘面上,明明撐著傘,卻好像在淋雨。

宋情書想說我們找個地方躲雨吧,但餘光看到他冷硬緊繃的下頜線,頓時又閉嘴了。

只是沈默的,挽緊他的手臂。

兩個人挨得極近,原本只是怕他遷就她,自己淋濕,所以靠他近一點,好讓他方便打傘,可靠得太近,好像臉都要貼在他肩膀或者胸口了。

“哥,你生氣了啊?”她心跳得太快,只好找點話轉移一下註意力。

周祁硯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目光看著前路,暴雨迷蒙了視線,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傘下這麽點的空間,而她又靠得那麽近,說話的時候呼吸都要灑在他脖子了。

“沒有。”他微微偏過頭,擡手松了下領結,有點後悔沒有換套衣服。

可從市區出門的時候好像是一瞬間的決定,根本就沒有考慮自己來了之後要幹什麽,也不關心這邊一切是否方便,他甚至連套休閑點的衣服都沒有帶。

路上還記得給她和劇組人定夜宵和熱飲,上次去新加坡給她帶了條手鏈做禮物,買完又覺得太過普通,拿去叫人改了,最近才又拿到手,他特意帶上了。

卻沒怎麽考慮自己。

他今天一直覺得自己還算理智和清醒,這一刻才覺得自己是多昏了頭。

宋情書看他又不說話,默默垂了下眼眸,難過一瞬間浸透她,好像被冷落了似的,格外委屈。

那種委屈實在沒有道理,他對她那麽好,好到似乎都要超出兄妹關系了。

可她竟然還是不滿足。

她覺得自己太過於貪心了。

或許小段說得對,她真的……動心了嗎?

只是在心底默念這兩個字,她的心跳就好像要超出正常範圍了。

跳得像是快要猝死了。

那一瞬間的僵硬和緊繃,周祁硯還是察覺到了,微微側眸看她,詢問:“經常遇到這種事嗎?”

宋情書還沒有從失落中緩過來,搖搖頭,悶聲道:“哥你真的不用擔心,我自己能處理。一個劇組人這麽多,難免遇到幾個奇葩,我沒跟他鬧,是覺得沒有必要,但如果他太過分,我不罵他小段都要罵人了。”

莎莎姐是說過在外面盡量和氣,但也說過,真遇到事打也好罵也好,不能吃虧,就算得罪人了被罵上熱搜被穿小鞋,總能想辦法擺平。

周祁硯微微蹙眉,他到現在都沒能從那種震怒中緩過來,他和梁致遠剛站在視角盲區,幾乎聽完了全程,梁致遠聽到一半都想過去了,他卻把人拉住,沈默地聽到了最後。

他想知道她平時的生活、私下裏接觸的都是什麽人。

梁致遠說:“我如果有你這麽個哥,我出門在外頭橫著走,天天拿你狐假虎威,她竟然能忍住不透露跟你的關系。”

尤其霍彬這種拜高踩低的人,骨子裏就是欺軟怕硬,哪怕周祁硯跟他毫無利益關系,但知道周祁硯是辰星的老總,也會巴巴地跪舔,骨子裏的劣根性。

對付這種人,搬周祁硯做靠山,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但宋情書沒有,甚至連暗示都沒有。

倒是對莊寒山還能多講兩句。

梁致遠拿胳膊撞他,“怎麽回事啊,她不會真喜歡莊寒山吧?”

周祁硯臉色很沈,並沒有說話,因為意識到,宋情書本來就是個跟誰都能相處得來的人,她對他的依賴多半也來自於朝夕相處,但如果換個人,她應該也能處得很好。

或許是她的語氣太真誠,周祁硯忍不住想起有人曾警告過他:“你這不是對她好,你的保護欲已經快要演化成控制欲和占有欲了,你不能接受她出一丁點差錯,但她是個人,不是小貓小狗,出門在外也不可能一帆風順萬事大吉,除非你能保證你一天二十四小時跟著她。”

是的,他不能。

甚至於離開她的十年,她也好好長大了,健健康康,漂漂亮亮,依舊單純可愛,純粹美好。

周祁硯感到一陣悲涼,有些自嘲地說了句:“抱歉,是我管太多了。”

宋情書心一驚,怕自己話說重了,忙攥緊他的手臂,輕聲說:“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很高興你關心我,我就是不想給你添麻煩。你那麽忙,還要操心我這種小事,我會很愧疚。”

一滴雨水斜著飛進來,正好飛進她的眼睛裏,她整個人一驚顫,下意識擡手,他的手卻先一步到了,指腹輕擦她眼角,低聲說:“這不是小事。”

娛樂圈的事可大可小,牽扯男女關系,就更容易發散,霍彬剛剛靠那麽近,到底是想要示好還是試探她底線,她也說不好,如果周祁硯沒有來,下一步會發生什麽,確實也沒有人知道。

宋情書以為他在後怕,於是擡頭笑了下,試圖安撫他:“現在他知道你是我哥了,以後肯定不敢怎麽樣了。”

周祁硯低頭看她,她眼神純粹而幹凈,像是毫無雜念。

半晌,他垂下眼睫,“嗯”一聲。

這條路挺長的,可卻突然變得好短,沒兩步路就到了她的酒店,酒店門口空無一人,宋情書剛剛是從後門出去的,後門是個倉庫小門,旁邊堆了不少物品,後街也不太幹凈,這會兒她不好讓周祁硯走後門,到了酒店門口,回身看他,忍不住調侃一句:“今天制片好像誤會了,他可能覺得我是你……”包養的情人。

但這句話她覺得不太好聽,就沒說完,只是笑了下,“這會兒要是被人看見,更說不清了。”

周祁硯單手插在口袋裏,黑色的雨傘收攏,支在地面,蜿蜒的水流順著地磚流淌。

他低頭看著,說一句:“抱歉,是我考慮不周,明天我會想辦法澄清一下。”

宋情書忙搖頭,實在不想再麻煩他了。

“不用,不是什麽大事。”宋情書仰頭看他,瞇著眼笑起來,“而且被誤會挺好啊,說不定以後就沒人敢惹我了,我這個叫做狐假虎威。”

周祁硯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宋情書被盯得不自在,不敢看他,說話都有些磕絆了,“不過也不太好,我要是有嫂子了,她可能……可能沒辦法接受。不好意思哥,我剛沒想那麽多,我就……隨口說的。”

“沒有。”他突兀答了一句。

宋情書沒緩過來,迷茫看他:“嗯?”

“沒有嫂子。”周祁硯莫名覺得焦躁煩悶,眉頭都忍不住皺起來,“小書,我今天失眠,睡不著,所以才出門的,沒想到會碰到你。梁致遠是我自己的心理醫生,這些年他一直幫我。你那天讓我去看心理醫生,我沒說話。是因為我確實一直在看心理醫生,也知道我對你有點過分關註。但我沒有惡意,也沒有要控制你的意思,你不舒服了記得告訴我,好不好?”

他特意把她單獨叫出來,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宋情書一下子有些慌亂,這一刻也分不清自己擔心他心理狀況更多,還是自責自己當時為什麽要口無遮攔更多。

其實從小她就覺得他內心有些憂郁和陰沈,所以總是下意識很關心他,大概是想讓他多感受一點愛的。

她突然覺得自己一點都沒做到。

她什麽也沒做好。

宋情書有點難過,眼眶瞬間變得通紅,眼淚懸在眼底搖搖欲墜,看起來特別可憐。

周祁硯擡手,指尖懸在她臉側,卻遲遲不敢再上手。

“別哭。”他聲音壓抑而克制。

宋情書沒來由地,握住他的手,把眼淚擦在他袖子上,好告訴他她沒把她當外人。

她點點頭:“我沒有不舒服,我特別高興,你那會兒走的時候,我覺得天都要塌了,我那年年底還特別幼稚地去跟著姥姥去寺廟拜拜,我跟菩薩說,如果我哥能回來,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後來將近十年都沒什麽你的消息,我以為我以後再也不可能見到你了。見到你了之後,我又怕你不想理我了,怕我們沒話說了,以後會疏遠。所以之前我加上你的微信,我也不敢說話,但每天都會點開你的朋友圈看看,可惜你不愛發,什麽也沒有。”

“對不起。”他終於擡手,擦掉她再次掉落的眼淚。

宋情書吸了吸鼻子,她想讓他開心的,可不知道為什麽見了他又不停掉眼淚。

她站在那裏,固執地想不走,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氣氛尷尬又詭異。

“回去睡覺。”他說。

“睡不著。”

“那去洗個熱水澡。”

“不想洗。”

她突然固執。

周祁硯斂眉,盯著她看了會兒,她小時候犯軸就這樣,就差把“你別走”寫臉上了。

他沈默片刻,無奈道:“但我累了,小書。”

宋情書這才醒過神:“那你……你快回去休息。”

周祁硯擡手,像小時候那樣摸了下她腦袋。

“我明早來陪你吃早餐。”

宋情書終於才開心了,點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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