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七情

林眠沒等到靳俞白的回答，氣鼓鼓地又開口，“靳俞白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話呀？”

那聲熟悉的責怪讓靳俞白總算從那悶窒的回憶裏抽離出來，他的呼吸有些不穩，攥著手機的力度也重了幾分。

“你……”

話到嘴邊，靳俞白竟又不知道說什麽。

心底頭的那些愧疚翻湧占據他的心臟，他恍惚到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林眠死後的那三年，靳俞白用金錢彌補她的家人，她身邊親近的人，每一年都替她開一場盛大的追悼會。

他問了她的家人，在追悼會上鋪滿她最愛的玫瑰。

可偶爾，靳俞白還是會夢見她質問他當時為什麽推開她。

如果他沒有推開她，她不會上那班航班。

靳俞白明白自己虧欠她，於是默許那些好事的人八卦他對她情深不已，好似那樣，他就可以彌補林眠受傷的一點心。

“你今天到底怎麽了？為什麽那麽奇怪？”林眠很疑惑地出聲。

靳俞白有那麽一瞬間，覺得這是一通來自天堂的電話，他斟酌著字詞，開口，“你……還好嗎？”

林眠的聲音很氣憤，“一點都不好！我一覺醒來，你竟然一條消息都沒給我發，我去你公司找你，你也不在，你是不是故意躲著我？”

那些話，是靳俞白和林眠在一起時，她時常掛在嘴邊的話。

靳俞白的呼吸頓著，耳邊的女聲太過真實，他的後背竟滲出冷汗，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心底頭甚至漲起幾分害怕。

有那麽一剎，他覺得自己虧欠了林眠太多，以至於她要來帶他一起走。

靳俞白的呼吸有些不穩，後背重重撞上後椅座，腦海裏忽然浮現綿綿那張清純的臉來。

從前他沒有覺得自己的命有多重要，爛人一個，爛命一條，這輩子大概孤獨地活著，又孤獨地死去。

可直至這一刻，靳俞白才知道，自己心裏也有牽掛。

他的牽掛是綿綿。

他還不想死。

他想要再看綿綿一眼。

靳俞白心底頭竟又湧起幾分悲愴出來，他盯著手機那通陌生電話，額間冷汗愈來愈重，一滴一滴地順著他英挺的眉目滾落至他清冷的下頜線處。

他濃黑的西裝褲被汗水打濕，很小很小的一塊水漬。

可也是這一刻，他不再似以前那般涼薄，他的人間有了七情六欲。

而這人間裏的每一樣，都同綿綿有關。

靳俞白眸底波瀾乍起，他的喉結有些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直接掛斷了那通電話。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狼狽的時刻。

他竟然在逃避。

那會靳俞白真的以為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有過一瞬的慶幸，慶幸自己就在綿綿住的地方樓下。

他直接推開車門，下了車。

陽光炙熱到靳俞白覺得腦袋有些暈暈的。

那是他徹夜加班的後遺癥，可他卻以為那是死神來臨的前兆。

他攥著手機，急切地往綿綿住的那個小區走去。

他的神色從未這麽焦急過，以至於被保安攔住時，他的腳步有些滑，差點陷進腳下柔軟潔白的雪裏。

保安問他要找的人住在哪一層樓，哪一間房間。

靳俞白楞住，只重覆一句話，“我要找綿綿。”

保安好笑道，“這個世界這麽多個叫綿綿的人，你怎麽就知道你要找的綿綿就住在這裏？”

靳俞白是真急了，急到腦子運轉速度都慢下來，他攥著那部已經沒電關機的手機，說我就是知道，我要找的綿綿就住在這裏。

保安卻覺得他很可疑，要看他的身份證。

靳俞白氣到不行，他說他真的沒有時間了。

但保安越看他越覺得可疑，讓他要麽滾要麽把身份證扣在他這裏。

靳俞白是真生氣，從來沒有人這麽怠慢過他，可他沒辦法，只能將整個錢包連同身份證都留在了保安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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